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把种子》新醅小酒

35、秋日烧烤集

　　回到方家小院，花园里静悄悄的，卢氏在店里，叶宝要等到书院散学才能回来，秋日的阳光正好，暖溶溶地照着小院，菊花轻轻摇曳，白如雪，黄似金，粉若霞，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方净月买回来的小丫头站在院门口，看着这满园秋色呆住了，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脏污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方净月没打扰她，自己拎着东西进了灶房，她先烧了一大锅热水，找出两件以前的旧衣服放在床上，然后出来对还站在院子里发愣的小丫头指了指楼上厢房：“里面有热水和干净的衣服，赶紧去洗洗，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

　　小丫头回神，看了看阁楼，又看看方净月，没动。

　　方净月也不催，自顾自开始处理食材，五花肉切成薄薄的片，鸡翅两面破开几刀，用酱油、一点点饴糖和葱姜蒜末腌上，该切的切，该洗的洗。

　　她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各种肉和菜就依次排队上了烤炉，烤肉的香气渐渐飘了出来，甚至不需要别的什么佐料，仅仅是随便处理一下就这么香了。

　　那小丫头的鼻子动了动，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烤炉，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看了看厢房的方向，终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挪动脚步慢慢走向厢房推门进去，又迅速把门关上。

　　方净月嘴角微弯继续忙活，还没忘给那小丫头煮了一锅浓浓的白米粥，米汤泛出浓稠的波纹，冒出一个个白色的泡，这种米粒迸发的声音最是治愈。

　　外面的炭火慢慢烧旺，发出噼啪轻响，肉菜烤完了一轮，厢房的门才开了一条缝，洗干净的小丫头探出头，她身上穿着方净月的旧衣裙，明显宽大不少，袖子裤腿都卷了好几道。

　　她洗掉了脸上的污垢，露出一张清瘦但眉眼清晰的小脸，皮肤有些粗糙暗黄，是长期营养不良和风吹日晒的痕迹，湿漉漉的头发被她胡乱用手拢在脑后，还在滴水。

　　她看看正在往烤架上刷油的方净月，犹豫了一下慢慢挪了出来，依旧贴着墙根，但目光已经被烤炉和旁边摆着烤串牢牢吸引。

　　方净月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竹签串好的肉片和鸡翅放在烤架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接触到滚烫的铁架，立刻发出“滋滋”的爆炸声，油脂被逼出，滴落在炭火上，蹿起更旺的火苗和一股浓烈的焦香。

　　鸡翅的皮开始收紧，染上焦黄，香味霸道到瞬间盖过了满园的花香，小丫头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方净月觉得好笑又有些可爱，她勾勾手指，示意那小丫头过来，问她：“你可有名字？”

　　小丫头声音倒是很明亮，说起这个倒有些骄傲的样子：“我叫蛮蛮，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为什么叫蛮蛮呢？”

　　“他们都说我一身蛮力，蛮不讲理，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蛮蛮皱皱鼻子，眼神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方净月手里的烤串。

　　“蛮蛮确实很适合你，不过我倒觉得你的蛮不是蛮不讲理，而是野蛮生长，就像我这院子里的花，不管四季轮回，从始至终野蛮生长。”

　　蛮蛮回头看了一眼满园繁盛的花，有点窃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她比作那样好看的花，她回头问那个漂亮姐姐：“那你呢，你叫什么？”

　　“方净月，你以后可以叫我姐姐，我还有一个弟弟，比你还小些，以后你们可以一起玩。”

　　方净月拿起一串烤得边缘微焦的五花肉，撒上一点细盐和自家磨的辣椒粉吹了吹，然后很自然地递向那个眼巴巴望这许久的小丫头。

　　“你许久没正常吃食了吧？这串肉给你解解馋，锅里给你炖了白粥，你一会儿先喝上一碗，这烤肉你这次少吃，免得吃坏了肚子。”

　　蛮蛮不敢相信这烤串竟是给她的，过去的经历告诉她，好的东西轮不到她，靠近只会挨打，她不敢伸手，但方净月的手就一直那么举着，很有耐心。

　　过了好几秒，小丫头才像做贼一样飞快地伸手，一把抓过肉串，指尖碰到竹签末端，被烫得缩了一下，但她没松手，而是迅速把肉串拿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小心烫，慢慢吃，以后有的是机会呢，我会做的好吃的不是一般多哦！”方净月怡然自得地也横着撕咬着烤肉，好吃好吃！

　　滚烫的肉汁混合着焦香、咸鲜和一丝辣意在蛮蛮口中爆开，她几乎不舍得将那一口美味咽下去，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一个没留神儿囫囵吞了下去，然后就开始懊悔，应该多嚼两口的，于是她又迫不及待地咬了第二口，第三口……吃得又快又急，像只进食的小松鼠，一边吃，还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方净月。

　　方净月看她吃得香，自己又拿起一串慢悠悠地吃起来，肥而不腻，咸香适口，果然，烧烤才是永远的神。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是桂圆，他最近察觉到师父和小月姐姐的关系缓和了很多，胆子也大了不少。

　　“小月姐姐，好香啊！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桂圆吸着鼻子跑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烤炉上滋滋冒热气的烤串，还有一旁那个陌生的小姑娘。

　　“烧烤，来得正好。”方净月笑着递给他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帮忙尝尝味道。”

　　桂圆欢呼一声，接过鸡翅就啃，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停：“好吃！比镇上卖的炙肉还好吃！”

　　方净月又给小丫头递了一串蘑菇：“这个也好吃，尝尝。”

　　小丫头这次没怎么迟疑，接了过去就小口吃起来，蘑菇烤得汁水丰盈，带着炭火的香气，一入口烫得人嘶嘶不停，汁水迸进唇齿间，口感丰富极了。

　　两个半大孩子，一个活泼，一个警惕，却都被美食征服，围在烤炉边眼巴巴等着下一串烤肉出炉，炉边的热闹和香气，透过矮墙终于惊动了隔壁的某人，

　　赵鹤修原本是在屋里调息的，他最近总要压制体内时不时蠢蠢欲动的毒素，奈何隔壁的香味太过霸道，丝丝缕缕飘过来，让他那麻木的感官，升起一丝——馋？

　　挺新鲜，赵鹤修从没出现过这种感觉，他蹙了蹙眉起身走出屋子，刚出房门就看到年年不知何时溜了过来，正趴在他窗台下打盹。

　　听到动静，年年抬起脑袋“喵”了一声，跳下去蹭他的腿，赵鹤修长身玉立，弯腰把它抱起来，年年舒服地在他臂弯里打了个呼噜，他抱着猫，循着声音和气味走到了隔壁院子。

　　方净月围着个冒烟的炉子忙碌，桂圆和一个面生的小丫头蹲在炉边吃得满嘴油光，石桌上还摆着不少串好的食材，他还没开口，方净月就从门缝中看见了他，以及从他怀里跳出来推门的年年。

　　“哟，我说年年跑哪儿去了，原来又去找你了。”方净月笑道手里动作不停，“真是个小白眼猫，闻到烤肉香知道家在哪了。”

　　年年“喵呜”一声，仿佛在反驳，眼睛却盯着烤架上的肉一动不动。

　　赵鹤修今日穿着件苍青色的长衫，更衬得脸色苍白，身形清瘦，但眉宇间那股郁气似乎淡了些，他目光扫过烤炉、食物，最后落在方净月被炭火映得发红的脸颊上。

　　“倒是会享受。”他语气淡淡。

　　“那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方净月翻转着鸡翅，随口道，“要不要来一串？不过……”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反正你也尝不出什么味儿，这烧烤油烟重，对你身体也不好，还是算了吧。”

　　赵鹤修被她噎了一下，看着桂圆和那个小丫头吃得头都不抬的香喷喷模样，再闻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焦香，那股陌生的“馋”意似乎又明显了一点点，他抿了抿唇，抓起年年抱着，手无意识地紧了紧，年年不满地“咪”了一声。

　　“见者有份，别那么小气。”他别开视线，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细听之下，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委屈？

　　方净月惊讶地挑眉，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赵鹤修这厮还会撒娇呢？

　　“噗——”方净月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这样的赵鹤修可比平时那副冷冰冰、死气沉沉的样子有趣多了，于是她挑了一串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几乎被烤透的五花肉，撒上一点点盐，递给他：“喏，赵大夫赏光，小心烫。”

　　赵鹤修看着递到面前的肉串，将怀里的年年放到地上，毫不犹豫地接过，小小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看起来赏心悦目，方净月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能尝出点焦香味不？”

　　赵鹤修慢慢咽下，味觉依旧极其模糊，但那焦焦的口感与鼻尖浓烈的香气让他感到别有一番滋味，火焰炙烤后才有的烟火气给他带来一种近乎满足的错觉。

　　这与吃鲜花饼和花糕时的微甜又不同了，他吃得不自觉点起头，甚至非常自觉地自助起来。

　　一个小院四个人，或坐或站，都吃得酣畅淋漓，方净月偷笑，感觉自己以后就算不种花做厨子也不错阿，不过还是做咸鱼更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