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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辈压力或成恋爱失败最大原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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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城作为人界治所已有千年历史。
科举三年一考,金榜下挤着的那些人,除了看榜的,便是赶来“捉婿”。
一旦有人高呼“中了”,就瞧见几个穿绸戴金的凑到他身边,扯着他去吃酒作客。
有些个样貌堂堂的,只是路过,也会被家丁盯上,追问成绩。
委实……可怕。
东陵山芦洲白头一回到这永宁城来。
师父仙逝,大师兄继任掌门,芦洲白的辈分也自动升高一级。
新掌门派给小师弟出山的第一个任务:将东陵山的人事变动消息告知仙门。若不嫌麻烦,顺便知会幽居永宁皇城内的人界君主一句。
芦洲白借着出差资费可以报销,恣意游玩一通。
他凑在看榜人群中,有意捉一支犀角笔精。精怪察觉危险,藏进一个看榜考生的书笈中。
芦洲白大剌剌地伸手去掏,被误会行窃,险些挨打,只好谎称送笔捉婿。
有好事者围观起哄,问书生榜上几名。
书生交还犀角笔,羞愧离去。
原来榜上无名。
芦洲白望着书生捉定的笔精发愣:这小子有点天赋。
于是尾随,于是劝说,于是以利诱之。
“人界功名利禄都是浮云,你费心十年考那科举,不过是门阀之间的游戏,何须苦恼至此。要我说,就该修仙,等你活到一百岁,那帮人早都入土了,谁还记得某某年某某人取了进士,你能做的,可比他们更多。”
书生被说动,恭敬一拜,打算以兄弟相称。谁知芦洲白笑眯眯,“这支笔就算你的拜师礼。徒弟,叫声师父听听。”
落入圈套。
书生这双膝盖曾经拜夫子,如今拜师父,就当一门手艺,能让他在这天地之间闯出一点名堂的手艺。
二人并列出城,方才还是陌路,现下已成师徒。
行至城门,瞧见穷人家挑了孩子来卖,三四岁,尚能缩在竹筐中,瘦小可怜。
书生瞧见,叹一口气,遮着眼睛不敢再瞧。
原来他是被乡人收养,吃百家饭长大。如今成人,看见路边弃儿这番凄惨景象,又想到自己既不能报答乡里,也无力拯救这些相同遭遇的孩子,实在惭愧。
芦洲白倒是心大,不仅凑过去瞧,还挑挑拣拣。
他看见一个眼睛颇亮的孩子,分不清男女,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上头插一个草编的十字。他看着孩子,那孩子也便瞧着他,谁也不肯让谁。
“走吧,别看了。”书生不忍,轻轻拉他一下。
芦洲白则指着那孩子给他瞧,“你看那孩子。”
书生发誓,若他后面说出“根骨清奇”“天赋异禀”这类话,他就指定将这个“师父”打入骗子行列,绝不跟他去了。
谁知芦洲白接着道:“那孩子,看起来很会洗衣做饭。”
书生还在愣神,芦洲白已经花了十文钱买下了小孩,从竹筐里抱出来。因为草十字绕在头发里,不好解开,他就拔剑把小孩那头乱糟糟的发辫割了去。
小孩剩下的头发胡乱翘着,像只炸了毛的狸奴。
芦洲白嫌他邋遢,不肯牵着,只让小孩拉着他的剑鞘走。
书生不忍心,从书笈中取出几件衣服和书册,打包挂在胸前,空出地方来,将那孩子抱到书笈中背好。
小孩也不哭也不闹。芦洲白带着他们御剑飞行的时候,书生还不敢松开抱着芦洲白的手,小孩却从书笈中伸出手来抓两侧的云气。
芦洲白瞄一眼身后,嘱咐书生:“别让他掉出来,否则得不偿失。”
书生答应一声,微不可闻。
芦洲白交了差,向几个师兄师姐热情解释:
“这是我的第一个徒弟,叫——”
书生面露尴尬,小声提醒:“金俊游。”
大师兄三师姐看着一身穷酸的书生,再看看还乐呵呵的小师弟。算了吧,他喜欢就行,东陵山还养得起他和他的这位徒弟。
不过书生背着的那个是什么,小孩?
掌门大师兄面露难色,揽过芦洲白,又扭头看看书生,确认是个男子,不可能是他生的,可也没见过背着孩子来修仙的,密语道:“孩子,你的?”
芦洲白大大方方道:“买的。可以洗衣做饭,不买他就饿死了。”
掌门大师兄盯着小师弟瞧了一会,看他一脸正直,只能认下。
只要他不干违反门规律法的事,就算有个私生子,他们还能不养吗?
三师姐把孩子从书笈中抱出来,擦擦脸蛋,摸摸身上,冲着芦洲白笑,“是女儿啊。”
芦洲白有些恼,怎么个个都以为臭小孩是他的娃啊,于是脸一冷,道:“山下不是有佃户没孩子么,送给他们养吧,我不要了。”
金俊游科举不成,二十岁开始修仙,进步神速,天赋不小。
掌门大师兄早先还教育小师弟:选徒要谨慎,不然天下人以为仙门很好进呢。
年末,金俊游门门考核都是第一,同年入山的都比不过他,掌门大师兄这才住了嘴。
小师弟游戏人生,偏还总能捡到宝贝,只能说因缘际遇妙不可言,无法捉摸。掌门大师兄仰天长叹:若不是他资历长些,兴许就该小师弟来坐这个位置了。
是年大歉,山下佃户没钱交租,山上的大地主也要开源节流。
一种开源方式就是收徒,特指收富人家子弟为徒。他们带资上山,既可修身养性,又能补贴师门,实为一桩美事。
掌门大师兄给小师弟派一个名额做任务,谁知他拿出差资费当酒钱,失踪几天后一身酒臭地出现在院子里。
有钱徒弟是没找到,脸上倒是有不少胭脂膏子。没人管,他就在院里的梨花树下躺了一天一夜。
小女孩爬了一天的山,日头偏斜才到山门处。
守门的弟子拦住她:“你作甚?”
这山上可不兴迷路一说,别是个什么精怪化成的,守门弟子警惕着。
女孩布衣草履,十个脚趾头都带着血,手肘也蹭破了皮,看来在山路上摔倒过。
她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答道:“俺来找俺爹。”
弟子也奇怪,没听说谁家孩子丢了啊。几位师叔师祖家有孩子,他们见过,也不长这样啊,便问女孩:你爹是哪位啊。
女孩睁着大眼睛,颇惹人怜爱,可是她的回答却吓了守门的弟子一跳:
“芦洲白。”
守门弟子有四位,其中一个跑去通报,剩下三个嘀嘀咕咕:
“我就说小师叔经常下山寻欢作乐,迟早出事。你瞧,私生子都这么大了,还自己找上门来。”
“瞧她的眼睛,简直跟小师叔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赖是肯定赖不掉了。”
“看她的样子,之前过得不怎么样啊,小师叔倒是舍得,唉。”
芦洲白醒来的时候,就瞧见徒弟牵着一个人,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
他身上落满梨花,坐起身,花瓣就落到腰间堆叠起来。
一片飞花随风飘,飘到金俊游身旁的女孩头顶。
芦洲白眯着眼,酒气未消,黏糊糊地问:“这位是谁?”
没等金俊游开口,小女孩脆生生喊一句:
“爹!”
芦洲白吓得酒也醒了,一骨碌爬起来,接连后退好几步。
他发誓,就连对付最凶猛的蛟龙他也未曾这般害怕过。
什么情况?
哪来这么大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