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鲸》骆辞

18、妥协

　　二十八日晚六点，右部准时在右华晚报上刊登《抗敌救国告全体同胞书》。

　　一个蓝服士兵刚把新鲜出炉的报纸放到常中铮桌前，未来得及致礼退场，一旁的电话就已“铃铃铃”地响起。

　　常中铮屏退士兵，晾了这通电话半分钟后才接起。

　　那头接电话的杜泽湘没把这刻意的慢待当回事，“常总司令，我是右部的杜泽湘。”他看了眼周围，部里位高权重的几位都聚在身旁仔细聆听对面的动静。

　　“原来是杜总书记，幸会。”常中铮肩膀夹着听筒，另一只手拿着报纸，歪头看报。

　　“咱也别搞些有的没的，今天的报纸你也该看到了吧，一句话，合不合作。”

　　这显然不是常中铮熟悉的谈判方式。右部里他最熟悉的人是邹思复，可那也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跟这种有点儿“莽”的风格相差甚远。他试图抓回节奏：“杜总书记稍安勿躁，容我先读完再答复也不迟。”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询问：“你现在读完了没，这么慢。”

　　“……文章里这些纲领措施还需商议。”

　　“那就是合作了呗。”杜泽湘看了看身旁的窃声交谈的众人，把“莽”毫不客气地进行到底，“商议好啊，就现在吧，到时候见面再整些细条条。”

　　双方你来我回地进行好几回合的唇枪舌战，最后初步敲定了合作方案。

　　右部初步合作条件是释放所有被捕成员，保留自身武装力量不再并入左部军队，具有单独行动能力；而左部则要求此次抗战由他们主导，右部在有能力支援的情况下进行援助。

　　勉强在双方都让步的情况下达成暂时合作，并约定于明早九点共同发表合作宣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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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讯室的门被打开。

　　柯忱皖听见军靴踩在泥地上的闷响，勉力掀了下眼皮。他混混沌沌中听到站着的男人说了句什么，很快就有守卫把电源关掉，而后将他身上的线圈皮带解开。

　　柯忱皖脑袋里绷紧的弦放松了些，看来自己发回的电报已经被接收且部里根据信息进行好重新部署了。眼下自己的处境转安，两部达成合作意愿不过是第一步。

　　彭齐看着青年这副凄惨的模样有些不忍，蹲下来问：“自己能走吗？”

　　“啊，是你，”柯忱皖双眼迷迷蒙蒙，总算认出了来人，有了昨天那出，彭齐跟自己也相当于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努力扯了个轻松点的笑——不过虚弱又狼狈，“恐怕不行，得劳烦彭中校拿副担架来抬我走了。”

　　从二十七号被关进来到现在，常中铮故意断了他的饭菜，只用几碗水吊着他的命，想给他个教训——连包扎伤口的大夫都是昨晚谈完话后才派来的。因此现在的他还活着，全归功于身为右部成员的韧劲和精神。

　　彭齐没再发表言论，皱着眉叫了担架进来，直接把人送进医院治疗——这自然是在常中铮默许的情况下。他看着柯忱皖躺在担架上被送走，想起常中铮昨晚对他说的话。

　　“彭齐，你在我这可比喻维津重要得多。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对吗？”

　　“这次就算了，文姝身体弱，我帮你把她转到一院，那里资源更好，总会有办法治好她；你这中校职衔做事也不方便，升个上校吧。”

　　“这次总归是抓中了钟鼓，你功劳最大，上面提到的这些就当做给你的奖赏，你安心收下，好好办事，我不会亏待你。”

　　他记得自己问了一句话。

　　“柯忱皖……我该怎么做？”

　　“他势必认为我会猜疑你，这样的话你就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那么他对你也会更加信任……这段时间你帮我看好他，别让他有机会做对我们不利的小动作。”

　　彭齐收回思绪，转身徐徐扫过这间刑讯室的种种摆设，无论是十字木架、老虎凳、烙铁还是皮鞭电刑椅。他的手攥紧了又松，最终扶了扶军帽微垂首离开。

　　、

　　两部合作的消息不消两日就传遍全国。民间对左右部于国家大义面前化干戈为玉帛的举动表示赞赏，对左部执掌大权的这几年腐败行为骂声也稍稍弱了下去，转换之的是青年参军热情日益高涨，群众自发组织抗击岛国军队的大大小小队伍同样愈来愈多。还有群众集体抵制岛国货，提倡国货，民企捐款捐军械支援前线。

　　但华国岛国之间几十年的军事实力差距摆在那儿，仅仅不过一个月，北林所在的北江省已经全面沦陷。当喻维津带着军队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赶到北辽时，北江往下的北吉省也已全面陷落。

　　天气越发的冷。冬雪早早就飘落在北域大地，像是心有不忍，要用洁白把暗红的战场，那些英勇抗争的将士身躯掩埋，给予他们上天的祭奠哀悼。

　　喻维津很少在冬季到东北打仗，所幸行军的这一个半月让他和将士们勉强适应了北方的严寒气候，现在影响到的只有吃食和洗漱。

　　他跟北辽当地的将领会谈完毕，北江和北吉败退南下的军队也都已交接整编。在民族危难面前没有人敢懈怠。

　　期间喻维莎给喻维津传过电报，告知钟鼓是柯忱皖，两部合作有他在里头推波助澜，但幸好他并未出什么大事。她还问了柯忱杳的事，被喻维津遮掩着应付过去了。常中铮跟喻维津也进行了短暂的通话，大意是做好前线工作，尽量拖延时间，能打就打，不能就撤。

　　陈泽开在门外喊了报告，听见一声“进”后便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喻维津把窗户关上走过来。

　　他先上禀了军务，随即提起岛国军近期的消息，“据我们接收到的情报，岛国近几日将会派一名新的指挥官抵达北吉。”

　　“指挥官是谁？”

　　“岛军将官级别的吉田藤野。”

　　居然是他。喻维津瞬间想到了柯忱皖，如果知道是吉田的话，以柯忱皖的性格一定会来。他敛住发散的思绪接着问：“滨城外有什么动静？”

　　“安排人盯着，暂时没有。”陈泽开转而道，“除了这个，刚才我在楼下碰见北林的长官，他让我告诉您沙盘会议定在十一点。”

　　“好。”喻维津应下，沉默了好一阵，见陈泽开还没走有些疑惑，“陈叔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陈泽开借头顶灰罩的昏黄灯光打量现今已比他高得多的年轻人，听到问话后愣了一下，呐呐几声后微提了音量，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叮嘱：“保重好身体，开着窗吹冷风小心着凉，别是风寒把你打倒了。”

　　陈泽开自从被喻文庭安排到喻维津身边就很少用超出自己副官的身份跟他讲话了。所以当陈泽开这么嘱咐时喻维津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浮了浅淡却温暖的笑，“知道了，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