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同辈压力或成恋爱失败最大原因(二) ...

  •   小孩五岁飞过一次,此后便念念不忘。
      在养父母家蹉跎到十一岁,听说自己要被卖了,还只卖了半担粮食,气得不行,手脚并用地爬上东陵山,忿忿地找她“亲爹”告状:
      “俺是仙君的闺女,至少得值两担精米吧!”
      一句话,让两个大老爷们为她陷入沉默。

      金俊游有些惭愧:小孩子朝气蓬勃,六年来变化颇大。可自己修道六年,时时刻刻都想着老而不死,老而不朽,都快忘了年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是否……丢失了本心?

      芦洲白开始算账:十文钱能买多少米粮?养了六年,卖半担亏了吧……
      算着算着才反应过来。,对小孩大叫:“我不是你爹!”

      小孩死死攥住芦洲白的衣摆,大眼睛噙着泪花,手上的污泥残血将他的银灰长袍抹得脏兮兮的。
      “他们要把俺卖给别人生孩子,俺会死的。他们种的地是你的,就是你把俺养大的。”
      金俊游忍不住提醒师父,为了让佃户帮忙养孩子,掌门给他们免了田租。佃户前年生了自个的孩子,遇到灾年活不下去,便想把女孩送出去。
      芦洲白幡然醒悟:这几年来佃户家是赚了啊,难怪半担粮食就想把人打发走!
      但他呢,他亏了!
      他说自己的份例怎么总拿不满呢,原来被大师兄拿去养孩子去了。

      芦洲白猛地一振衣袖,大呼:“不行!”
      小孩没拉住,坐了个屁股敦。
      金俊游过来将她搀起来,“好啦好啦,他说你可以留下。过来拿笤帚,先把院子里的梨花扫干净吧。”

      芦洲白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徒弟和大师兄设计陷害了。
      抓住拷问:“天下穷人多得是,怜惜一个又能改变什么?”
      金俊游垂眸,“在我家乡,十多岁嫁人生孩子死掉的不少见。她哪能经得住那种祸害啊。”
      芦洲白知道,这些年他省下的钱都托人送还给自己的乡亲了。他是知恩图报的人,可有时也会过分心软。

      女孩扫了一个月院子,直到梨花都落尽了。
      她给芦洲白洗衣服,酒臭变为皂角香。芦洲白也不夸她,闻闻衣领,又闻闻袖子,“嗯,比他洗得干净。”

      金俊游不怎么使唤她,能自己干的绝不向人开口。
      小孩讨好他,捉了几只萤火虫,罩在自个编的竹笼子,送到他跟前。他接过来,给女孩一块花生酥,待她跑远了,再把萤火虫给放了。

      芦洲白倒是人尽其用,干什么都得喊上“那小孩”。
      “那小孩,树叶没扫干净。”
      “那小孩,我饿了,去煮饭。”
      “那小孩,这件衣服要轻点搓。”
      “那小孩,给我筛壶酒来。”

      不过“那小孩”也时刻担心着这个很多讲究的“爹”还会把自己赶下山去。
      女孩给自己起起名字,叫芦花
      芦洲白制止:“你叫什么不碍我的事,可你不能跟我姓,不然别人真以为你是我的私生女呢。”
      芦花短暂地失去了自己的名字,不过她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姓金,叫金银财宝。”
      芦洲白笑了,“金银财宝我倒是不讨厌。俊游,你快听,这孩子要跟你姓。”
      金俊游一脸黑线地走过来,硬扯着嘴角笑,蹲下来哄小孩:“你不能跟我姓,不然我们只有一个能留在这里。”
      金银财宝信了,憋着眼泪,把嘴一撇,跑了出去。

      芦洲白躺在椅子上剥花生吃,毫不担心,“她可机灵着呢,知道山上日子比山下好过,跑不了的。”
      果然到了晚饭时候,故名芦花、又故名金银财宝的女孩端着一叠米糕美滋滋地走回来,往芦洲白面前一放,“师父尝尝。”
      得,不叫爹,改口叫师父了。
      指定是跟金俊游学的。
      “谁给的?”芦洲白之前没有过这种待遇,可见有个可爱孩子还是有点好处的。
      女孩托着腮,“冷师姐给的。她说,我可以同她一个姓,这样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原来她每日出去就是跟冷家那姑娘玩啊。
      芦洲白瞄一眼某位呆子徒儿,故意大声问道:“她让你带给我一个人吃的?”
      女孩一脸得意,小声道:“冷师姐让我拿给师兄的,我想着师父也爱吃甜的呢。”
      金俊游装作没听见,闷声走开。小屁孩倒机灵,还知道讨好师父。
      芦洲白瞧他吃亏泄气的背影,哈哈大笑,捻了一块米糕送到嘴边。甜而不腻,也得是冷家那个姑娘带上山的厨子才有这种手艺。
      “那小孩,你不叫我爹了?”
      女孩摇摇头,“是师父。如同父亲,但不是父亲。”
      芦洲白听她讲得头头是道,笑着点头,放下米糕,道:“那好,我可以收你为徒,不过我也没钱,你也没钱,掌门师兄一定不准。你答应我,入门以后,想办法撮合我那个呆子徒弟和冷冉冉。他们俩成了一家人,我们天天都能吃上糖糕,掌门也就不会再赶你下山了。”

      这只狐狸,哪里是十岁孩子斗得过的。
      女孩欣然入套。
      她只想着:还好不用下山去了。

      对于这个胡乱答应下来的小徒弟,芦洲白并没放在心上。
      女孩倒觉得自己人生天翻地覆,出去串门,跟人家说芦洲白是她师父,被几个年轻弟子嘲笑一番,扬言要把她撵下山去。
      女孩跑得飞快,藏在某个年久失修的庭院里,眼泪珠子断了线似地流。

      到了点灯的时辰,金俊游看看隔壁厢房,黑漆漆一片。去敲门,没人应。
      她能去哪儿呢?
      他找了几圈,在某位仙逝师祖的破落院子门口听见响声。绿莹莹的萤火虫从中飞出,灯笼打过去一照,门上两个手印,就知道人在里头。

      “大晚上在外乱跑,你不怕狸子精把你捉去?”金俊游提着灯笼靠近,萤火虫都被他吓跑了。
      他还拿乡间哄小孩的办法逗她,可是小孩在山上多听多看,早知道这种故事是假。
      女孩纠结身世,哭道:“他们说他不是我师父,我就是给你们扫地煮饭的仆役。”
      金俊游安慰她:“等过了拜师礼,就没人敢这么说啦。”
      “那什么时候是拜师礼呢?”女孩转过头来热切地看着他。
      他也说不清,又哄她:“要算好日子才能呢。”
      女孩把头埋在膝间,小声哭诉:“师兄,他们说师父不是我爹呢,我是他花十文钱买来的。”
      金俊游愣住,怎么她还以为芦洲白是她亲爹吗?
      真是执着啊。
      金俊游给拍了拍女孩脑袋,向她保证:“我不会让他赶你走的。”

      接下来几天,女孩一反常态,专心地坐在梨花树下编织着什么。
      金俊游提剑路过,嘱咐道:“别抓萤火虫玩了,让它们自在去飞吧。”
      芦洲白倒是对编竹筐的手艺颇感兴趣,跟着学了一会儿,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又打着哈欠出门了。

      芦洲白被掌门师兄告诫过好几次,总算知道要在点灯前回来。
      一进门,被“那小孩”拉着坐到椅子上,看着她摆出一张胡桌,又端出一壶酒,用编好的竹盘装了橘子和花生,堆得老高。
      女孩在他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清脆叫一声“师父”。
      芦洲白防不胜防,狡辩道:“这不算啊,还得跪祖师呢。”
      金俊游轻轻咳嗽两声,示意芦洲白回头看。
      这个徒弟早被收买,此刻正举着一张祖师画像立在他身后呢。
      “还是不算,掌门师兄未做见证。”芦洲白把橘子一扔。
      掌门师兄御剑从空中飘过,收下橘子,留下一句:“见证过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原来掌门师兄也被收买。
      芦洲白不占理,自暴自弃,往椅子上一瘫,“罢了,收徒弟又不犯法,我怕什么!如果你天资愚钝,悟不透,只能顶着我徒弟的名号在山上扫一辈子落叶,那也是你心甘情愿的。不管别人如何嘲你笑你,我可不觉得丢脸,听见了吗?”
      女孩殷切地看着他,“师父,徒儿不甘心只打扫院子,天分不够,我会用千倍万倍努力来补偿的。”
      女孩又拜了一拜,“还请师父赐名。”
      “富贵福泽,将厚汝之生也;贫贱忧戚,将玉汝于成也。今后,唤你作汝玉。”

      看着女孩高兴的样子,芦洲白松一口气。行了,终于不跟他姓也不喊他爹了。
      又拿了一个橘子要剥来吃,却被身后的金俊游夺下。他把橘子放回盘中,招呼汝玉来拿,“快给你冷师姐送回去吧,借了人家的要还。”
      芦洲白大晚上在这收了半天徒弟,一口吃的也没捞着。他图什么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同辈压力或成恋爱失败最大原因(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