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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谈 ...

  •   等喻柯二人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喻维津先开了灯,随后弯腰从柜中拿出拖鞋放到柯忱皖脚边,“快换上,免得脚疼。”

      他自己换完鞋先走进去,身后的柯忱皖坐着胡床,低头拗起裙子慢慢地拆绑带,随口调侃一句,“哟,喻中将懂得还不少嘛。”

      “莎莎前些年经常穿,”男人顿了顿,扭头看了他一眼后又补充强调,“没有特意了解。”随后快速转移话题,“我准备煮点面,你要吗?”

      “你不是不会——”柯忱皖话音一停,随即放下裙子站起来跟着男人的方向边走边说,“也是,都几年了。那就让我来尝尝喻大厨的手艺吧。”

      喻维津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他现在的手艺做面给他吃……但话都放了,即便像是赶鸭子上架,他也只能好似成竹在胸地淡定应下。

      柯忱皖在楼梯口与喻维津分道上楼。

      他锁门换好日常的衣服,估算男人煮面应该有段时间,才有心思摸出抽屉中前两天发现的客房自带纸币开始工作。

      写完后他再通览一遍,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最后的“求援”改成“安全”,又将暗示自己在喻维津身边的语句隐去再誊抄一遍。

      将写好的讯纸折叠藏在床与墙的夹隙里,柯忱皖才慢悠悠地下楼。

      右部内对“钟鼓”向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真正知道柯忱皖身份的只有一手发掘他的直属上司邹思复。这保证了他行事的相对安全,同时也造成向上传递消息的不便。左部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之前安排了几次假钟鼓事件想引柯忱皖现身都无功而返,也就不在这方面下手了。

      上个月他和邹思复的常用联络站被左部捣毁,现今邹思复又出国与会盟友,他传讯必须更加小心。

      、

      喻维津刚把两碗面放下,抬头就看见青年站在不远处夸张地耸着鼻子捧场:“好香啊。”

      “演技不合格,”男人端得一本正经,心里的忐忑不显分毫,十分自然地招呼,“过来。”

      柯忱皖乐了,趿拉着拖鞋靠近,乖巧上座,顺手接过男人递给他的筷子汤匙。

      他先舀了勺汤,嘟着嘴吹了好多次才允许调羹里不冒白气的汤汁进入口腔。

      喻维津一直盯着他,看见他眉头轻蹙又很快抚平,笑眯眯地夸奖,“诶,还可以嘛喻大厨。”

      “厨房里有面包。”

      “真的还可以,”柯忱皖听出他的意思,微垂头用筷子卷起面吹了几下后吃掉,“我说真的,之前吃过馊掉的饭菜,比那玩意儿好吃多了。”虽然这话听着好像不是什么夸奖,但总算个鲜明的对比吧。毕竟他对吃什么是不挑的。

      “你吃过……馊掉的饭菜?”喻维津其实更想问你为什么要吃——柯忱皖看上去就像位出身不错的小公子,至少是衣食无忧。

      青年睫羽轻颤,恍惚间不知想到什么。他张口咬断了面条,细嚼慢咽吃完后才笑着回道:“嗯,为了活下去嘛。”

      喻维津觉得自己的喉咙发涩。馊掉的饭菜他也吃过,野外作战冰天雪地生不起火的时候也生吃过猎食的恶狼,找不到活物的时候吃些无毒的草、野菜,这些放在自己身上他都觉得稀松平常。可若是真实发生在柯忱皖身上——

      他会心疼。

      但他不知道如何安慰。

      “那你……多吃点。”

      这句话把柯忱皖难得的感伤戳飞了,他筷子上卷的面滑溜着掉回碗里,身子前俯后合,乐不可支:“scarf,你的新安慰方式也很有趣哦,不过下次有机会还是我来做饭吧。”

      喻维津默不作声地闷头吃面。

      、

      等到快吃完的时候,男人才听见青年开口,“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喻维津认真地抬睑注视他。

      柯忱皖将右手的筷子和左手的汤匙撞在一起发出脆响,“我小时候总喜欢一手筷子一手调羹的吃饭方式,但是总被姆妈打手,说这不合规矩。后来我在他们面前就都只用右手吃饭了。但现在我又换回来了,这种方式总是自在些。”

      他把最后几根长面卷起,拿着勺子在面底下接着。

      喻维津看着青年的动作,分明带着行云流水的舒适感。他不由得顺着柯忱皖的话往下问:“为什么换回来?”

      “因为,我姆妈和阿爸,他们都走了啊。”

      柯忱皖吃完最后一口面。

      见喻维津还盯着,他催促:“快吃,你煮面我洗碗,我分工好了的。”

      、

      外头遽然下起瓢泼夜雨,柯忱皖透过小窗还能还能瞅见墨蓝天穹被扭曲的树杈闪光割裂成几格碎块。

      雷雨声都很大,轰隆哗啦嗡嗡响成一片。

      柯忱皖收好碗筷,擦干净自己的手就往客厅走。

      本认为已经上楼的男人还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青年拍拍嘴伸了个懒腰才慢慢走近,在他身旁落座,“怎么,等我?”

      “是。”喻维津侧过身看向青年,点头,欲言又止,“今晚的事……”

      柯忱皖知道他要说什么。或许是突如其来的暴雨真的影响了他的思绪,一句“我不难过”脱口而出后他又眨眨眼,笑着补充了句“才怪”。

      大抵笑着的人从不知道他的表情在旁人看来是含着怎样的苦涩。

      “讲个故事吧。从前呢,有个小男孩,家里从旧王朝时期就在唱昆曲,到他阿爸一辈早已经声名远扬。

      “小男孩天赋很高,又被逼着勤加练习什么喊嗓台步水袖功的,还要练腿练腰学理论唱折子,虽然很苦,不过确实小小年纪就有了他阿爸姆妈的风范,后来就被批准上台献唱了。

      “他那时候也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继承父母衣钵,继续在戏台上发光发热。只是天不遂人愿。他十四岁的时候,父母被请去为岛国军官唱戏。

      “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男孩并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的父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他知道自己目前什么也做不了,一个唱戏的能对一个侵略自己国家的外国军官造成丝毫的不利影响吗?于是他选择离开,去别的地方看看,学点新东西。”

      柯忱皖讲得很慢,仿佛单是回忆就已经耗去了他大半气力。最后他拍了一下喻维津的肩,起身,“好了,故事讲完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去睡了。”

      他的手腕被紧紧握住。

      青年不解地回头:“怎么了?”

      喻维津直直凝视他。男人的眼珠是如墨的黑沉,好似要把人的灵魂吸住,探索,破译,让一切都无处遁形。

      柯忱皖头一次狼狈地侧过脸,与其同时,喻维津松开了他的手。

      他说——

      忱皖,晚安。不要难过,今夜好梦。

      剩下的话他没讲,不敢教青年知晓。

      不想说的可以不说。

      说了的话我替你保守秘密。

      不要难过,今夜好梦。我在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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