《眷上红尘》铭书

3、五年之约

　　散宴后，好不容易摆脱喝醉后吵着还要玩的外公，来到院里的小亭子，果不其然，爹爹坐在里面，刚想开口叫他，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一直知道爹爹是美的，美得超越了性别的束缚，他的美不仅仅在于他的容貌，更多的是气质。
　　我唯一能找到形容他的词便是优雅。
　　他是我见过的最优雅的人，每一个简单的动作甚至是每一个眼神都优雅到极致，比顶级珠宝还要华丽的美，却那么的随意自然，超凡脱俗，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光芒。
　　可现在的他却让我找不到任何能形容他的美的词语。
　　随意的倚坐在亭里，柔柔的月光洒满了他的全身，乳白的外袍与月光交晕形成一层淡淡银白的光辉笼罩着他，黑夜中的他，仿若天外来仙，遗世而独立，飘然出尘，仿若看尽世间沧桑，怜悯人间的神，虽立于红尘，却超脱了人世，神圣而圣洁，却又那么的寂寞与忧伤。
　　“卿儿，既然来了怎么不过来”
　　“呵呵，还不是被爹爹的美给迷住动不了了”
　　走到他面前爬进他怀里。
　　“你啊！就是嘴甜”
　　“呵呵，我说的可是真话，比真金还真”
　　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窝在他怀里着，真是舒服啊，爹爹的怀抱，暖暖的，有淡淡的药香味。抬头看他，他的眼里有浓浓的不舍，有些我不懂的沉重和淡淡的悲伤。
　　看着这样的他，我好心疼，明明是水一般温柔清澈透明，神仙一般淡泊飘逸的人，眼里却总有着抹不掉的悲伤；这样的人，应该像风一样自由无拘无束肆意的活着；这样的人，不属于红尘，因为太过美好圣洁；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让人心疼仰慕的。
　　我不是小孩，很多事情我明白，那么随意自然平易近人的他，一举一动间却有着掩饰不了的华丽与尊贵。虽然在外人的眼里，他只是一个绝色神医，可我知道，他的身份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如若只是大夫，怎么可能拥有这般风华。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希望我过的简单快乐，也知道他竭尽全力的守着我的快乐。
　　去年生辰的异常，隐约感觉到，在我身上隐藏着什么很重要的秘密。
　　去年五岁的生辰是五年以来最盛大亦是最诡异的生辰。以往的生辰只是府里的人一起替我庆祝，可前年却来了几个很不简单的人，他们的身上都有着明显异于常人的气质，每一个人都让我感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由其是那个让我叫他严爷爷的，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感到害怕，尽管他尽量装的平易近人可还是让我感到莫名的害怕，眼里有着掩饰不了的探究好奇，似震惊似讽刺似凛冽似挣扎，无法理解那样复杂的眼神。
　　他不经意间掉的东西被我看到，只一眼，我便喜欢上了，是一块玉佩，如雪一般晶莹剔透的白玉，中间是一簇仿佛正在燃烧的火焰，鲜红的火焰，仿若激情燃烧的生命，那样的鲜红那样激烈，比世间我见过的一切红色都要耀眼的红，我并不喜欢红色，可那一瞬间，我却爱上了那样激烈耀眼的红。
　　也许是我看玉佩的眼神太过热烈，他把玉佩递给了我，当时的我沉浸在火焰带给我的震撼里，忽略了被其他几个人拦住的爹爹，和爹爹苍白的脸看我时那样心痛哀伤的眼神，如果当时我看了爹爹一眼，或许我就不会去碰玉佩，如果我不去碰玉佩，那么我以后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当我握住玉佩的那一瞬间，玉佩里的火焰仿佛像有生命一样燃烧了起来，栩栩如生。
　　有一团火，从掌心蔓延到我的全身，激烈的在我体内燃烧，身体热的好像要融化一般，心脏缺氧般的窒息沉闷，痛苦的像要裂开一般，逼得我吐血，就在我以为我会被这把火烧死的时候，它却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仿佛有生命般一点点流转全身，最后聚到额头，身体一下子变轻了许多，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好舒畅，只除了额头向火一般的炙热。
　　我正奇怪，想寻问原因时，一抬头，却看到严爷爷那一干人，用那样震惊不可思议，狂喜炙热得有些恐怖的眼神看着我，不，应该是我的额头，感觉像被火烧般炙热的仿佛有火红的光芒射出来的地方。
　　就在那个严爷爷，用颤抖不停的手，抚摸我的额头时，我却一下子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睁开眼。
　　看到的是爹爹那样沉痛，悲伤，怜惜发红的双眼，突然间所有的话都问不出口。爹爹亦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抱住我，一遍遍的抚着我的额，喃喃的念到“卿儿，为何是你，为何会是你？怎么会是你呢？怎么可以是你？”我记不清，他到底问了多少遍，多久。只记得他看我的眼，满满的怜惜，满满的自责，满满的悲伤与痛苦。
　　最后的意识里，迷迷糊糊间，有什么炙热的东西落在我的脸上颈间，炙热得烫伤了我的心，好痛好痛；有什么苦涩的东西顺着脸庞滑落到嘴里，好苦好苦。
　　我知道，那是爹爹的眼泪。
　　再次醒来，我们都刻意忘记这件事，依旧和以往一样快乐的生活。
　　即使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也不曾开口问过，因为我不想再次看到他那样的神情，更不想再次尝到他泪水的味道，因为太苦，苦得让我无法承受。
　　怔怔的看着他良久，说到：“爹爹，我和你做个约定好不好”
　　“哦，卿儿要和我约定什么？”
　　“爹爹，五年，最多五年，你一定要去梦幽谷接我回来，我，只等你五年”
　　“卿儿，你知道？所以才说要去和外公习武对不对？”看着爹爹一脸震惊的表情，我笑着伸手，轻轻的抱住他。
　　“爹爹，卿儿虽然还小，但很多事情我明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为我做了很多危险的事，很多你不想做的事，可是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是你的女儿，如果有的事是非我不可的话，我不会逃避，也不该逃避，因为那是我的责任。也许、有些事对于你来说，是拼命想要摆脱的，但对我来说或许是心甘情愿的。你不是告诉过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吗？’所以卿儿的路也该由卿儿来选择。我不希望你自责伤心，因为对于卿儿来说，没有什么会比你更重要，要和你分开五年，对于卿儿来说已经太久太久了，卿儿不想在有第二次。所以，爹爹你答应我，好不好？”

　　身体突然被紧紧的抱住，脸被埋在他的胸膛，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直到许久后才听到他沙哑、带着些微颤抖的声音“好，爹爹答应卿儿”
　　听到他的回复后，很满意的点头，完全放松身体，就这样安心的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翌日醒来，看了看，发现躺着的是自己的床，不用想也知道是爹爹抱我回来的。闭上眼，懒懒的翻个身，蹭了蹭枕头，正想接着睡，脸上传来熟悉的，微凉的触感。抬眼一看，是爹爹。随口说道：“早啊！爹爹”
　　“小懒虫，还早呢？都快晌午了，就等你一个人了，快起来”
　　缓缓的起身，任由他为我穿衣、净脸、梳头，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模糊的镜子，此刻我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表情，那么仔细，那么专注。
　　穿衣，梳洗，用膳，他亲手为我准备好一切，包括我离开后要用的所有，能想到的他都为我准备好了，所以当我看到满满的马车时，嘴角忍不住的抽搐，这也太夸张了吧！
　　两辆大大的马车，里面大大小小的箱子装的满满的全部是我的东西，深深的感到无力，爹爹他还真是把我当作一无所知的小毛孩了，虽然我看起来确实只是小毛孩一个。
　　“爹爹，这些东西梦幽谷也有，外婆会为我准备好的”
　　“这些东西是你平日用惯的，岳母她不清楚你的习惯，而且她身体不好，别让她为这些事太过操劳”
　　“可也不用带这么多吧！”
　　“卿儿是闲麻烦吧！要你带这么多东西”
　　“呵呵，爹爹，您真是了解我啊！”
　　“就你那性子，我还不知道吗？你放心好了，这些，我已经另安排人送了”
　　“爹爹，您是天下最好的爹，能做你的女儿，卿儿真是天下最最幸运的孩子”
　　“呵呵，就你嘴甜，快上马车吧，不然外公快等不及了”
　　“好，我再和嬷嬷告别一下就好”
　　“嬷嬷”拉拉她的衣角，意示她蹲下，无奈啊！现在的我海拔实在太低了，伸开双手环住她。
　　嬷嬷是娘亲的奶娘，嬷嬷没有家人，唯一的孩子刚出生不久便夭折了，娘亲是她带大的，她视娘亲如己出，娘亲过逝后，嬷嬷一夜间老了很多（当然，这是爹爹告诉我的）。
　　她待我比待亲孙女还要紧张，总是小心翼翼的照顾我，不知什么缘故，这个身体打在娘胎里就很虚弱，出生以后，身体又受损，本以为是熬不过去了的我却活了下来，虽然活下来了，但身体却不是很乐观，尤其一两岁的时候，身体很差，所以嬷嬷总是片刻不离的跟在我身边，大概是害怕我会和她那可怜的孩子一样夭折吧！
　　虽然在爹爹的调理下，慢慢好转了很多，可嬷嬷却依旧还是那么紧张。
　　本以为嬷嬷会和我一起走的，没想到，她却说要留在慕府。
　　“嬷嬷，卿儿没有见过娘亲，是嬷嬷辛辛苦苦把卿儿带大的，嬷嬷于卿儿是奶奶，亦如娘亲一般。无论卿儿走到哪里，心里永远装着嬷嬷，我回来的时候，嬷嬷也要做很多很多桂花糕给卿儿，嬷嬷是知道的，卿儿只吃嬷嬷做的桂花糕。所以，嬷嬷要为了卿儿，好好的照顾自己”
　　“好，小小姐，我答应你，等你回来，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小小姐，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嬷嬷，不要哭，你嘱咐的我都记得，我会好好的，在说还有，眷尘，红鸢，绿芷姐姐。他们会好好照顾我的，你放心好了，我保证下次再见时，你会看见一个美美的，健康的卿儿”
　　“好，嬷嬷不哭，小小姐是最美的，下次再见的时候肯定更美了”
　　最后一次，抬头，看爹爹，他蹲下身，与我平视，直直的看着他的眼问
　　“爹爹，还记得我昨晚说过的话吗？”
　　“爹爹记得”
　　“这样卿儿就放心了，卿儿走了，爹爹您珍重”极力的对他展露出我最灿烂，最甜美的笑，笑着，转身，坐上马车，直到走远。
　　“卿儿，拐过这条集市便看不到慕府了，卿儿不回头看一眼吗？轻尘他还在那里看着你”
　　“不必了，外公，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说完便懒懒的靠在榻上闭目休息。
　　爹爹为我准备的马车很大很宽敞，马车的最里面放着一个软榻，上面铺着厚厚的软软的被褥，还有我自制的棉花枕头，嬷嬷给我做的布偶，躺上去很舒服。车两旁是长长的木凳，外公，眷尘，红鸢和绿芷分座两边，也不显得拥挤。
　　耳畔传来外公轻轻的叹息声，不是我不想回头，是不能回头，即使分离，也要他在日后的回忆里，忆起的是我灿烂甜美的笑脸。
　　现在我的离开，是为了以后更长久的在一起，离开是为了变强，只有变强，我才能够守住我想守护的东西。
　　人生总会遇到很多痛苦的选择，虽然痛苦，却不得不选择，拖拖拉拉一向不是我的专长。
　　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有些东西失去一次就已经足够，绝对不会在有第二次，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守住。
　　而且，也不得不离开，爹爹的身份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无论从他的容貌，气质，修养来说都绝对不会如我所见，仅仅只是一个大夫。
　　这个世界，是一个不同的时空，由四大强国和其余的几个小国组成，四大强国风别是，东焰，西林，南风，北雁。
　　南风为首，西林次之，其后依次为东焰和北燕。我所在的国家是东焰，国姓慕容。
　　东焰本为四大强国之首，但近年来内忧外患，使其国力迅速减弱，所谓内忧，是因焰帝年近六旬，子嗣众多，却一直未立太子，储君争夺，群臣分庭成派，内乱不断。外患，西林趁机开战，攻打焰国，长年征战，民不聊生，经济萧条，内忧外患，致使国力大减，如今焰国表面看似平静，实则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