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星河渺落

8、梦

　　“真的，我没有疯，这个世界要完蛋了，真的，请你们相信我！”

　　看得出来，围着他的几位警官已经穷尽了毕生积攒的耐心，但他所描述的梦境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白昼变为黑夜，大地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人们四散奔逃，却一个接一个被滚烫的岩浆河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一位警官一边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一边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心里嘀咕着，你没疯难道是我疯了？

　　苍白的年轻男人不断喃喃着“我没有疯”“真的”“快跑啊”之类的呓语。他似乎逐渐明白这里没有人会相信他的梦。不，整个世界，整个世界都不会有人相信他的梦。他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围观的人群，甩掉那些好奇的目光，然后撞进了一个女人怀里。

　　“你还好吗？”

　　她没有推开他，反而轻声询问他的状况，但他只觉得烦躁。虚伪，都是虚伪。何苦装出这幅虚伪的样子来欺骗我？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在梦里经历了什么。

　　“我知道。”

　　他冷笑一声，但下一秒就怔住了。

　　“我做过那个梦。”

　　“你说什么？？”

　　女人温和地轻笑着，薄唇贴近他的耳边。

　　“我说，我——做——过——那——个——梦——”

　　“不可能！”他惊恐地侧开脸，“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你做过的梦，我就不能做么？还是，你也不相信我？”

　　女人的声音低落下去。他看不清她的眉眼，只觉得她美得惊人，像一束光，穿透了笼罩他的阴云，却也因其刺目，而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精神本就混乱得过分，这样一来，更加不清醒了。

　　“不是的……”他不自觉地靠她更近。但长期的噩梦使他的身体损耗得太厉害了，他没什么力气站稳，不住地往下滑，几乎全靠她的臂弯撑着，更像是无助的孩童依赖着母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女人的神情疯癫而诡异。

　　“我爱你。”

　　“什……什么？”

　　“只有我们是同类，”她抬起手轻抚他沾了尘土和草屑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告诉他，“我相信你，我爱你。”

　　他终于平静下来。

　　“是的。”

　　“只有我们是同类。”

　　“梦选中了我们，就像世界伊始的亚当和夏娃，我们是世界终结的预见者。”

　　女人开心地笑起来，紧紧拥抱着他瘦弱的躯体。他环住她纤细的腰身，把泪湿的面庞埋在她温暖的发间。路过的人们被他们神经质的大哭大笑吓得不敢靠近，等听清他们不断重复的“世界终结”更是连忙捂住耳朵逃向远处。

　　就在这时，黑夜降临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裂隙从他们脚下蔓延向整个世界，岩浆喷涌而出。烟气蒸腾，他迷恋地望着世界崩塌，准备和刚刚相恋的爱人相拥着坠入破碎的黑暗，共赴生命的终结。

　　嘈杂的背景里，他没有听见她的自言自语。

　　“这么简单就抓到你啦。”

　　“无聊。”

　　“还是不要和你死在一起了。”

　　于是，在男人茫然的目光里，女人一脚将他踹入了岩浆河，自己倒向了另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

　　一眨眼，他们就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