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垃圾》不命蝉

5、第5章 人性之争1

　　伊甸市的中心区有许多豪华住宅，其中最为高档的应属塞岛公司董事——唐温的别墅。

　　比起住宅，更像是公园——人造水体、绿化景观一应俱全，数栋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其中，室内装饰更是独树一帜，金碧辉煌却又不失风雅。

　　空旷的大厅中，只有坐着唐温一人。他身高近一米九，气质稳重而温和，五官深邃，额头有几条皱纹，金丝边眼镜更是增添了书生气质。几乎所有人一眼望去，都会认为他是位德高望重的教授。

　　似乎是等候许久，他一听到飞行器降落的声音，便对着空旷的大厅说：“布尔，去迎接客人。”

　　角落的阴影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竟是唐亩和戴维德此行的目标——布尔。在唐温下指令之前，布尔是如此的安静顺从，以至于毫无存在感。

　　布尔前去大门迎接，正好对上了两人。他程序性地弯腰鞠躬，侧身让开路。

　　“布尔？”在看到他动作的瞬间，唐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飞速转变为冷漠。紧接着，唐亩一改常态，无动于衷地越过他，径自走入大厅。

　　看到布尔的恭敬，戴维德的表情也变得更加严峻。

　　“我亲爱的孩子，是什么让你终于想起来了我这个父亲？”唐温依然挺坐着，脸上挂着笑容，像是个普通的大家长。

　　唐亩一声不吭，这种假模假样的亲昵让他恶心。

　　唐温轻轻嗤笑：“真是没教养，你应该学学戴维德。”

　　他像是撕下了温和的伪装，气质变得阴冷而锐利。

　　“呵。”唐亩走到他面前，俯视这个血缘上的父亲。唐温微微抬眼，二人眼神对视。唐亩有着和他相似的眼睛，黑色的瞳仁，但是他们的眼中都毫无温情。

　　戴维德心中瞬间响起警报，他全身肌肉绷紧，准备随时将二人分开。

　　——这对他来说是个“二难”的境地。他想保护唐亩，但不能被唐温发现异常。

　　空气凝滞了很久，直到唐温主动将目光对准他：“戴维德，拴好你的狗。否则，我不介意替你管教。”

　　“……是。”戴维德上前，宽厚的肩膀将唐亩挡在背后。

　　“你，”唐温冲唐亩轻点下颌，“出去吧，扫兴。布尔的事，我只和戴维德谈。”

　　唐亩求之不得，他快步走出了大厅，旁边的布尔也迅速跟上。

　　在场的人数瞬间从四人锐减到两人。

　　唐温后仰，背靠沙发，像是放松了点。他示意戴维德在对面坐下。

　　“戴维德，你回研究所两周了，怎么还没让他对你言听计从？”唐温慢悠悠地说着，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只要拷走他光脑里的记录就好了，这有什么难度吗？”

　　“他很警惕，不会让我接近光脑。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戴维德坐在沙发上，比唐温还高了一截。

　　“心野了。如果不是你中间离开的几年，也不会失去控制。”唐温说，“一年时间，让他重新爱上你，心甘情愿地把东西给你。”

　　唐温稍息停顿，眼里有着藏不住的轻蔑：“毕竟，狗可是对主人很忠诚的动物。”

　　戴维德阖眼，他无法驳斥。甚至已经分不清，唐温和他，到底哪个对唐亩的伤害更大。

　　他算是唐温的半个养子，和唐亩一起长大。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唐温不断对唐亩发泄恶意、责骂和冷暴力——这个声名在外的研究者不仅是家暴犯，而且只针对自己的孩子。这不仅难以理解，也难以取证。

　　小时候，他不知道唐温发怒的缘由，只能对唐亩多加照看。而现在……

　　唐温看他久久不出声回应，伸出一根手指：“你要是做不到，我给你两个备选方案。一，换人，我会安排别人和他相亲，就像你小时候那样。当然，这是下策，毕竟培养一段新的感情需要时间……。”

　　接着，唐温伸出第二根手指，“二，杀了他，直接拿走光脑。我再复制一个新的。”

　　在他眼中，唐亩只是个工具——工具生锈了，就得换新的。至于被换下来的……

　　他放下手，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戴维德的反应。

　　“唐亩的记录，不一定是复制成功的必需品。现在的复制人缺少记忆，或许只是技术上的缺陷。”戴维德没有作出选择。他知道这两个方案都耗时耗力，对于唐温这种急功近利的人来说都不是最佳选择。

　　复制技术目前的最大缺陷，就是新的复制人会失去上一次的记忆。而唐温对于完善技术的狂热和急切，也正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果不其然，唐温眯起眼睛：“具体说说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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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大厅数百米远处的走廊，唐亩正被几十人所包围。

　　在来之前，他就知道唐温不怀好意。所以他和戴维德的目的本就是拖延时间，找到布尔后直接离开。

　　但是计划出现了意外——在大厅看到的布尔，是假货。

　　真正的布尔不会对他们毕恭毕敬，也不会根本不认识他。甚至连无法掩饰的微表情和小动作都和真正的布尔截然不同。这就说明，唐温在原来的布尔存活的同时，又复制了一个新的布尔，导致世上存在两个一样的人。

　　这大大违反了复制技术使用道德！疯狂的举动！唐亩在心中暗骂道。

　　要是有法规，都能给唐温判个死刑。

　　拦截沙尘暴预警的人也很明显了，就是唐温这个畜牲。唐温大概率是利用信息差，在控制真布尔的人身安全的同时，让假布尔到研究所“坦白罪行”。

　　唐亩强忍着揍唐温的冲动，走出大厅没几步，就给跟上来的假布尔一个锁喉。

　　一个个收拾，都别想逃！

　　他咬牙切齿，把假布尔拖到偏远处，试图逼供他说出真布尔的行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假布尔口齿不清地说，他快接近极限了。

　　突然，十几个带着面具的人鱼贯而入，围着唐亩迅速形成包围圈。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枪械，黑黢黢的枪口对准唐亩的脑门。

　　“唐温新养的打手？”唐亩举起双手，嘴上还在试探，“我出双倍的钱，放下枪。”

　　“我们认识你，唐亩。”为首的人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熟悉的感觉，“唐先生说，交出光脑，可以放你走。”

　　“我今天没带。”唐亩向他们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光脑一般佩戴在手腕上，幸好他在进门之前就摘了下来。

　　“跪下！”为首的人踹他一脚，随即放下枪开始搜身。这一脚的力度，很难不有报私仇的嫌疑。

　　“嘶——你的手别碰奇怪的地方！”唐亩一边被搜身，一边被枪指着。再加上这人的手还不老实，总要趁机揍他几拳。

　　那人轻笑，接着双手上移，掐住他的喉咙。对方的手慢慢收紧，似乎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就算你们找到了，也破译不了。”唐亩吐出一口瘀血，笑着说，“把我打死了，光脑里的记录也会彻底自动销毁……好好谈谈，我还能多给你点信息。”

　　“呵！让你死个明白。”那人冷笑，他扯下自己的面具，居然露出了和唐亩一模一样的脸！

　　唐亩一怔，迅速反应过来：“怪不得……”

　　唐温能同时复制两个布尔，就不能复制几十个他吗？旁边的打手，都是和他躯壳相同的免费劳动力。

　　难怪唐温最近一改常态，不仅调回了戴维德，还紧追着他手上的记录，原来是遇到了复制后失忆的问题。

　　不过——这也更好处理了。他被掐着，但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松开……我就给你……自由……”他慢吞吞地说，像是缺氧，又像是蛊惑。

　　复制人都有着相同的思维方式，他当然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