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鲸》骆辞

9、进城

　　喻维津五点左右接了令——常中铮要他抓紧时间抽调人马，在五日后启程前往中央地带同当地军队汇合。

　　此时太阳尚未现身，天色曚曚亮。他极迅速地洗漱穿戴好后推门出去，习惯性地看了眼右手边的门——紧闭着，想来房间主人还在休息。他旋即下楼，到厨房拿上面包，经过客厅的时候停下，在茶几的抽屉里取出便笺和笔，留下几句话后拿茶杯压住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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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忱皖一下楼就看见这张压在深木色茶几上的醒目白纸。他走过去拿起来浏览一遍后忍不住感慨喻维津真是个行事周到又贴心的男人。

　　【今早军中急令，先行离开。厨房有面包和新鲜蔬菜鱼肉，自行选择。

　　居所离城区远，要进城打30889叫出租车，点名找李奕，自己人。摇把子在我房里，门没锁。

　　行事小心。】

　　他本来还琢磨着该怎么进城传讯，这不，有人送枕头来了。

　　柯忱皖草草地解决完早饭就上楼去打电话。

　　这还是他住进来的二十几天里头一次进喻维津的房间。男人的房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干净整洁，清一色的“印红”——像是别人轻挑细选送过来的，没有什么使用痕迹，活脱脱的摆设工具。稍稍有点个人生活气息的就是角落的银色保险柜和书桌上的书籍文件。

　　“这都敢放我进来？”柯忱皖哼笑着低语一句，略过书桌上的文本，拿起电话手把摇了几圈，听到接线员询问声后报了号码，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柯忱皖跟对面的接待员确定好人和时间就挂断了电话离开房间。

　　他回自己屋里纠结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捣鼓一番穿上男人买的裙子和高筒靴。女性外表给人的威胁感总是更小一点，尤其是在某些自以为是的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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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奕在十点准时到了门口。

　　他透过车窗看见一个身穿白裙，戴着大大宽檐帽的女人走过来，连忙下车去开了后门，挂着一脸谄媚的笑：“柯小姐，里面请。”等来人走近朝他颔首示意，弯腰坐进去后，他心里小声嘀咕感叹：这柯小姐长得可真高。

　　不过想到自己跟喻中将以往见面的样子又释然，这样看来喻中将可比柯小姐高多了。总归是郎才女貌。

　　他回座启动车子，按柯忱皖指定的位置去，路上没再多说一句话。这是喻维津提前跟李奕说好的，不跟柯忱皖唠嗑，知道得多对双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而李奕则以为是喻中将不想别的男人接触柯小姐，否则会吃闷醋，也就老实地不去触霉头。

　　越靠近城区人越多，车流也慢慢密集。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日子，在快进城的时候竟然堵车了。柯忱皖打开包弹开表盖看时间——十一点零六。

　　李奕通过后视镜观察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提议：“柯小姐，要是你急的话，我待会儿卡着最高时速送你快点到？”

　　“不用了，多谢。我不过是在想，城门口堵车，也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事。”柯忱皖敛眸，轻声细语中带着几分好奇。

　　两人谈话间另一辆出租汽车也挪上来了。柯忱皖随意往外一瞟，却是瞳孔微缩。他下意识要转头，不料同处后座的那人似有所感，也望了过来，看到他时眉毛微挑，同样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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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齐没想到这么巧，昨晚回去还想着喻维津的未婚妻到底在哪见过，今天那人就送过来供他研究了。

　　当然没有放过的道理，他摇下车窗，敲了敲隔壁确保对方不能视而不见，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是喻中将的未婚妻吧？你好，我是彭齐。”

　　对面的女人同样摇下车窗，眼里带着些防备和意外，像只受惊的兔子，语调都透着慌乱：“你好……我是维津的未婚妻。我，我姓柯。”

　　这么看这人的眼睛……好像也不是很像。彭齐记得那双眼睛是锐利的，压迫感很强。但他仍想不起在哪见过。

　　彭齐放下其他杂念继续闲谈：“柯小姐，怎么没和喻中将一起？”

　　“我……他军营有事，怕我在屋里无聊就让我出来逛逛。”

　　“那柯小姐准备去哪逛逛？”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对面的女人有些被逼急了，脸上染上些许粉意，“你这人奇奇怪怪的！”说完后把车窗飞快摇上去，不再转头看。

　　彭齐有些猝不及防。本来以为只是只唯唯诺诺的小兔子，看来是看错了性子，用错了谈话模式。

　　车流慢慢向前移动，旁边的出租汽车慢慢到了前头。

　　有意思。

　　彭齐刚出城执行完任务，也不急着回去禀报，他摩挲了两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思索一瞬后朝司机吩咐：“跟紧刚才那辆车，别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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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忱皖结束了跟彭齐的对话。

　　根据方才跟彭齐对话时他的神态、问话、语气，柯忱皖推断出他彭齐应该还没认出他，但心里存疑。这就像颗地雷，保不齐什么时候踩中爆炸。他必须更加小心。虽然暴露了不会直接联想到“钟鼓”，但肯定会想到跟右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还会影响到喻维津。

　　车子徐徐驶进闹市区，车速逐渐慢下来。

　　李奕突然开口，“柯小姐，我们被跟踪了。还往您说的地方去吗？”

　　柯忱皖一惊，但还算是意料之中。但他并未察觉有车跟踪……看来喻维津的手底下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不了，先随便去个服装店。”

　　李奕领会，伸左手出去打手号示意，随即调转车头朝另一个路口开。

　　他们拐到了一家成衣店，柯忱皖让李奕在这等着，自己进去，逛了好一会儿才提着几袋子出来，随后又去了饰品店，茶楼，商号，贸易行，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注意跟踪车辆动态的李奕汇报那辆车已经走了才去往目的地云山画社。

　　大中午的，画社内十分冷清。这实在不算合适的进店时间。于是柯忱皖又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李奕去买了点吃食过来填肚子，最后总算等到了三五成群的先生女士一齐进店的时机。

　　柯忱皖下车走进去的时候，店主还趴在柜台上打盹儿。他跟着一同进去的人群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混入点评或附和称赞两句，仿佛真只是个来买画的人，并在随后趁着没人注意时，将纸条扔入地上插着假花的瓶子里。

　　大功告成。柯忱皖随手摘下一幅画拿到柜台上让老板结完账，抱着那幅画打道回府。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家里等待他的是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