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8、第7章

　　五天后，苏越顺利恢复到阶段二：身上几处骨折伤全部缩减到比较轻微的骨裂程度，操控金属支架行动不会牵扯伤口导致疼痛。
　　换句话说，诺亚终于允许他自己动手吃饭，自己走到洗手间解决人生三急。
　　但诺亚不建议他过多走动，说必须等到阶段三，再外出散步活动等等，而这还需要大约十天。
　　苏越毫无异议，早就做好以身相许、哦不，是言听计从的打算。
　　他只是担心诺亚的精神状况。
　　自从他恢复到阶段二，他便能清楚看到诺亚身上那团异常的银灰光晕！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银灰色，从小到大没在任何人身上见到过，也不像情绪。通常他能看出身边人的情绪化出各种颜色：比如戏虐的黄色，喜爱的粉色，恐吓的红色，暴力的黑色……但这个银灰不是。
　　它像……非人的异能，而且是两种混合交织，其中之一强大纯净如天使，另一种则是黑暗晦涩像恶魔。
　　感知到这一正一负两种能量，特别是那暗黑的负能，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心痛。
　　本能告诉他，那负能量，会渐渐吞噬诺亚的理智和生命！
　　为什么诺亚身上，会有这么可怕的东西？
　　苏越好几次望着诺亚，越来越清晰地“看”到那银灰光晕，欲言又止。
　　他应该提醒诺亚，可诺亚会相信吗？

　　就在他默默纠结的时候，诺亚走到身边，不由分说将他抱了起来。
　　苏越没有惊惶。经过五天强化培训，他现在面色镇定，已经十分配合地把手搭在对方肩脖处。
　　诺亚：“带你去楼下转转……” 他微微一顿，眉头微蹙：“……五天没洗澡了，先带你洗个澡吧。”
　　苏越红着脸据理力争：“还是先带我转转吧！”
　　他又不是狼王，他会自己洗澡！说起来也有趣，狼王是一只有洁癖的狼，天天求着诺亚给洗澡。
　　诺亚瞄一样狼王，又瞄一眼苏越，欲说还休。狼王得意地翘起了尾巴，左右大甩。
　　苏越忍不住嗅了嗅自己，好像，还好。
　　“大哥，你是狗鼻子吗？不要把我和狼王比好吗？好吧，我保证今天晚上就洗！……受不了你就放下。” 他无法接受被人（诺亚）帮忙洗澡的刺激，也不满诺亚的无故挑剔，就算是被公主抱着，此刻双手叉胸，耍起横来。
　　诺亚权衡片刻，舍不得放下，悻悻道：“那你晚上记得洗。那个，如果需要我帮……” 苏越红着脸打断道：“不用！谢谢！”
　　诺亚正要说什么，身体突然僵硬，一动不动。
　　于此同时，苏越看到诺亚身上的银灰光晕猛地扑向自己，瞬间将自己笼罩！
　　他即刻感受到一种诡异的窒息，好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不，是掐住了全身。
　　但身体没有拒绝，反而不受控制地将其吸入。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虽然他能感受他人的情绪，看到各种色彩和形状，但身上有一层保护膜，会将那些情绪全部隔离在外。
　　但这次，他的身体好像有了自主意识，又好像本能一般，想要接纳诺亚身上那些能量，并进行……“净化”？
　　对，净化。
　　他体内应激般生出一股纯净之力，和那些暗黑负能相碰的刹那，就像正电子和负电子相撞，化为了零。
　　他把那些负能量净化掉了！
　　苏越目瞪口呆，从没想过，自己除了精神催眠，居然还有净化这种能力？！
　　但他来不及沾沾自喜、暗中庆贺，因为更让他惊骇的是，诺亚身上的负能量，厚重得超乎想象！
　　那银灰色气团进入身体之后，那股晦涩的负能像无数细针扎入他的血管，刺痛难忍！他生平第一次生出净化之力，根本是杯水车薪，即刻就被消融对冲掉！
　　仿佛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他刚学会拿枪，还没杀掉一个敌人，就被干掉了。
　　苏越不甘心，一咬牙，又催生出一些净化之力，努力将渗入身体的银灰雾气淡化了一层边，方才精疲力竭地住手。
　　神奇的是，当他再也无法产生净化之力后，那团银灰气体也立刻退出体外。或者说，那团银灰气体像是主动寻着他的净化气息强行进入，把他体内的净化之力搜罗一番，“吃干抹尽”后退了出去。
　　苏越虚弱地蜷缩在诺亚怀中，昏昏欲睡。

　　诺亚也惊住了，石化当场。
　　他完全没有料到，刚才两人身体接触，竟然引发了一场自动净化？这孩子将他的精神异能全盘接收，并试图净化掉里面的异能黑雾？！
　　这孩子，竟然是向导体质？！
　　这可难得了，要知道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异能者在他们晶族中比例并不高，在当代人族里面更是稀罕，而这小屁孩竟然是天生向导？！
　　初步判断，小屁孩的向导能力并不强，刚才纯粹靠本能反应在净化，没有任何技巧，非常生涩，效率不敢恭维，只净化了一小会，自己就累趴下了。
　　不，也不能怪小屁孩。他失去配对的向导几十年，体内积攒了不少异能黑雾，就算斯诺首席给他派个顶级向导来，也不能一时半刻给他净化干净。
　　不，不对，他天生排斥向导，就算派来十个顶级向导，也没用！
　　派特克莱尔，是他唯一配对成功的向导。
　　可刚才，小屁孩给他净化，他居然没有任何排斥？！……
　　现在，小屁孩正无辜地看着他，虚弱地提醒：“诺亚，你身上有银灰的光，你自己知道吗？”
　　诺亚紧紧盯着他，答非所问：“你姓派特，是吧？”
　　苏越听出对方的重音放在“派特”这两个字上，无奈笑道：“我知道，是个很稀罕奇怪的姓……我父母也不姓派特，我是收养的。”
　　诺亚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你是收养的？”
　　苏越：“……大哥你不要歧视孤儿，养父母对我很好，我有家人。”
　　“哦，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诺亚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养子，姓派特，和克莱尔神似的脸，向导体质，难道这孩子……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全部都是巧合！

　　苏越想了想，决定还是跟诺亚聊一聊：“刚才，那个……”
　　但他话没说完，诺亚打断道：“对了要带你转一转的，走！” 他转头避开苏越的目光，自作主张走出门外，“你恢复到阶段二，可以楼上楼下自由活动。我先给你介绍一下。”
　　苏越：“……”
　　诺亚抱着苏越在楼里转了一圈，郑重其事就像个负责的导游。
　　这是一栋三层楼建筑，每一层都有两百平米。二楼有四个休息室，这个苏越混熟了。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很宽敞。地下一层则是诺亚的工作室。
　　整栋楼都是返璞归真的“洞穴”装修风格，屋内电器设备却是最顶流的高科技。
　　石墙自带光源，可以根据人体生物钟自动调节明暗，也可以声控。各类操控屏幕都薄得像一张纸，还可以悬浮半空，仿佛未来构想广告中的产品。门窗设计也非常特别，像壁虎的皮肤，可以调节成透明，模拟周围石墙，或者其他图案，比如一幅画。
　　古朴“洞穴”风搭配各种高科技，让人有一种时空错乱的神秘感。
　　苏越骨子里很喜欢这种风格，感觉这房子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或者是他本人设计出来的一样。
　　但……刚才的事盘旋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等诺亚把他送回房、若无其事地要离开，他再也忍不住，拉着诺亚的衣袖不放手，鼓足勇气提议：“刚才的事，我们聊一聊吧？”

　　诺亚默默坐到他身旁，轻声问：“……你想聊什么？”
　　苏越抿着嘴唇，紧握双手。他会精神催眠的事，只跟斯诺医生提过，斯诺医生也告诫过他，外面社会排斥精神异能者，甚至可能把他当神经病抓起来，让他不要到处说。
　　可诺亚不是外人，诺亚救了他的命！
　　苏越深吸一口气，一脸郑重道：“我跟你说了，你可别把我当神经病。别怕我，别赶我走。”
　　诺亚安慰性淡淡一笑，“不会，你说。”
　　苏越：“我从小跟别人不同，我可以感知他人的情绪，并进行引导……家庭医生说，我这是精神催眠异能。”
　　说完他停顿了很久，紧张地看着诺亚。
　　诺亚不以为然耸耸肩：“我们管那个叫向导异能。”
　　苏越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微微惊讶，“向导”这个词十分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迎上诺亚平静等待的眼眸，这回他有了勇气，继续说道，“这几天恢复，我开始看到你身上的‘东西’，我不好定义它为情绪，因为它跟我之前看到的情绪很不一样，更像一种能量……而且其中夹杂着特别负面、有毒的能量。我不知道这种东西是怎么产生的，但它会危及你的身体健康，你最好想办法尽快根除。……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诺亚直言：“你看到的，是哨兵的异能黑雾。”
　　“哨兵？”
　　“我是晶族的哨兵。我们晶之一族，本是上古人族，寿数长久，曾经被当代人族奉为神族，除了拥有先进发达的科技，还有能力出众的异能者。”
　　苏越一愣：“唉？”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诺亚头顶：除了那层银灰色光晕挥之不去，并没有类似“臆想”或者“玩笑”的情绪出现……所以，对方是认真的？
　　本以为他的精神催眠已经够劲爆了……是他格局太小了吗？
　　诺亚探询地看着苏越：“你还想听吗？”
　　苏越毅然点头：“听！”

　　诺亚：“异能者分两种，哨兵和向导。哨兵的异能可以更高效地操控电子设备，应对各种突发灾难。这个地球并没有你们表面上所见的那么平静，很多毁灭性的天灾都被我们晶族提前侦察、进行过降级处理……”
　　苏越默默回想了一下他曾用异能干过的事情：学校食堂挑三拣四、商店插队买游戏周边、在家诱骗女生亲亲……再听听人家说的，自己的格局果然太小，都上不了台面！……
　　他羞愧得脸颊发烫。
　　其实，他也想干点大事，就像那些漫威漫画里的英雄。谁还没想当回蜘蛛侠呢？
　　先不管诺亚是不是病情比较严重，看在这格局的份上，苏越就崇拜地瞄了诺亚一眼，“听起来，就像超人、钢铁侠那样，可以拯救世界。”
　　诺亚依然一脸认真：“也可以这么比喻。但哨兵使用异能，容易精神过载，产生异能黑雾，暴走失控。这时候就需要向导进行安慰和舒缓。向导可以将异能黑雾完全净化掉，修复甚至增强哨兵的异能。在晶族，哨兵和向导都是配对的，两者互相配合，一起完成任务。”
　　苏越若有所思，低声呢喃：“哨兵和向导，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哎想不起来，算了，” 反正诺亚说得挺有道理，他潜意识里也愿意接受，否则，刚才的事怎么解释？
　　哨兵和向导都是配对的……诺亚是这样说的。
　　苏越心中一凛，有些紧张地盯着诺亚：“所以，你是哨兵，那你的向导呢？”
　　诺亚脸色暗下去一些：“我现在没有向导。”
　　苏越一愣，“晶族不给你分配一个？”
　　诺亚：“我天生排斥向导，这辈子只配对成功过一次，但那人已不在了。”
　　他微微垂头，眼眸黯然无光。
　　不是族人不帮他，只是，他唯一的向导，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想克隆都克隆不了……
　　“晶族再厉害的向导来了，也帮不了我。我身上的异能黑雾永远无法祛除。”
　　诺亚认命地苦涩一笑，沉默起来。
　　房间温度好像骤然下降，苏越觉得心中寒凉，如坠冰窖，胸口又痛得厉害。
　　是骨折的肋骨又发作了么？
　　该死！
　　他很希望，诺亚说这些都是玩笑话，可潜意识里，他完全相信，而且他亲自感受了一把，诺亚身上的异能黑雾真的很危险，会致命……
　　他望着诺亚身上的银灰色光晕，鼻子很酸。
　　下一刻，他用他那完好的左手抱住诺亚，脱口而出：“如果你不介意，请让我帮你净化一下！”
　　虽然，他刚刚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净化”异能，还不太会使用，而且比起诺亚那沉淀已久的庞大异能黑雾，颇有些螳臂挡车、不自量力，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异能黑雾继续侵害诺亚的身体和精神。而且，刚刚诺亚没有排斥他，至少，值得一试？
　　诺亚怔了片刻，目光落在苏越环绕他的左手，柔和了几分，最后点了个头：“随你。”
　　虽然他知道试了也没用，但看在这孩子和克莱尔神似的份上，就让他试吧。

　　十天过去，苏越恢复到阶段三，所有骨折伤都愈合差不多了，不再需要金属支架固定，但诺亚担心过度使用尚未完全愈合的肢体会影响百分百恢复，还是建议苏越继续佩戴金属骨架，直到完全恢复。
　　反正那金属骨架轻若无骨，苏越爽快答应了。
　　他可以依靠金属骨架在楼里随意溜达，行动自由。不错。
　　但，诺亚不再抱他。微微有点失落……
　　咳，不是他在期待什么，主要是他发现，他帮诺亚进行净化的时候，需要肢体接触。
　　就像第一次触发时，就是诺亚抱着他。后来他也尝试过触碰双手来净化，但效率都没有第一次时那么高。也不知道是诺亚刻意控制了输出，还是肢体接触的位置不对，反正涌入他体内的异能黑雾流速缓慢，不像第一次那么汹涌、从内部震得他发痛。
　　好处是他在净化时没那么痛了，只有一些不适感，于是他可以催生出更多的净化之力，去调和掉那些晦涩黑暗的负能。
　　坏处也很明显，因为速度放缓，他需要更多时间去净化，而诺亚有意无意地规避时间，不让他操控过久。
　　也是，他拉住诺亚的双手，手心摸了摸手背，翻来覆去二十分钟……他硬邦邦一男生，又不是香甜柔软的美女，诺亚肯定有些不舒服吧？
　　没办法。为了能帮到诺亚，他也厚着脸皮假装不知道，尽量拖延时间继续摸。
　　不可否认，诺亚很帅，看不出是哪里人，有西方人的立体，也有东方人的精致，像是混血，远看近看都帅得一塌糊涂。如果放到学校里，风头绝对盖过所有橄榄队队员，成为众人竞相结交效仿的偶像。
　　不知道啦啦队的妹子们会不会为之集体倾倒、疯狂？
　　嗯，可能不止女同学，这张脸，掰弯男生也问题不大吧？就像……
　　胡思乱想间，他迎上诺亚探寻的眼神，觉得对方视线滚烫，好像要将他掰弯一样。
　　苏越受宠若惊，双颊绯红。
　　诺亚：“还没完？”
　　苏越赶紧低下头，避开对视：“还、还没。”
　　心跳如雷。
　　难道，自己已经，被掰弯了？
　　不，不会！
　　他只是信任他，欣赏他，喜欢他，单纯的喜欢！……不知道诺亚对他，是……？
　　苏越抿着唇，心虚地瞄了诺亚一眼，却发现诺亚低着头，眉头微蹙，好像在忍耐着什么，并没有看他。
　　被净化，也很不舒服么？还是直男诺亚，不喜欢被男生摸手？
　　哎。
　　苏越暗暗叹息，突然有些伤感，无奈。
　　他想：他纯粹是为了帮忙净化，才摸了诺亚的手。虽然，那双手修长有力，皮肤光洁，触感极佳……咳咳，他真的只是想帮诺亚除掉那些负能量！
　　诺亚很能忍，一声不吭忍到净化完成。
　　一般苏越体内再也无法生出净化之力时，两人的精神链接就会断掉，净化结束。
　　然后狼王会跑过来接替主人的位置，赖在苏越脚边，冲苏越咧嘴一笑。
　　见识过了狼王的真面貌，苏越可不敢造次让它滚，只能略带遗憾地望着诺亚的背影。
　　他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他可以摸着那双手，摸一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