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星河渺落

7、风

　　这个世界的风在变化。

　　那些地上的小雀儿是感受不到的，我平时也感受不到。只有当我飞上高远天空的时候，风的变化才变得明显起来。风在流泪。我的翅膀蒙上一层潮湿的雾气，沉重起来。

　　“风在哭吗？”

　　“是的。”

　　“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

　　白鸥垂着头，沉默着，一下一下梳理翘起的羽毛。她并不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金雕也不再说下去。因为他所说的这些，现在哪怕是地上的小雀儿也能清晰感受到了。弥漫的水汽里风的呼号，像是为这个世界提前奏响的哀乐。

　　许久，白鸥梦呓般喃喃道：

　　“你其实知道吧。”

　　“如果连你也不知道的话，就没有鸟会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再清晰不过的事实，任何一个智慧生命都能看到世界崩溃的迹象。好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这一只鸟有思考的能力，所以一切秩序仍然正常运转着。他有时迎着风立在最高的枝头，看着林间稚嫩的小毛球们嘻嘻哈哈地玩闹。几只大鸟落在光秃的枝头唠着家常，抱怨这破天气越来越糟，时不时扑腾着翅膀下来，把两只打得不可开交的小家伙叼开，不一会儿，它们就又和好了。

　　还有白鸥。

　　大多数时候她都不明白他所思考的事情，但她总是愿意听他倾诉。只是单纯地听着，不会提出问题，也不发表意见，只是听着。

　　像个逆来顺受的包子性格，对吧？那可就错了。上次，他想问题想到忘记吃饭，差点儿被她啄秃了毛。上上次，他想看看天空之外是什么地方，故意飞得很高很高，结果体力不支掉了下来，幸好栽进一个巨大的草垛里，被她追着训了一整天。还有上上上次……

　　反正，反正他是被她彻底驯服了。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也怀疑过，白鸥是不是和他一样，是他真正的同类。可惜他的猜想从未得到过证实，尽管她的智慧足以驯服他这样的智者。

　　所以世界崩溃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金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望着她梳理羽毛的模样出神。

　　潮湿的风又将她理好的羽毛弄乱了。

　　白鸥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开始新一轮的梳理。不焦躁，也不紧张，她只是垂着头，沉默着，一下一下梳理翘起的羽毛。

　　定格在我眼睛里的温柔。

　　金雕放弃了无意义的思考，专注于把眼前的景象刻进心里。

　　风里的潮湿一层一层叠起来，厚厚地压下来，很重。我张开有力的翅膀，为她遮住压下来的水汽，压下来的风，压下来的、破碎的天空。

　　他们交颈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