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云涌》木子筱悠

23、贰—十

　　女儿柔情，男儿心事。
　　几人得诉？几人伤？

　　当心都已经离开了自己时，看不见心恋之人，便会说不出的难受。
　　而心已许人的惋愫更是忧心于所系之人的伤势而痛不欲生，也就管不得什么禁令不禁令的了，借着老祖宗让给康熙帝送点心的机会，惋愫跪拜恳求道：“皇上，惋愫斗胆求皇上恩准惋愫前去为几位阿哥治伤。”
　　“朕说过了，谁也不准去。”康熙侧目不去看她，这个孩子还是第一次如此有求于他，可谁能懂他此时的痛？
　　“皇上，若是姑姑尚在的话，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惋愫不由落泪，这是她唯一的筹码，而此时她却是在和一位连父子之情也不顾的男人赌一个“情”字。
　　“啪。”康熙将一个金牌掷于她的面前，闭目举头，眼中全是那时她的笑脸，是啊，她是多么喜欢孩子的一个女子，她若还在的话，定会为了此事而生气吧，她定会将他们统统护在身后吧，难怪这几日都不得以梦见她：苏儿，你又在和朕闹脾气了。
　　惋愫叩首而去，为自己谢谢他，更是替姑姑谢谢他，更怪自己曾疑于他的真情不移。

　　失修的旧时宫苑中，胤禟正回忆着那一日母亲眼中的坚定，回忆着她通红的双眼，如果可以他只求能带她远走做一介布衣，可一切都太晚了，现在的他已无路可退，唯有拼尽所有走下去。
　　锁落门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只是冷谈浅笑，今日的晚膳提前了。
　　“九歌！”一声轻唤，令他惊疑回首，可不待他看清，来人已扑进了他的怀里，泪水湿衣。
　　“你不该来。”胤禟捧起她的小脸，轻拭着她那源源不断从眼眶中涌出的泪水，心疼地责怪道。
　　“你不想见到我吗？”惋愫哽咽相问，凝视着他清澈的双目。
　　“想。但皇命在前，你还是快走吧。”如果，会连累到她，他情愿送她离去。
　　“你不用担心我，我有这个。”惋愫转而笑道，责怪着自己竟害他更加难受了。
　　“金牌？老祖宗给你的。”胤禟只觉松了口气，还好有老祖宗护着她，她不会有事便好。
　　“是皇上给的，他叫我来看看你们，其实……”惋愫并非有意骗他，只是知道他的伤在心里罢了。
　　“你去求他的，不是吗？”胤禟自嘲一笑，他真的宁愿去相信她的谎言以解心寒，可已彻底粉碎的父子之情不容他这么做。亲情已逝一半，亦从未得全过，还好有她，给他以一份完整的美好。
　　“很疼吧？”惋愫无法回答，只是心疼地拂上他红肿的面颊。
　　“本来还很痛的，你这一摸就不痛了。”胤禟瞬间荡笑，他已经够令她担心的了，而她对他而言就是医治一切的良药。
　　“那我不管你了，我去看八哥了。”惋愫羞得转身以对，可心里却是无比的欢喜。
　　“你第一个看望的人就是我吗？”胤禟起身从后将她拥住，在她耳边轻柔相问。
　　“嗯。”惋愫娇羞颔首，转身投进他的怀中，亦将他环住。其实她真的很自私，向皇上请求时，口中说的是“几位阿哥”，可心中只有一个他。
　　胤禟不由收紧双臂，心中的痛已不知所踪。

　　不舍的从胤禟那离开，惋愫直奔伤势最重的八阿哥处。对他而言，她依然是一剂良药，只是背上遍布的鞭伤仍需上些有实际效用的金创药。
　　正小心翼翼为胤禩上药的惋愫忽觉手中的药膏被人打落在地，回首惊见一脸怒气的八福晋。
　　“马后炮！当时你怎不阻止圣上？谁要你再此假好心？”八福晋怒斥含恨，恨自己竟会比这个小妖精晚了一步，恨自己怎没有耳聋竟听见他与她谈笑风生，而他是那么的愉悦，似乎这一顿鞭子挨得很值。
　　“你疯了？！郡主……”胤禩慌忙起身将娇柔的惋愫护在身后，从结婚以来第一次如此责骂自己的这个蛮妻，为何同是女子却是这般的不同。
　　“八阿哥，末将前来遣送福晋回府，八福晋打晕了侍卫，本该治罪。请八贝勒不要再难为下官了。”禁军首领带着一对侍卫不期而至，屋中的氛围一下就变了。
　　“你……”胤禩只觉头痛，现在的局势怎容她如此胡闹？！
　　“将军，我看定是误会了，都怪惋愫不好，本约了八嫂在院外碰面的，一时大意竟给忘了。再说八嫂也是忧心八哥才会错手伤人的，还望将军理解，就此小事化无吧。”惋愫说着上前将两锭银元放入禁军首领的手中，当权在别人手中时，就只能靠钱了。
　　“郡主有金牌在手，是卑职冒犯了才是，卑职告退。”禁军首领带着侍卫离去，若非在这屋里的不是他二人的话，以他的身份是万不敢拿人的。
　　“你休想我会谢你。”八福晋依旧强硬，原来她也逃不过被侵染的命运。
　　“你？！愫儿，真是对不住了。”胤禩拿自己的这个妻子实在没法子，只得向温婉的佳人言谢。比起初见她变了，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可她还是那株洁白的莲、还是那汪沁人的泉。她的世俗可有一次是为了她自己的？
　　“八哥言过了，是惋愫耽搁了八哥与八嫂说话的时间才是，愫儿告辞了。”惋愫浅笑道别，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患难真情”，只因八福晋手中一直紧握着的仅仅只是一瓶金创药。

　　惋愫踏入十四阿哥的暂住处，将一瓶药膏放在只能爬着的他的头边，丢下一语“别的我可帮不了你了”便欲离去。
　　“好你个莫惋愫啊！就是这么对本阿哥的！”胤祯撑起身来抱怨道。
　　“想要人对你好啊？就去找个八嫂那样的福晋好了。”惋愫不由对他挖苦道，只因还记恨着他对八嫂的不敬。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以为是好事吗？”胤祯苦笑不已，自私自利的情义真的是爱吗？还是更应该像她一样，爱他就要爱上他的所有，就会不自觉的顾及到他的一切？
　　“呀！那我得赶紧向皇上求情才是！”惋愫恍然大悟般夺门而去。女人总是容易被爱蒙蔽心智犯下大错，所幸她已得到过一次教训了，从那以后，她便不敢再有任何贸然的举动，四十几年的宝座不是谁都能坐稳的。

　　厮杀中，爱是夺命的累赘，可谁又能爱至将爱舍弃呢？

作者有话说

　　两种爱情，没有孰高孰低。
她们本就是不同的女子，却一样是为了那个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