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星河渺落

5、甜

　　“唰——”

　　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穿透了丧尸的脑壳，将仍在嘶吼的躯体死死钉在树干上。她背着一把长刀，从树上轻轻巧巧一跃而下，掏出匕首补了一刀，丧尸才停止挣扎，彻底没声了。那支箭准头不错，就是力道小了些，所以没能一击致命。把箭从一团脏污里拽出来，她拿身上套着的破布勉强擦擦，假装没有感知到不远处的树丛里瞄准她的寒光。

　　“这附近早就没活人了，你是谁？”

　　“那你又是谁？”

　　她随手将手里的箭往树丛里一丢，隔了一会儿才有一只跃跃欲试的手从树后伸出来，“嗖”地把箭收了回去，活像只管不住好奇心伸爪子的猫，逗得她直乐。

　　“你，你别笑了！”

　　哦，这回像炸了毛的松鼠。她笑得更肆无忌惮，不慌不忙地侧身躲过轻飘飘飞来的箭，没有杀意，大概只是想让她闭嘴。

　　“这个宇宙能量耗尽也就一两天的事了，看在我们唯二两个活人的份上，交个朋友？”

　　“滚吧，谁要跟你做朋友。”

　　树后的小身影飞快跑远了。

　　她倒是一点儿不着急，末日里能遇见这么好玩的一只小可爱，就算下一秒世界毁灭也没什么遗憾了。

　　夜晚来得比昨天还要早，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不知多少光年外的星云在加速旋转后归于尘埃，传到这里只剩一片炫目的光。她借着这道光抹了抹老机械表上头的灰，指针早就不走了，永远定格在二时三十七分，她记得是末日前他们一家聚在客厅里吃下午茶的时间。母亲会烤一盘黄油曲奇，给父亲配一壶热柠檬红茶，她则常常拿它泡牛奶吃。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连父母的容貌她都快记不清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我爸爸妈妈了。”

　　劲瘦的少年提着弓，左肩背着半身高的箭筒，拘谨地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又从哪个树丛钻出来的，沾了一身草杆和叶子。他沉默着看她。

　　“我没有爸爸妈妈。”

　　“这样啊......”

　　“你曾经有过，就已经很幸福了。”

　　她用手轻轻盖住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你要哭了吗？”

　　“本来没有，但被你说得很想哭。”

　　“那，那怎么办？”

　　少年有些手足无措。虽然眼前这个人和一般的女孩子好像不太一样，但也是女孩子吧，把女孩子弄哭了应该怎么办？他纠结地搓了搓手，手里的弓被握得太紧，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凑近她，见她坐着不动，便微微弯腰，在她发顶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她的头发似乎用肥皂之类的东西清洗过，是清清爽爽的味道。他觉得自己几乎要僵硬成刚出土的木乃伊了。

　　她笑嘻嘻地半转身仰头看他，眼里哪有半滴眼泪，装得全是藏不住的狡黠。他被她手上的力气一下拽倒，正正扑在她身上，被迫和她接了个真正的吻。

　　这下是煮熟的木乃伊了。

　　突然，山林中的丧尸和动物躁动起来。世界一瞬变得漆黑。猎人紧紧拥抱着主动扑进她怀里的猎物。

　　这不是夜幕降临，是生命存在的白昼永不再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