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苹果与天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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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罗维尔斯坦，北境边防区，12:13 p.m
不可视区域观测站α-1
苏罗维尔斯坦的这部分边境区还处于极昼状态，但冬天就快来了，黄昏状态持续了一周左右，但没有应有的火热颜色，天空依旧苍白，浓雾从北边飘来，大地已被霜雪覆盖。
一栋灰色的建筑像一块裸露的岩石一般，突兀的耸立在雪地上，它和旁边的一部分空地上并没有积雪，一些虬结的管道和线缆从里面出来，又没入了白雪之中。
这里是不可观测地区的观测站，α-1。
在这幢建筑物旁，隔了约五百米地，是一个长长的，不明的黑色墙体。
这墙体从最低端的黑色，向上延伸，逐渐变淡，最终化成与天空同样的颜色，如同无形的结界。
其实与其说是黑色，不如说是某种肉眼无法观测的深邃颜色，仔细观察，整个墙体上呈现出一些颜色淡一些的不明纹路，似乎是许许多多的十字架。
白泽站在观测站露台上，凝视着高耸的黑色巨墙。
“摄政王大人。”
一个贝尔的阿尼莫站在白泽身后，强壮的熊的躯体上覆满深灰色的装甲。
“上一次派出的特遣队如何？”
这位摄政王站在这位贝尔阿尼莫身前，虽说身高仅仅到对方胸口，但这瘦弱的白色身体居然有一种威严的气息。白泽拂了拂纯白的披风，那藏在长长白发的下面的青色眼眸深不可测。
这个苏罗维尔斯坦的士兵吞了吞口水，说：“隶属于第三部队的β－3特遣队仅二人生还，且精神状况不稳定，这两人正在第四部队进行精神污染检查。”
白泽淡淡的伸出手，捏住那张薄薄的报告，扫了一眼，又递回去。
“组织一次问讯，我亲自采访这两人，记得事后给他们升职。”
“另外……莫比乌斯大臣和国务卿邀请您去叶尼钦乌拉尔城会餐。”
白泽却是挥了挥手，示意这名士兵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他对警卫说，但他的眼睛看着的是那黑色巨墙。
“我……我吗？这……”
士兵有些为难，因为按照D.M.E.T的员工协议。签约国与D.M.E.T内部员工不能互通消息，除非是D.M.E.T主动进行的交流与必要的信息分享。
“没关系，我只想问你个问题。”
白泽用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圈，一个天平出现在空中，士兵瞪大了眼。
“现在，这个天平代表着整个人类。”
天平上出现了很多人形的金属砝码，但一边比较少，一边比较多。
“如果这时遭遇了一场大灾难，你会选择舍弃少部分人，去拯救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一视同仁，试图另寻出路，不牺牲任何人，但成功的几率比牺牲少部分人拯救大部分人的几率小的多。”
白泽笑着说，那苍白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抿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但士兵此时无暇欣赏这个带些病美人色彩的家伙，这个顶头上司，一个异国的王族，正在问他一个不明所以的问题，他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也许是选成功几率大的吧……”
士兵不敢看白泽，不明白他在玩什么把戏。
“安心吧，只是个私下的问题，什么也不发生。”
白泽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士兵粗壮的喉咙有点发紧，他吞咽了一口口水，硕大的喉结上下滑动着。
他的身高仅仅到士兵的胸口，身型也是那么纤细，青色的两只羊角盘在头上，看起来有一点重，他看起来如此孱弱，甚至他正满面笑容的看着他，士兵却觉得，面对这家伙，比面对苏罗维尔斯坦的任何一个大官僚，或是D.M.E.T的任何一个高层都具有压迫感。
“我还是选择成功几率大一点的吧……”
雪花缓缓的从天上飘下来，云从黑墙的北边飘来了，这代表着极夜快来了。
“那那少部分人不是人吗？文明的建立不是为了使人人平等吗？眼下为什么我们要舍弃小部分人挽救全人类呢？”
士兵被问懵了，他的声音透露出了一些不自信。
“因为……这是对的，文明的存续是正义，为此可以牺牲少部分人的生活的权利。”
“但那少部分人又是为什么要被抛弃呢？他们做错了什么呢？正义的一定正确吗？”
世界上有如此多的人，多到如沙砾一样，但平铺在整个亚拉罕上，又是如此渺小，多数人和少数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
士兵不说话了，他捏不准这位摄政王到底想干嘛，他很怀疑他说另一个答案同样会被摄政王反驳。
“回答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就当是一个陌生人的自言自语罢了。”
白泽言毕，转身就走，天平随之消失，只留下白色披风罩着的他的背影，白泽推开了一扇门。
米列夫推开了一扇门，他们现在并没有离开政务塔，而是选择来查各项报表。因为他的任务权限，这里的查询非常顺利。
而且顺利的看不出任何东西。
“这里的报表都很正常，尤其是财务那一块，也没有你说的那一部分，如果不是这是你说的，我估计会怀疑是不是你骗了我。”
米列夫翻阅着账本，笑着说。
奕脸色铁青。
“这些滑头……”他咬牙切齿的说。
“看得出来，我们的前首席律令执行官很不适应这些弯弯绕绕。”米列夫顺着，却也没有停下手中活计。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这里有一次汇款人叫……‘李碧华’的，汇款地址虽然不是苏罗维尔斯坦，但是却也不是先前出现的任何项目人或组织，而且这个地址很耐人寻味。”
他手一指，一行细细密密的小字出现在奕眼前。
“3号边缘区块，基础部分B-10区。”
边缘区块，相当于一个城市的近郊区，人比较少，比较冷清，城市的工业社区大多集中在边缘区块。而基础部分就更有意思了，基础部分的作用是容纳各种管道线缆和功能模块以及作为支持部分使用，设计出来就没有想要住人的意图。
但凡事都并不一定按原设计思路来，除了检修人员和工作人员，这种地方并没有很多治安力量，也没什么人管，大量贫民流浪汉集中在那里，还有一些灰黑交易活动也在那活跃。
“从这里开始下手，去找线索。”
新历1060年，夏历9500年，十二月一日；15:01p.m
米列夫和奕来到了3号边缘区块的基础部分通道，说是通道，实际上是一个楼梯间，他们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一道风从里面席卷而出。
米列夫的硬质军靴鞋底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你说这里怎么也不安上一个升降梯什么的，累死人了。”
米列夫抱怨着，一白一红的双眸在昏暗的楼道内微微发光，反射着昏暗白炽灯的苍白光线。
“其实应该是有的，但是需要工作人员权限……”
奕小声说着。
“不早说，我不是有任务临时给予的高级权限吗？”
“我没想到不行吗？”
“你还能没想到？你怎么当上首席律令执行官的？”
“我怎么当上的要你管？”
……
两人这样东拉西扯，一层一层下去，来到了地下十层。
眼前是B-10区的入口，同样的昏暗灯光，潮湿的气息弥漫在金属的结构中，多了一丝的阴冷感觉，但不知怎么的，这里虽说没有取暖设备，却并不冷，还有些暖和，可能因为这些工厂的地下部分都有散热设备，加之热水管道也在这里，所以即使是金属结构，冬天在即，也能有能让人呆的住的环境。
“这里除了暗了一些，也没什么不好的，我都想住这了。”
米列夫打趣的说，率先走入那昏暗的通道。
这里与其说是通道，不如说是在杂乱管道与线缆之中挤出来的一条缝，米列夫用那狼的夜视天赋，可以隐约看到许多线缆和支撑结构穿插在里面，他一路走，一路看。
“你说那些流浪汉呢？他们住哪，这里也没什么可以住人的空间。”
对于平台城市的基础部分，米列夫有所耳闻，但平时出任务也没去过，他的任务对象不是住在大宅城堡里，就是在一些高等场所出入，也没见过这些景象。
“这种地方，我来多了。”
奕很平淡的说，他轻车熟路的走在前面，领着米列夫走。
“你是直接被白泽选中成为首席执行官的，你没有在底层执行官的经历，一般底层执行官除了进行一些间谍活动，大多数时候其实是在当秘密警察。”
执行官这个职位待遇其实还行，但没什么人愿意做，危险是原因之一，其二是这活的危险并不仅在于表面，而且还会有许多暗面下的牵扯，因此执行官的身份大多保密，但首席不一样，他们有安全司顶头上司的保护，也就是摄政王的保护，完全不用担心被报复，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多首席执行官的身份信息虽说是机密，但其实朝中几乎人尽皆知的原因。
秘密警察的职业就是暗杀，抓捕，和拷问，用合法的非法手段进行这些任务，长此以往会对一些人的心理造成负担，也是因为这样执行官一职有许多精神病存在。
“我曾经来过这种地方，当时是对一个地下的民兵组织进行捣毁和抓捕负责人，他们的头领是一个主革命派，主张建设巴比伦联邦那种人人平等的联邦国家。我觉得……”
奕还没说完，却突然停了嘴。
“你是怕我跟白泽告状？”
米列夫轻声笑了一下。
“你可以发表你的政见，我的朋友，但你得好好考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什么意思，尽管我并不会向白泽说一个字，但你得知道，没什么事是白泽没法知道的。”
奕没有表露出不屑，也没有朝中穷儒那样的大义凛然的表现。
他只是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米列夫也没多说什么，因为不止他一个人，从布政司丞相到帑库小吏都喜欢在摄政王这件事上插一嘴，御查台更是一年一小参，三年一大参，就是不知道那些参本皇帝到底有没有看，毕竟他老人家已经十年之久不上朝了。
但以外的是，尽管白泽对朝中敌党明争暗斗，无数官员因此上下浮动，但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却是非常宽容的，从没表过态，简直就像是有意放纵一样。
如果是他的话，可能有这种意思。
但毕竟奕身份敏感，被抓了把柄就不好。哪怕白泽本人不找事，难免有得罪的白泽党从中作梗。
“我不是不明白这些，但，我不想遵守，更想打破。”
说完这话，奕再也没有出声。
一时间，狭隘的甬道只有他两人的呼吸声，液体在管道中的涌动声和机械装置的运转声。
就这么一路无话的走了很久。
“平台城市是由很多区块构成的，一般来说区块下面会留存一个比较大的空洞空间来进行备用和储存……那些人活动范围应该集中在那。”
奕终于出声解释了一下，他也很好奇为什么米列夫不问他他要带他去哪。
按照这个人性格的话，警惕性不会那么低。
“那你知道路吗？”
“不知道。”
米列夫没把他的话放心上，他只问他：“你听到前面有一些杂音了吗？”
奕的蓝眼睛看着他，好像在看什么不曾认识的东西。
“你都不问一下我到底知不知道路吗？”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领路，我不知道，当然是你知道咯。”
中途其实有很多岔路和不知通往何处的门，但奕没选择那些，反而是每经过一段空间后就径直选择了其中一条，没有任何犹豫。
“我本来是不知道路的，现在知道了。”
奕有点泄气，但他又很好奇的问：“你是术师吗？”
“不是，我没那个天赋。”
米列夫很直接的说。
“怪了，我还以为你是术师，那那杆随时出现的黑枪是怎么回事？”
米列夫听到这里，盯着他，一言不发，就这样过了十几秒，说：“这是机密，你要听吗？”
“不听。”
这个回答斩钉截铁。
“我不会做出任何损害国家的事，包括因为好奇心窃取机密。”
奕的脸看上去是那种阴翳的异域贵族，长得虽然俊，但看起来有种让人无法接近的感觉。
此时他的脸正在昏暗的走廊中展现出一种散发着正气的表情。
“哈哈，你放心吧，这个机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在他们给我进行了一场实验以后就自然而然可以用了。”
米列夫略带嘲弄的笑了一声。
“所以路和我是不是术师有什么关系。”
“我是术师，所以我找得到路。”
奕一脸平静的跟他解释：
“人人都知道，亚拉罕大气里弥漫着奇术因子，作为一种能量，供各种奇术反应使用，但奇术反应后会留下类似火器的硝烟反应的产物，我们称之为虚粒子。”
奕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条亮蓝色的弧线，弧线的尾端过了不久就逐渐消失，如果放慢看的话，其实不是消失，而是如同一件燃烧的物品一样，灰烬一般的粒子从尾端消散。
“在我们来的一路上，到处都有或多或少的虚粒子，只有术师能发现，因此我们可以肯定，至少有人曾在这里用过奇术，但这里并不是武装模块部分，所以我们可以排除是战争残留。”
最后，闪烁着淡蓝荧光的指尖指向前方。
“按照这个区块的大小，预留空间应该不会太远了。”
“我们走吧。”
奕招呼米列夫。
“流民和流浪者之中有术师？”
米列夫觉得有些难以理解，术师在哪里都是要被供起来的战争兵器，也是很多日用品必须的维修师和制造者，亚拉罕中的驱动装置，百分之八十五是奇术，剩下百分之一十五是电能和其它能。整个城市平台的升降都是由奇术装置完成的。
“不是所有术师都能通过编制考试，很多非法术的天赋不够，只能当个可移动光源什么的，和普通人没太多区别。”
“而且奇术装置只是单纯的利用奇术流动，大多没有奇术反应，机械和懂奇术的普通人也能制造，所以能量产。”
奕看了他一眼，在两人交谈间，前面有很明显的吵闹声了。
“看来快到了。”
米列夫说，白色的眼睛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就在下一个转角，两人前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城市内很少出现的金属推拉门。
奕伸出白皙的手，握住有些氧化的门把，转动了一下，属于人间的喧嚣立刻充斥于冰冷的钢铁巨构中。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立方体空间，奇形怪状的建筑看起来就充满了工业感和实用主义。寥寥几盏巨灯从头顶射下耀眼的白光
完全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建筑的阴影下又有许多昏暗的小灯。
来往的行人很多，有很多人批着御寒的斗篷，还有很多人穿着破旧的单衣在街边叫卖。米列夫一眼认出来有几张斗篷下的脸是属于安全司E级任务的任务对象。
“这里可不止有流民，流浪汉，还有罪犯，黑商，走私犯。所以你打算怎么找人？”
米列夫看着奕。
奕没有回答，他只是和米列夫从成群的人中穿过，张望着周边的人和无数条昏暗的小巷。
周围也有很多异样的目光，但不只是看着米列夫，也有很多人上下打量奕，因为他们两的气质与穿着都与周边的人截然不同，尤其是米列夫。
其中有打量，有好奇，还有窃窃私语与不怀好意，但米列夫没有关注这些，他只是看着这条勉强能称之为“街”的窄道的正前方，有一个相对这些低矮建筑十分高耸的塔楼。
“少爷，您是来地下交易所买什么的？也许小摊里有您想要的。”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波什科亚阿尼莫舔了舔嘴，耳朵上的金色耳环撞在一起叮当作响，他魁梧的身材如同磐石一般坚硬，上面布满了泛着冷光的伤痕，有的伤痕还是焦黑的。
他的一个结了白膜的眼睛和另一个完好的绿眼睛盯着米列夫，散发着对金钱的欲望。
米列夫没有理他，他唯一的回应就是用那只白色的左眼侧着看了他一眼。
“喂，这位少爷……你，有点不懂礼貌，是第一次来这里吗？需不需要我来带路呢？”
这只波什科亚缓缓站了起来。米列夫和奕察觉到周边似乎有一些人同时停了下来，观察着他们，有些人已经拿出了武器，等待着时机。
“我的价格可是很良心的哟～”
这中年波什科亚耸立在二人面前，发达的胸肌和肱二头肌、三头肌撑的被浸成灰黄涩的白色单衣有些紧缩，他拿起一把荒原常用的武器——马刀，对他们说：
“两位老爷，意下如何？”
黑色的粒子在空中如灰烬般，悄悄的在空中凝聚出一杆黑色的枪，枪看上去厚重而具有分量感，呈现出黑色半透明结晶的模样。
下一秒，这把枪如离弦箭一般飞了出去，这个波什科亚面色一变，闪了一下，枪擦过他的猫耳，飞了过去，强劲的冲击力将他的耳朵截了一半，然后一人长的枪深深扎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里面依稀可以听见有人的叫喊。
人群出现骚动，有人喊到：“打起来了！”
波什科亚不可置信，上一秒他手上明明没有武器，下一秒却出现了一杆黑色的枪。
“是术师！！！”
“什么？有术师……”
“安全司的人来了吗？交易所所长不是跟郡主打点好了吗？？”
“啧……本来想一枪解决不搞这么大动静的，对不起啦奕。”
米列夫微微笑着，不戴防毒面具的他笑起来没那么神秘，但看起来还是很冷淡，好像发生的这一切只是一件好笑的事罢了。
“……”
你这家伙，别太过分了，装一装得了。
奕暗自腹诽，这家伙行事风格完全不符合安全司和律令执行官。
不过这次没注意到伪装，的确是个漏洞，也许是他太久没有执行过伪装卧底任务导致的吧……
“呵啊！”
一旁很久没动的几个“潜藏已久”的人终于出刀了，一个阿尔科提克的胡尔尼莫举着匕首冲过来。
一个发光的蓝色的透明屏障突然出现，挡在了两人之间，刀与屏障撞在一起，发出了金属的碰撞声。屏障上泛起三角形的涟漪。
波什科亚捂着自己的左耳，发出低沉的喉音。
“你……”
就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少年音打断了他的话。
“两位哥哥，买个苹果吗？”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苹果与天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