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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塔与云海 我路过,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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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驶向市中心。
米列夫看向城市中央,那里有一个直指云霄的高塔。
从远看,高塔的粗细如恰好将窗户的视线一分为二的一条布满光点的深灰色区域,若是近了看,那高塔是典型的夏帝国式的塔楼,塔上接了一些管道和线缆,钢铁结构被严密的盖在金属外皮下,朱红的柱子在正下方的主道上呈两排排列,延续到他们附近。
那是中央政务塔,每个平台城市都有的区块组成这一块区域的,不仅有地表的塔楼,还有地下的能源区块,塔楼用于处理城市政务,也是整个城市系统的控制中枢。
越靠近以中央政务塔为中心的核心区,楼房群便越是高大,商务街,办公楼,这里的人群将步道挤的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其实这时候青丘城的城市区域分划已经很明显了,以这一圈核心圈为中央,四条主道将城区一分为四,越往城市的平台区块的边缘走越荒凉,很经典的平台城市布局。
车在政务塔前门一百米处停下了,两个士兵分别走到车的两边,其中一个人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奕将车窗摇下来。
“请出示证件。”
奕翻找了一下扶手柜,找出了政务塔证件。
但守卫并没有看,他盯着米列夫。
“他是谁?苏罗维尔斯坦人。”
米列夫什么也没说,掏出了白泽给的各地安全司放行证。
守卫示意他们进去,但米列夫通过后视镜看到那守卫一直看着他坐的地方。
与冰冷的钢皮铜壁不一样,政务厅大厅的饰品大多是木制的,宽敞的大厅中泛着很夏帝国的暖光,不是水晶吊灯,是很多电气灯笼,一条大大的红毯直直的舒展向一部电梯前,红毯右边是招待人员柜台。
“你们好,请问你们需要什么服务?”
柜台小姐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女性波什科亚,长长的黑色秀发像大部分夏帝国女性一样盘了一个很复杂的发髻,白色的猫耳朵抖一抖的。
米列夫很轻佻的小声吹了一声口哨,但什么也没说。
女柜台低着头一直做事,即使回答奕的问题也是低着头,红着脸不敢抬头。
奕忍无可忍的打断了她。
“我们要见餮满金郡主,请问郡主有时间排期吗。”
女柜台白了他一眼:“您高冷我高攀不起,我还不能看一眼别人吗?”
这位前首席律令执行官觉得自己颜面尽失。
“一般来说,见郡主需要预约,但郡主现在有时间,他在顶楼办公室。”
柜台小姐给了他一个古色古香的木制令牌,上面用烫金的字写道:“令行出入”。
黑色的硬底皮制军靴踏在丝绒毛毯上,他们并排走着,金属的电梯门泛着与环境色相反的冷光,上面雕着一条龙,昭示着神圣不可侵犯与权威。
看起来如此厚重的电梯门悄无声息的向两侧滑开,里面是五十平米大的电梯轿厢,正对着电梯门的一面是防弹玻璃的墙壁,透着青丘城的景色。
奕一进来,直接按下了顶端的按钮。
不知道是因为现在是工作期间,还是因为这里很安定,这里并没有什么人,宽敞的电梯中仅他们二人,米列夫两次撑着玻璃那一面的扶手,出神的看着奕。
暖光从头顶投下,奕的皮肤本身是那种冷冷的白色,但被灯渲染成了一片的金色,黑色的长发顺着修长的脖颈下来,深蓝色的眼睛藏在深邃的眉眼之中,整个五官都很立体,光影感很强,鼻梁高挺,竟是有些与西域人有些像。
“睫毛好长……”米列夫可能看不到自己如睫毛成精一样长的白色睫毛,小声嘟哝着。
身材比例也很好,上半身整体构成一个倒三角形,宽阔的背肩使那略显阴柔的脸多了分男人的刚强感,尤其是看到那笔挺的剑眉时。
腰下,便是两条修长的腿,裹在了那黑色的布料中,他的穿着是比较便捷的新式棉褂和单薄的丝绸裤,看起来颇为干练。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强壮。
丝毫不比自己差,尤其是粗壮精炼的手臂和有些夸张的胸围,目测一百一往上。
“发育的太好了吧……”又是一声嘟哝。
“你在说什么?”
在经历了被某人眼窥的恶寒感后,奕惊悚的转过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什么。”
奕转过头,看向外面。
感觉自己看了很久,实际上电梯只上了一两层楼,随着电梯的攀升,他们的视野也不断往上,如同从土中钻了出来一般,他们终于置身于群楼顶端,这些高高的楼宇向天边延伸,一条主道笔直的将这些发着光的如墙一般的楼分开,然后分成一条条支道,就好像是钢铁怪物的动脉散开在他的身躯之中。
没有太阳,云海死死的将太阳遮住,传达着寒冬将至的讯息,城市在阴云下发光。
米列夫突然想到,居然有那么多人在同一时间做着不同的事,在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海量的事件和信息出现。
平均每三分钟就有一个人死去。
平均每三分钟就有一个家庭迎来新的生命。
文明以最不可思议的姿态在大地之上开枝散叶,人们为文明之内发生的事哭或笑,人们死去或是奋斗,人们顺从或是抗争。
是否有这样一种生物,能了解一切正在发生,过去所发生,推算出未来将发生的事,能操控所谓【命运】的走向。
“哈,果然我也到想这些事的地步了。”
米列夫自嘲的轻笑一声。
能操纵命运的,除了神还会有别的东西吗?
人类与悲剧抗争,与苦难为敌,遇到不能解决的说一声“这就是命”什么都无法改变,但总有人为了一切都变好而愿意牺牲生命,将命运视为“必然”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恰恰相反,我们应当赞颂随机性,赞颂我们还可以选择。
如果命运是必然,选择没有意义,才是人类最悲剧的时候。
当然,其实在他的印象里,“无所不能”能逆转一切事件的人,不是没有,而且正在千万里外的京师,那个人,好像真的能知道一切事情,他身边所发生的,似乎总与他有关。
云海压的很低,大片的低气压冷涡在这里汇聚,电梯抚过那云层,在穿过灰黑云汽的时候,玻璃板上结了一层白色的霜雪。
唯有在一些奇怪的时候,人们才能想到一些平时从未想过的事。
“白泽啊,你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而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北方的郡王级别的人,但凡有点动作,白泽都不至于不知道,白泽却没有声张,而且还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来,似乎是把他置于一种不利的境地。
他肯定是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目的,罢了,反正他是“缄默者”,反正什么也不知道,自然只会保持沉默,他摄政王想推波助澜,便在幕后当个推手吧。
反正,米列夫只是个工具,一把刀,一杆黑色的枪。
“到了。”
电梯没有播音系统,但门依旧是悄无声息滑开的。
这是一个比底层大厅还要宽敞明亮的地方,这里唯一的光源是半圆穹顶的奇术光源,如微型太阳一般在美丽的大吊灯折射着,漂浮着。
这里面的装修风格其实在夏帝国比较少见,是现代式的而非夏传统制式的贵气。
这里有很多看上去很名贵的古玩,白色碎瓷反射着奇术光源的暖光,铜镜玉璧在这光中颜色温润美好。
而宽大的檀木办公桌前,是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
他对着前面的台式终端机敲敲打打,左手把玩着一对木雕核桃。
似乎是才发现他们的存在,这位郡级最高长官猛然抬起头。
“摄政王向我通知了您的到来,首席律令执行官先生。”
他温润的笑了笑。
“欢迎。”
如果不是先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敬职敬业管理自己领地的开明王爷。
米列夫注意到他桌上有一本书,书名是苏罗维尔斯坦文的。
“《Эдемскийсад》”
米列夫轻声念了出来。
“什么?”
中年人好似没听清一般。
“我说您好,餮满金先生,不,郡王爷。”
米列夫摘下防毒面具,洁白的狼吻露了出来,他行了个礼。
“本应到府上拜访,却因脚程让您等我们了。”
“比起郡王爷,您更喜欢哪种称呼?”
米列夫露出礼貌性的笑容。
“郡王爷就免了,称我先生吧。”
餮满金的种族特征不是很明显,但他肯定是神话种,因为他确信没有什么种族可以在拥有狼眼竖瞳的同时长着羊角。
但显然这时候问别人的种族没有意义,无论是不是神话种,这个郡王爷都没有足矣与他抗衡的武力,他不太需要担心这些问题。
“我以为,夏帝国人,不会对这些宗教故事感兴趣,尤其是西域番邦的宗教。”
米列夫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对于这种异域宗教,有本土宗教的国家往往会排斥,尤其是这是夏,自诩文明之源,万国来朝。
虽说目前名义上而言它一直在和维多利亚竞争第一大国,且两国不相上下,不分伯仲。
“我不是那种僵化的士人,朝中儒士,大多排斥这些,他们更喜欢谈礼义廉耻。”
餮满金挥挥手,示意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闲话可以日后谈,请问方便透露一下任务内容吗,本地安全司将倾力相助。”
餮满金十指相扣,手放在面前。
“这句话应该由本地安全司分厅负责人说吧?这位可就在旁边。”
米列夫只是笑了笑。
“那就让奕负责,但是,请容许我有一点好奇心,虽说中央安全司任务,鄙人一介外行没有资格过问,但我要对我领地和领地人民负责。”
餮满金也笑了一声,这小子,明里暗里点他,他不关心这有权无实的负责人,只是米列夫的到来的确有些打草惊蛇,他来探探虚实。
而且,这位首席,似乎是位苏罗维尔斯坦人,说不定还具有贵族血统,这或许给他提供了点操作空间。
朝廷皆传,摄政王有一柄利剑,正是历代安全司首席律令执行官。
他要回会会这利刃。
“我此次前来,是想将一位叛逃的研究员捉拿归案,还要拿回他身边所携带的帝国财产,其他的,便不知道了。”
米列夫倒是没有隐瞒,他也很想看看这郡王的反应。
听到这个回答,郡王却只是笑一笑。
这笑一笑,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米列夫审视着这郡王的微表情,虽说掩盖的很好……
但这郡王在听到这个任务的第一时间,还是僵硬了一下,表情的衔接很好,但是还是有些不自然。
这是个假表情。
再联系之前的信息,这个郡王的确是把“我有问题”写脸上了。
当然,作为一个特务头子,他也不能全信这位前首席律令执行官,虽说目前他没有说谎的迹象,但有两种情况,一是自己被骗了不自知,二是天生演员基因作祟。
但还是不得不防,亚拉罕之大,天下奇闻和异士之多,很难说到底真相如何。
米列夫也附和着笑了一声。
“剩下的,我仅仅是到您这儿报备一下,并无它事,那,在下先行告退。”
接下来的,就是一些场面话和客套话了,诸如“见您天生英才,来日有缘相会”之类的。
整场汇报,奕都只是无声的在旁边听着。
电梯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又合上。
在米列夫走后,餮满金还是保持着那副彬彬有礼的表情和姿势。
沉默。
他起身,来到落地窗旁,徘徊了许久。
“要下雪了,快些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