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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撤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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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的吉田心情就不甚美妙了。
他刚惺惺作态地把前任指挥官送走,还没来得及再多高兴一会儿就得到战事失利的消息——三架轰炸机,全部栽在这场他以为能够大获全胜的屏窑战役中,折戟沉沙。
三架啊。原本吉田打的是速战速决的算盘,这下好了,确实是速战速决,只不过惨败的是他们这一方。要是岛国军方得知这一消息,自己这指挥官的位置不知道还做不做得稳——一来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少将,接下来怎么办!”报信的佐士级军官脸色同样不好看,他只是平民出身,摸爬滚打多年才混上个佐士军衔,这要是一被牵连……他观察吉田瞧不出情绪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提议,“少将,我们不如找其他长官商量一下?”如果是众人决策失误一起担锅的话,上头责罚也会轻一点吧?
吉田平复了心中的暗恨,斜斜地瞟了一眼赔笑的下属,同样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拍了拍下属的肩膀,“那就麻烦你去叫人过来了,原上君。”
原上不知怎么地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吉田少将的手还按在肩上,他连连恭敬应声:“好的好的,我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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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对战后双方相安无事了好几天。
后方接到屏窑战事取胜的消息,三北长官们迫不及待致电喻维津跟他告了声祝贺,随后又提到苏津方面下达通知,说他们的军队可以尽快后撤,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东北之战至今已拖了近两个月,任务已经达成了。
“咱们就这么撤了?还没给那帮孙子一点颜色瞧瞧嘞!”
喻维津握着听筒静静地听,电话那头似乎有人被重重打了一下,与此同时有人笑骂:
“你可别说了,人维津打赢的仗,你这叫狐假虎威!”
“哎哎哎,这有什么,反正都是华国人,分啥你啊我啊的,怎么的,不是我赢就不能让他们见识见识华国人的威风?”
只要有一场胜利,乐观的华国人就能重整旗鼓,热血再昂。
喻维津清了清喉咙,打断他们的拌嘴,“附近的老百姓都后撤了吗?”
“愿意撤的都安排走了,还有些老人不愿意离开家乡……不少小伙子都想参军嘞。”那头的人继续答,“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把那些身体素质还成的都留下来啦,我们打了这么多次仗,也实在缺人得紧,话说上次要不是你带着人来,我们都还以为苏津不打算来援了嘞。”东北与三国临界,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但因为之前东北军阀未与政府合作,去年常中铮的政敌谢海又败逃到这里,导致政府内部对这个地区的军队和政治风向都颇有微词。
喻维津沉默了片刻,拇指摩挲着听筒,又问:“苏津方面有提到增援吗?”听对面答了没有,他心里就猜到了常中铮的想法。确实是一个成功的资本家。
他跟三北长官定完撤退方案后就挂了电话。
一掀开帐营帘子就看到候在外面的柯忱皖。青年并不算矮,也许是穿着军队里臃肿肥厚的冬棉服,戴着有护耳的帽子,在男人眼里就显得格外的小,像某种小动物。
白日里的西北风并不大,外头也只稀稀疏疏落着小雪,在残存一丝暖意的白光之下。
柯忱皖一听见帘子的声响就转过了身,肩上的白花随他的动作在半空转了个圈悠悠飘下,“你可终于出来了呀。”
“你可以直接进来,不用在外面等。”喻维津动作轻柔地帮他掸去帽子和身上的残雪。柯忱皖倒不在乎身上的落雪,总归还是会在的,不过男朋友的体贴他也欣然接受。
喻维津准备带青年进去说话,却被拉住。
“不用进去,边走边说。”
他俩从空荡荡的指挥帐营走到了士兵训练区,一路上有许多士兵热情地打招呼——对喻维津的。柯忱皖一枪狙中飞行员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士兵们也只当他是文职人员。
“scarf,我今早跟情报员借电台用的时候,截到了岛国消息。”这算是个意外,也有之前喻维津叫人拆毁岛军通讯线路的促成因素。
男人的神色霎时有些凝重,“什么消息?”
“他们的支援快到了,就在这几天。”
怪不得这几天岛军安安静静。喻维津难免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但转瞬他又想到柯忱皖的事。
“忱……忱皖,”男人还是开口告诉他,“苏津不打算增援,我们需要撤退。”
柯忱皖低着头沉默了好半晌。
“我知道了。”柯忱皖抬头朝他笑了一下,猫眼却是沉沉,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苏津不来援,他们剩下的人就算一窝蜂上也无异于以螳臂挡车,飞蛾扑火的自取灭亡。或许他在喻维津心里很重要,但这份重要不足以成为他用战士们的生命发动反扑的理由。柯忱皖同样不愿这么做。后撤是最合理的安排。
“我没有时间了。”柯忱皖说。突然间变得急促的北风刮得他一阵瑟缩。他刚要装着无所谓的样子挺直腰板——
两只手帮他整理好被吹歪的帽子,护耳妥帖地和耳朵严丝合缝。
“我知道,”喻维津帮他戴好保暖的帽子,“我和你一起。”
顿了顿,他又轻声地说了一句,“忱皖,作为喻维津个人,别丢下我。”
在屏窑的士兵陆陆续续撤退。至凌晨一点左右,工炮骑兵以及之前携带的辎重都已经安全离开。
柯忱皖抱着枪,对着枪管哈了哈气,又爱惜地细致擦拭了好一会儿,随后拿布条严严实实地缠好才终于肯把它背到身后,郑重地放回去充公。
今晚难得没有下雪。几朵飘忽拉长的云,细细弯弯的皎色残月在墨蓝色天幕中是浅浅的一钩,却足以映亮地上皑皑一片。
远处有悠长渺然的狼嗥,整齐的一阵一阵;近处有士兵烤暖点燃的篝火,焰苗左摇右摆,忽明忽弱。
柯忱皖挂好狙击枪,随即去拿箱子里毛瑟步枪和勃朗宁以及手雷军刺,一件件穿戴,背好装好绑好。
等他装备齐全地出去后,篝火已然被盖灭,只留下还冒着烟、没彻底烧完的木头黑炭。刚刚还烤暖唠嗑的步兵已经在长官的指令下训练有素地分批撤离。
喻维津一眼就看到了来人,侧低下头跟陈泽开耳语两句后就径直朝青年走过去,留陈泽开继续在原地指挥。
“还剩下两个连,”男人微压低了声音跟柯忱皖说话,“你现在?”
“等你呗。”柯忱皖抬手锤了一下喻维津的右肩,半开玩笑地道,“我还担心劳动力食言呢。”
喻维津眼睫轻敛,忽地大掌包住青年还没完全收回的拳头。很用力地紧握了一下,而后松开。
步兵们还在有序地等待指令,两人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忘了聊到哪个话题,青年被男人一本正经的答话逗笑,仰头瞥见了那弯银月,怔愣片刻后突然问道:“scarf,你是不是……很久没回粤州了?”
喻维津思索半晌才回:“两年前因为军务回过一趟。我爸定居沪都,莎莎也留在苏津,偶尔也会想起粤州,但总有各种原因,回不去。”就算回去了也早就物是人非。变化太快。
“我还记得当初为了拉拢你,十天半个月地给你写信寄东西……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送了一玻璃瓶的雪?我估摸着你那时候看到的只一瓶子水了吧?”柯忱皖拍拍他,心里有些可惜地接着讲,“那可不是地上捞的,是梅花枝上抖的……那还是我头一次见到粤州下雪。”
喻维津也想起那瓶至今仍锁在保险柜里的水。他想象着围着厚厚围巾,戴着单片眼镜的青年伸着手去摇花枝,玻璃瓶在下面候着接雪花。他接话:“我从未见过粤州下雪。多亏你让我看到。”
或许那是粤州百年一见的冬雪。至少喻维津从出生到现在,一次都未曾得见。
柯忱皖惊讶了好一会儿。
“我有个保险箱,等回去之后打开给你看。”喻维津自然地提到放着瓶子的保险箱。
“你房里那个?”
“是。”
“好。”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准备撤退的步兵队列开始移动。
却有枪声响起。
随即是屏窑前线跑来报信的士兵。
“报告中将!岛军打来了!”
喻维津肃了面容,正准备让他们抓紧后撤,结果后方又有人来报,
“报告中将!村子里还有三户没接到撤离通知的人家,前边准备离开的部队刚刚才发现!”
“找两个班的兵保护他们撤离,剩下还没来得及走的弟兄们准备迎战,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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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援军即将抵达的前几个小时里,吉田藤野终于按捺不住,大手一挥决定发起进攻。他做出这个决定一是基于这几天侦察机观察到的华军动向,二是想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以挽回前几次在他们手里吃的亏求个将功补过,三则是因为援军的军力碾压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吉田从小便耳濡目染的所谓武士道精神和接受的军国主义教育早就“练就”他悍不畏死,却狂热追名逐利的性格,因而为了保住他由平民破格提拔成的少将军衔,他什么事都愿意做。于吉田看来,战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将他目前的身份地位夺去。
“我的士兵们!杀光这些该死的华国人占领华国!皇帝陛下会大大的奖赏我们!升官发财轻而易举!武士魂不灭!”吉田举着军刀身先士卒,怒吼着调动岛军情绪。
一呼百应。
岛国士兵一个个前仆后继冲进屏窑,像一堆乌泱泱乱糟糟的马蜂,嗡嗡的喊杀声震落斜顶屋上的雪。
与此同时,华国步兵同样正面应对。
当双方的第一杆刺刀相插,“嗞嗞”的银白色刀光溅出对方的脸。
一连串密不透风的“砰砰”枪声在混战中响着。
天幕里半隐的银钩是冷凌凌的,向下拂洒世外的悲悯清辉。
吉田以平民身份荣升将官级确实是有几分实力。一个五十多岁的矮小精干的老头,身体移动格外灵活,手下用的军刀技巧性和杀伤力并存,不过几个交手就收割走了生命。他保守而倨傲地选择冷兵器对战在他看来格外脆弱的华国士兵。
冷兵器在敌人身上划割出大量飞溅的血液,瞬间喷洒在吉田的脸上,身上。
眼皮上的滚烫鲜血滑流到他的嘴唇,仿佛蓦地就给予他精气,使他越来越兴奋。吉田眼前仿佛飘有逗弄公牛的红罩布,刺激得他瞳孔放大。
杀!杀!杀!
他已经红了眼,脑海里只余这一个想法。
、
与此同时,柯忱皖混迹于交战的士兵里。
人脸已经看不清了,激战的双方全凭着身上穿的衣服辨认敌友。有余力的战士提着刺刀去帮另一个与敌相峙的同伴,二人齐心协力拿下敌首。
每一分钟都有人倒下,闭不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手里紧攥着枪不放,倒在已经脏乱不堪的雪地,红色的是水滴状,喷洒的线或汩汩的细流,不过瞬间就彻底渗进白皑皑一片,进而融入黑色泥土里。
喊杀声在四阔平地里更显它物寂静,远方“嗷嗷”的狼啸也被逼得消音,本跃跃欲试捕猎的狼群灰溜溜缩进自己的巢穴。
松针上盛着的雪团掉落摔进地里,发出几不可闻的撞击声。
青年手上的军刺一个旋转,反手送入身后偷袭的岛兵的左胸膛,继而极快地抽出,大股鲜血争先恐后地溅射,将他本就血迹斑斑的军装再度染上深色。
又有一个岛兵冲他来,刺刀在快要贴近的时候被身旁的战友挡下,在二人交锋之际柯忱皖趁机以尖刀捅穿敌人的喉咙。甚至来不及喘息,刚解决完这一个随即便有另一个人扑过来,像一席高扬的海浪步步逼近,华军们疲于应对,战线一点一点地被压着后退。
岛军在人数上绝对碾压。
“去他娘的小岛蛋子!冲啊!”
柯忱皖在嘈杂中听见这么句话。
双方拼杀近一个小时。
华军只剩下近百人,而岛军肉眼可见的更多——更远处似乎有岛国援军正快速将抵。
留在这片战场上的华军都已做好牺牲的准备。
为国捐躯,死得光荣!所有华军心里无疑都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奋力地冲杀,一换一不亏,一换二一换三甚至更多,都是他们赚了!
喻维津在后方以枪为柯忱皖扫出一条路。
在又一次狙中险些刺中柯忱皖的岛兵后,他终于接到老百姓安全撤离的消息。
“一营的弟兄们!撤退!”
男人用沙哑的嗓子高声喊了三遍,而他自己则抄起枪冲上去。
军令在这时并不完全管用。
“我不撤!”有人怒吼,手中紧握的步枪的刺刀顶穿敌人腹部,继而跑着用串在刀上的敌躯挥出一小片空地。
“我也不撤!大帅您以前教过我们不盲目听令!”壮汉朝前开了最后一枪,而后换了刺刀向前冲,“撤了活下来跟孬种没两样!”
还有士兵看到喻维津冲上来分过神来劝阻,
“中将你快走!后面还需要你指挥!”
“中将别往前去啊!”
柯忱皖接近目标。
吉田的军刀淌着血,粘稠得骇人。
他的土黄色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现在他正要一刀切断一个华国兵的头。
电光火石间——华国兵被猛地拉开,与此同时迎面而上的是一柄刺刀。
刀尖折射的冷光刺得吉田微眯了眼,但他手上的军刀却是反射性地变换方向上挑,随即轻而易举反压下来人的刺刀。
吉田瞬间察觉了不对劲。刺刀是幌子!
他下意识后退。
锋利的军刺堪堪在他脖间划出一条血线。
一击未中,柯忱皖早有预料,他不给吉田反应的机会,衔接一连串强势的进攻。
吉田只剩下被动的抵挡,逐渐力不从心,感受到迟来的疲惫。退开他少将的身份,吉田不过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哪怕前期再勇猛,体力终究比不上年轻人。
旁边有几个岛兵转头要帮主帅,刺刀换了方向来招呼柯忱皖。
三四个人就要靠近。
一人挡在了前头。
喻维津刀尖挑翻一个,旋身借势开了一枪击穿岛兵的眉心;另一只手扳动击锤扣动扳机,命中敌人心脏。
余下的那人刺中喻维津的肩胛,喻维津的动作没有丝毫迟钝,反手握住枪身,松开□□右手瞬间拧住那人的脖子,用力一收——那人反射性松手去掰,没两下就断了气。
喻维津眼也不眨地把插进肩胛的刀拔出来,继续为柯忱皖保驾护航。
柯忱皖察觉到男人的靠近,但此情此景下他眼里只剩下吉田。
一声闷响。
吉田被青年一拳击中太阳穴。他往旁踉跄了几步就要反击,又被一拳击中鼻梁——断裂声在对战中几不可闻。
吉田手里的军刀掉落,他同样被打翻在地。
吉田咳嗽两声,血沫溢出,还挣扎着要起来,被柯忱皖一脚踩住胸膛。
柯忱皖蹲下看眼前这人。
心头的火一直烧燎。
喻维津帮他挡住瞥见来支援的零散岛兵。
“你……是谁!”吉田猜到了自己命陨于此,不甘心地出声。
“昆剧好听吗。”柯忱皖的军刺横在吉田的脖子上,他放弃最擅长的狙击选择直面,就是要吉田永远记住,“你滥杀无辜平民的时候想过今天的下场吗?”
青年的手在微微颤抖,刀在吉田脖间割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吉田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场让他荣升将官的屠杀。他猜到眼前的青年是幸存者,边咳边笑:“什么下场,我为岛国而死,死得光荣!……昆曲嘛……太好听了,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把那女人摁着强——”
刀锋割裂气管。
吉田瞪着眼抽搐,“嗬嗬”地呼吸几声——死了。
柯忱皖猛地喘息,像是溺水者挣扎出了水面,得以重见天日。
他冷静地拿刀把吉田的头割下,扔开。
“走。”柯忱皖听见喻维津的声音,却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壁。他下意识乖乖地把手交给男人。
敌军来援。
冲锋枪横扫过一片厮斗的士兵,不分敌我地全部击杀。
柯忱皖强打起精神,跟着喻维津奔跑。
“一营的弟兄!赶快撤退!”
他听见喻维津喊着。
天还好暗。柯忱皖用眼睛去搜找己方的人——只剩下零星几个还站立着还击。
“中将快走!我们掩护!”
柯忱皖听见他们吼着回应。但不过是几十秒间,除了他们两个,剩下再没有华国人站着了。
不过一瞬间的分神,柯忱皖听见子弹破空接近的声音——他躲不掉。
“噗呲”的子弹穿透棉服入肉声。柯忱皖被男人压倒在地。
喻维津的闷哼声像是柯忱皖听错的幻觉。
喻维津极快地、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把青年拉起来继续跑。
肩胛的伤,腹部的伤都在消耗着血液。喻维津能够感知到自己的身体逐渐脱力,他的意识在说着——
好冷。
清透的月光给予不了他温度。
身后的敌军穷追不舍。
柯忱皖察觉到喻维津有意无意地落到后面,他反手握住男人的手,却惊觉入手寒凉,不是正常的喻维津所应有的体温。
“你——”柯忱皖转过头正要让喻维津快走,他来垫后,却感觉手上一重——喻维津单膝跪下。他右腿中弹。
男人先反应过来,要松开柯忱皖的手,却被对方紧紧攥住。他以很平静的语气,用沙哑的嗓音和青年说话:“我走不了了,你快走。”
“你替我挡的,”柯忱皖死死捏着喻维津的手,不让他放开,“你刚刚就想好了对不对。”
从第一次中弹——柯忱皖以为是听错的那一次开始,喻维津就清楚自己走不掉了,所以他每每拉着柯忱皖向前跑,每每到最后都是他走在后头——替柯忱皖挡枪。他身上不止中了两枪。
腿上中弹是迫使他倒下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也想,多陪忱皖走一段路。
“大不了一起死,”青年红着眼,受刑的时候他没哭,大仇得报的时候他也没哭,偏偏这时候忍不住泪水,“我已经没遗憾了。”
身后的追兵步步迫近。
“可我有遗憾,”喻维津加快语速,“忱皖,我还没给你看过箱子里的东西。”
“帮我实现它好吗?”男人坚定地,一根一根掰开青年的手指,他深吸一口气,蓦地露了一个笑——很灿烂,但他的脸上全是血和冰棱刮开的口子,显得这个笑是格外落魄和难过的,“求你,忱忱。
柯忱皖的泪一下子掉下来。
喻维津轻轻推了他一下。
“快走,要来不及了,”男人的声音好哑,“密码是……”
喻维津目送柯忱皖钻进深林,瞬间没了支撑的气力,重重地陷进雪地里。半厚的松软雪层一下子盖住他小半个身子,冰晶冻上他的侧颊。
越来越冷。
喻维津突然想到,不知道今年的粤州是否还会下雪。
、
过了一会儿,追兵赶到。
“这是谁?”
“看他肩上军衔,是中将级别啊!”
“他还活着!来人,把他头砍下来挂到墙上示威!吉田少将不能白死!”
有好几个士兵提着枪谨慎地围住这个好似昏迷的男人。
喻维津掩在雪中的食指向上一提。
一秒,两秒,三秒——
“砰”地一声巨响。
穿过深林的柯忱皖猛地回头。
松树塔层的白雪纷纷震落。
融入地里无声。
泪水敛不住。但他也只回了这一次头,很快继续朝安全地带狂奔。
scarf.
喻维津。
柯忱皖在心里一遍遍地念。
最后他回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