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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赴宴 ...

  •   杜泽湘气势汹汹地冲进屋,把报告拍到伏案写作的宋明怀面前。

      “怎么了这是,”宋明怀被震得吓了一跳,给自己顺了气,抻过报告的时候还不忘安抚他,“消消气啊,消消气。”
      “你看李志山一来把咱们带歪成什么样!城市暴动城市暴动,”杜泽湘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走,“你看看这一次牺牲了多少好同志!连思复的‘钟鼓’差点都给赔了进去!”说着说着又大了声,“我看他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撑他娘的山大王!”
      “那头派来的人,面上还要好好担待着。”宋明怀的手指逐字逐句地划过去,“苏方经验也是实践出来的,总该有些合理性,我们得容错。”
      “他们国家合理,放咱这不一定适用哪。他李志山先来一顿生搬硬套,根本不考虑现实允不允许!”杜泽湘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一拍桌,“要我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宋明怀闻言抬了头,把看完的报告递回去,沉吟片刻,“你说的在理,但现在还缺个时机。等思复同志从摩斯特回来再行决议吧。”
      、
      柯忱皖养了半个多月就基本好全了,杨润看过之后便帮他拆了线。
      喻维津特地请假赶回来。
      青年受不住男人专注盯着他的目光,拆线的疼痛让他的脸皱成苦巴巴的一团,格外毁形象。他看向喻维津真诚提议:“scarf,打个商量,你别总看成不成。”

      “小皖,他也是担心你嘛,”杨润三下五除二拆了最后一根,笑眯眯,“你还喊这小子‘scarf’?你不知道,小时候莎莎这么喊他的时候可被他好好收拾了一顿。”

      柯忱皖上下打量站得笔直的男人,满不相信:“……真的?”
      喻维津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面上倒无波无澜,“是。”身板绷紧,挺得更直。

      “行了,这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近期最好别碰到伤处,饮食忌辛辣、海鲜,千万记住。”杨润边收拾医药箱边叮嘱,扣上箱盖后习惯性地轻拍两下再提起,转身对喻维津道:“你秋姨让我陪她去给阿花挑缝衣服的布料,我得先走喽。”

      待喻维津送完杨润回来,发现柯忱皖已经不老实地晃到了小阳台,双手撑在围栏上晒太阳。

      他微踮脚,显得踝骨分外小巧。宽宽大大的灰色棉质服使他看上去越发纤细脆弱,柔软的中长墨发随意地散在耸起的双肩上,沐着春日暖阳,悄悄携来绚烂光色。

      不愿惊动。

      柯忱皖耳朵尖,早听到了脚步声,微侧过身懒洋洋地朝他挥手,猫眼困倦地半眯,是极惬意放松的笑,“诶你这风景挺好啊,看山呢有山,看水呢有水。”
      低矮层叠的烟墨丘陵,朦胧影绰的波粼长江,立于城区之外,隐于城区之中。近处的嫩绿间缀浅黄,猫狗扑蝶——来春之景。

      “喜欢?”
      “当然。”柯忱皖歪着头瞧他,带笑的眼尾忽地垂了下去,足尖一旋转回去看合作破裂、开始相扑决斗的一猫一狗,“不过我估摸着过两天就得走了,留在这儿可只会拖累你。”
      喻维津走到他身旁,双手交叠着放到围栏上,与他看着一样的风景,“你近期不能走。”

      两人的肩肘几近贴在一起。身后影子纠缠。

      青年犹不自知,偏头发问:“为什么?”
      他看见男人转身与他对视,面容严肃认真,“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他不知怎地有些磕巴,“所,所以呢?”

      “我替你压下军部的事,常中铮很好奇,想见你,”喻维津想起常中铮拍他肩打趣的那句“什么美人引得你金屋藏娇”,微垂睑,抿直唇线后又道,“莎莎一直吵着要见嫂子,前几次被我拦下,于是她知会了我父亲。这几日便到。”

      柯忱皖被这话砸得一懵,好半晌才滚动喉结,声音艰涩中带着丝侥幸:“闹这么大啊……”

      “是。”喻维津绷着脸,语气似乎透着些郁闷,“常中铮叫我明天带你上他那吃饭。”

      “我和你一起?”柯忱皖指着自己,猫眼圆睁,不死心地再度确认,“未婚妻?”

      应了男人肯定的点头,那对眼睛又萎靡下去,它的主人脑袋枕着胳膊,有气无力,“那我最近都得穿女装呗。”

      看上去很软很好摸。

      男人搭在栏沿的指尖动了动,终是克制,未唐突地再进一步。

      他沉沉地回了是,略一停顿后又道:“衣饰皆已备好。”
      柯忱皖一哽,继而换了之前的柔腻女声,奉上脉脉秋波,“哥哥动作这么迅速,是不是想看忱忱的女装很久啦?嗯?”右手如游鱼似的滑上男人的手背,小臂。

      这般做作的姿态,就算是换上他妹妹喻维莎来做,喻维津也会毫不留情地把她扔出家门——头皮发麻。但由眼前人做来,却是娇而清透,撩拨而不教人反感。

      喻维津握住他的手腕,将右臂从他手下撤开,端得正经严肃,“别闹。”

      没意思。柯忱皖收回手,好歹站直了身——虽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他有一圈没一圈地绕头发,“怎么,不怕我穿帮?”
      “之前和刚刚都演得不错,”喻维津轻咳一声,摸着鼻尖抬腿往里走,头也不回地丢下话,“加油。”
      加什么油。柯忱皖默默看天掩饰白眼。
      又不是你穿。男人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
      在常中铮三令五申让他今晚务必带上未婚妻赴宴后,喻维津再没有托词,只能应邀。
      为方便交流,喻维津再次充当了司机,柯忱皖又坐上久违的别克副驾。

      “没换车?”
      “习惯了。”

      缓缓启动。

      黄昏的朦胧很美。青草地,白石阶,抱着猫的美妇,遛着狗的绅士,挽手交游的伴侣,全披着层琉纱,迷迷蒙蒙的看不真切,却又清清楚楚地教人感知到安宁闲适。
      两侧的风景倒流远成线、点,风声滚着雏菊的甜蜜私语。柯忱皖眯着眼,依旧能隔睑描出那轮红日,是温和又放肆的。欲寐不醒,落入一场暖融舒意的好梦里。

      “喻维津,”青年忽然出声,头一次唤了他全名。不是疏远急促的叫法,而像一字一字的缠绵悱恻,慢慢地,好似在确认什么。他又叫了一遍:“喻维津。”
      “在。”男人猛一下子攥紧转向舵的五指渐渐松开,声调很轻很哑,“我在。”
      “你说,我们的国家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柯忱皖靠着窗,指尖揉按眉心,窗外的欢声笑语入了耳,但他反而眼神放空,“这样的平和美好,有朝一日能不能满布华夏大地?”

      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快乐地生活。不用担心自己像个玩意儿被抵押售卖只为换取十几二十块大洋;不用担心自己像猪猡一样被拳打脚踢只因上工手脚不够利落。

      人人可以有书读、有学上,凭自己本事闯出一片天地,凭自己本事报效祖国。事事都有国家做后盾,在外也能骄傲地说出“我是华国人”。

      而非像现在。

      “能。”男人的语气是如千钧的郑重,“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每一代人都有其存在的意义。而我们这一代,生来就是为了华夏之崛起。华国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却没有一次彻底断了传承。现今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低谷期罢了。触底反弹,是华国人骨子里韧性的体现。

      “达成共识。”柯忱皖笑着转头看向喻维津,只看到他冷厉的侧脸——脸部线条都是干净利落的,和本人的性子真像啊。柯忱皖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他的指节叩着窗沿,有些蠢蠢欲动地开口:“要不你干脆‘弃暗投明’算了,我还是觉得右部氛围更适合你。”

      “帮你是朋友情分,只要左部初心还是为人民,我就不会背叛它。”所谓原则上的私与公,喻维津分得很清楚。
      柯忱皖低着头把玩欧根纱的袖子,也没多少意外,“那好吧,不过昨天捋顺的故事线你还牢牢记得吧?”
      “记得,”喻维津打着转向舵——就快入城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忱忱。”

      柯忱皖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燥。他掩饰性地看向窗外,入城后人逐渐多了起来。一些白天闭馆的商铺也都亮起了招牌,闪着霓彩。市井的喧杂。他眼尖地瞧见角落搂抱着激情热吻的男女——耳边似乎还有那声低沉温柔的“忱忱”。热了脸。

      莫名其妙。

      、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到常中铮的私宅。
      喻维津停稳后,下车去为副座的人拉开车门。他粗粝的大掌握住那人伸出的,束着蕾丝手套的白皙右手,将其顺势带起——满怀温香。
      怀中人瞪圆猫眼:做什么?

      远候的常中铮夫妇早见了喻维津的车,嘱门卫引宾客进入后便迎了过去。一下子撞见情侣间的小情趣,常中铮还有些尴尬,肃了脸,白玉铃倒是自在地调侃:“维津,终于舍得把宝贝带出来啦。”
      “是,”他扶着柯忱皖站好,亲昵地刮了刮他的鼻尖,为之介绍来人:“这是常总司令和夫人白女士。”
      “常总司令,白女士。”着一袭绣球蓝纱裙的美人羞羞怯怯,如蝶翼的眼睫扑闪着掠过那两汪清澈的泉,温侬软语,“我是柯忱杳,维津的……未婚妻。”挽着男人的手越发紧。

      常中铮越看他越觉得眼熟,“你和柯忱皖老师是?”

      “他是我双胞胎哥哥。”美人温温顺顺地答。

      常中铮若有所思,正欲再问,被媳妇儿扯了一袖子制止。白玉铃笑意盈盈,“搁这谈什么,进去聊,今天老常可专门等你们呢。”

      、

      说是私宴,排面却很大。左部留在城里的中高级官员尽数到了场。
      喻维津被征用走了,白玉铃带着柯忱皖进花厅与宾客家眷寒暄。

      “顾太太。”白玉铃主动走到一位着寒梅旗袍的妇人面前,仪态端庄娴淑,“好久不见。”
      正调整花枝的妇人转过身,妆容素淡。她露了清浅的笑,“常夫人,”视线越过白玉铃落到蓝裙美人身上,略带疑惑,“这位是?”
      “这是维津的未婚妻,柯忱杳。”白玉铃将柯忱皖拉至身前,“多漂亮的可人儿呀。”
      陆续有其余女眷靠近。

      “真漂亮啊,喻中将可真有福气。”
      “可不是,俊男靓女的,般配。”

      柯忱皖被捧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是羞赧地微低下头,半长乌发下白皙修长的后颈隐约显露,一派温柔小意,“不是的,能认识维津是我的福气才对。”
      “哪里的话,你看维津平时那副样子,前些天我和老常还说,像他那种死脑筋的人,也不知道哪家小姐蒙了眼才会看上他!”白玉铃抑扬顿挫的腔调引得诸女眷善意地捂嘴笑,她顺势表亲近地拉过柯忱皖的右手,“忱杳啊,放松点,都是自己人。”
      “不错,”顾太太接话,“我家赭同也很欣赏喻中将。”算是又给了柯忱皖一记帮衬。

      各家女眷审清了了局势,对待这半路冒出的喻中将未婚妻的态度少了几分轻视,更为谨慎。

      柯忱皖维持娇小姐的姿态应付半天,才被疾步奔来的男人牵出包围圈。

      “呐呐呐,这架势,我们难不成是会吃人的野兽?”穿着碧红裙褂的太太甩着香帕,嗔声调侃。
      又是一阵哄笑。

      柯忱皖瞟见男人抿直了唇,就知道他八成没碰过这阵仗,心里叹着瞎逞什么英雄呢,不还是我上吗,自觉搂过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羞死人啦阿津。”柔柔腻腻,听着人酥了半身骨头。
      一众女眷见着方才还温柔腼腆的姑娘毫不避讳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爱人撒娇,不由纷纷交换眼神,道是后生可畏——当然还有钦羡。

      “行了行了,可知道你们感情好了!”白玉铃笑道,接着又问,“是老蒋让你来叫人的吧?”得了喻维津的点头称是,她转而向女眷们挥手告辞,“你们先聊着,我随后再来——大家吃好喝好啊。”

      三人穿过回廊和长梯上楼往小会客厅去。

      彭齐和常中铮汇报完事务正准备离开,被白玉铃叫住,“小彭?今天怎么没带你家文姝过来?”

      彭齐走过去回话:“她最近身子不舒服,在家养着。”又看向白玉铃身后两人,向男人行礼,“喻中将。”顿了顿又道,“这位是?”他指的是柯忱皖。
      总觉得这位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我未婚妻,柯忱杳。”
      柯忱皖也认出来人,不动声色地往喻维津身后躲了躲。
      所幸前边的常中铮出声:“别杵在那,过来说话。”

      彭齐识情趣地告辞。

      、
      常中铮正候在门口,总算盼得妻子过来,眼里也就浮了柔情,迎着她一道进去。
      “你们正事谈完了吧,接下来可只许聊私事啊。”白玉铃捧着丈夫泡的红茶半开玩笑地暖场。
      “是,是,都听你的。”常中铮另起手泡了龙井给喻柯二人,语气舒缓,“苏津的生活还适应吗?”
      柯忱皖佯装受宠若惊地接过,道了声谢才复轻声言,“还适应……有维津在什么都好。”
      喻维津接杯的手顿了一下,好在常中铮未察觉,想来还震惊于眼前人毫不遮掩的热烈吐露。
      不过片刻常中铮又若无其事地试探:“你和维津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你刚刚说柯老师是你的胞兄,不知他现在还好吗……没有别的意思,苏津政治部还缺能担事的人才,我想聘请他来坐镇,里头不少他的学生,也好相处。”

      “这……怕是无法了,”美人蹙着眉,为难地捏紧裙褶,勉强抬了笑,“他前两年回浙州的时候碰上匪徒火拼,被子弹误伤脊柱,我们联系人将他送到国外疗养了,现在还……坐不起来。”说着,美人红了眼眶,盈着泪。

      常中铮对这种一多愁就容易梨花带雨小姑娘压根束手无策,还是白玉铃暗地掐了他一把,又伸手去拍柯忱皖的背,劝慰,“都过去了啊,现在人还在就有机会治好,别太难过了。”

      好不容易泪止住,常中铮就听小姑娘说话还带着鼻音,“懂事”地另起话题,“说点别的吧……不知道常总司令和玉铃姐怎么认识的呢?”

      常中铮的脸一肃。还不如不懂事。白玉铃捂着嘴笑出声,斜乜身旁的人一眼,拉长调子:“怎么认识的啊——”

      身旁传来两声重重的咳嗽。于是她从善如流,“要不你说说?”

      常中铮一哽,在媳妇的注视下偏过头,不情不愿地开口:“我追的。”

      白玉铃等了半天没等出下文:“就这样?”她在底下拿鞋尖轻轻地踢了他的小腿以示不满。这下常中铮倒是硬气不吭声了。白玉铃捏着杯柄啜了口茶又放下,哼了一声,“你不说说怎么一见钟情,怎么邀我游玩,怎么给我写情书的?”

      一旁小姑娘轻轻的“哇”让常中铮有些挂不住脸,给了喻维津一个眼神示意管管,又转过头偷偷在底下勾了勾爱妻的小指小声告饶:“三妹,给我留点面子。”

      白玉铃这才哼笑着放过他,转而看向喻柯二人,自然地换成稍正式的坐姿,含着揶揄,“别说我们这老夫老妻的旧事了,你们呢,怎么认识的?我可好奇得紧。”

      柯忱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男人,声若蚊蝇,“要不,还是你说吧。”

      喻维津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面上轮廓柔和些许,转而开口叙述:“我通过维莎与柯老师结识,很快熟络。五年前的九月十四日,我第一次在他家里遇到忱忱,”男人的声音低磁,教春花秋月尽数落入沉沉深海,“也是我太莽撞,直接就推门进去,把她吓了一跳。她怯怯地问我是谁,我老实答话她才放松,告诉我她是忱皖的妹妹,忱皖出去买佐料,留她守家。

      “我是个俗人,只她回眸一眼就动了心。

      “此后多番书信往来,交游,渐渐熟络,方得她愿意。”

      娇怯的美人已依偎到恋人的臂膀,白玉铃忍不住轻捶自家先生的胳膊,嗔怪,“看看你们男人,都是一路子没点新意。忱杳呀,莫羞,你家喻中将才该羞。他这性子,怕是很少表露心迹吧,你可当心,这才最会骗人呢!”

      柯忱皖险些没憋住笑。他从喻维津肩头离开,正要回话,却感知到自己的手被男人握住——或者说包住更恰当。他有些错愕地微偏头看向男人——薄唇开合,应了白玉铃那句话,
      “是。”

      是什么?害羞还是会骗人?

      柯忱皖还未琢磨过来,白玉铃就笑着又引了下一个话题。
      如此几番闲谈后,常中铮才终于找着机会插话,“维津,近期有结婚的打算吗?”

      柯忱皖心下一紧,羞怯垂首;而喻维津包着他的大掌收拢一分,随后他摇了头,道:“未有。我与忱忱已商量好,等过两年的九月十四日,恰好相识七年时再结婚。”

      常中铮等的就是那两个字,“近几日闫白和谢海接头了。”
      话里话外意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好呀你,说好不谈正事,”白玉铃半真半假地打了丈夫一下,歉意地看向小姑娘,“忱杳,老常没别的意思,他就是嘴巴直。”

      这要真是涉世未深的娇小姐,估摸着还真信了她的话。柯忱皖算是明白今天的重头戏在哪儿了。常白夫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不就是要拉着喻维津再把这趟浑水搅得更浊么。

      柯忱皖也收发过不少左部的内部情报,这里头的派系斡斗,利益纠纷自是门儿清。原本闫白还算是常中铮手下办事儿的,但因着常中铮在兵权分割问题上太咄咄逼人,干脆倒常投谢。

      谢海在银行民企利益以及一些政见上都与常中铮不和,手底下也有一派人手,在左部内与常中铮几乎平起平坐,常中铮一派也是因为有喻维津的加入,近几年才不断发展到能勉强压住谢海。

      喻维津是常中铮直系里难得的公正清流。虽说喻军早被打散分进许多旁的军队里,可架不住他昔日树立的威望不减,在现在统领的军队中威信也很高。因而拉上喻维津去打前阵,闫白和马珏谢海等人也得掂量掂量。至少对常中铮和他的直属军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什么叫自己人,不就是关键时刻挡在前边挨枪子儿嘛。

      别说喻维津没有结婚打算,就算有,如今被常捏住了未婚妻这个软肋,再加上之前借权压事,那这个想法也得憋回去。

      他这个“柯忱杳”,约莫等同于轻易可摔碎的花瓶。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不能显露分毫,美人眨着秋水睑,乖巧地回:“我没关系的。”

      “马珏月初已在通安宣誓就职副总司令,闫谢会面,大动作难免。”喻维津平静地道。他月初得了消息就知少不了这一遭。无论是否有“柯忱杳”这人,如今常中铮提了,明枪总好过暗箭。
      “是这么个理。适才彭齐来报右部的消息,他们近期都在农村活动,应该没闲工夫插一脚。因此我想,要是调你走中央地带……”常中铮顿了顿,眼也不眨地盯着喻维津,不放过他一丝细微的神情举动变化,“你认为合适吗?”

      老奸巨猾。柯忱皖不免替男人担心,这应与不应都没有半分好处,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国家。劳民伤财的内耗。他出声,一脸担忧地看向常中铮:“那维津会有危险吗?能不能不去了?”
      “别闹,忱忱,“喻维津摸了摸他的头安抚后起身端端正正行了军礼,“定不负您的信任。”

      、
      “我听说中央地带是闫白领兵的,你让维津去打能行吗?”白玉铃靠在常中铮的腿上,有些百无聊赖地摸着常中铮的肩章。

      “达令,你可别小瞧他。”常中铮边给妻子揉肩边回答,“人至中年,我不得不承认英雄出少年。要不是他出身军阀,为我所用时身上那身骨头已经长硬了,我对他也不至于又信任又忌惮。”他信任喻维津的军事能力,但同样忌惮——若是这样的人才不在他手上捏着,那就只能毁了。

      喻维津跟了常中铮近三年,常中铮自认为对其品性至少也有个七八分的了解。倘若他之后的理念与喻维津不和,那他敢肯定,喻维津绝对会选择坚持己见。因此,他对喻维津做不到完全信任。

      闻言,白玉铃叹了口气,“我是看他不错,要不是冒出个未婚妻我就打算把小谭介绍给他了……”倏地又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一拍丈夫的肩膀,瞪他,“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她又锤了常中铮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埋怨道:“今天我可是有点丢脸了,跟你合伙演戏骗人家。我以后可不好意思去见那小姑娘,都怪你个坏东西。”

      常中铮也不恼,乐呵呵地抓住白玉铃的手给她揉揉,“怪我,都怪我。三妹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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