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8、第7章 能不能好好

　　下午三点，队伍按计划抵达山顶营地。
　　“同学们！”带队老师菲利普官腔十足，热情洋溢，“我们成功抵达驻扎地了！”
　　众人负重爬了半天山，个个腿软，除了迈克这类体育尖子，大多只想原地躺平，无心听讲。
　　但这不妨碍菲利普抓紧时机科普：“看！传说中的古堡——就在那边！”
　　大家顺着望去。
　　隔浮云渺渺，对面陡峰顶上，古堡只露一角轮廓。石砌的墙体苍古斑驳，隐在巨石与苍翠间，神秘而宁静。
　　苏越的心猛地一跳。
　　积压大半天的焦躁不安，在望见那沧桑一角的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宁和，与莫名的……怀念。
　　古堡不仅迷住了苏越，也令其他同学赞叹不已，疲惫一扫而空。
　　有人喊：“老师，太远了！想去古堡里面看看！”
　　菲利普哧笑：“那你得是职业攀岩选手，或者家里有私人直升机。”他兴致勃勃道，“知道为什么吗？那座峰根本没有路，山顶岩壁陡如刀削。”
　　“古堡不知何年何人所建，沉寂数百年，直到五十年前被一群探险家发现。当时他们就站在这儿——就像我们现在——举起相机，‘咔嚓’拍了张照。”
　　“后来古堡出名了，游客渐多，但大都止步于此，隔岸观望。倒是有攀岩高手征服过陡峰，考古学者也曾乘直升机悬梯登陆……可惜啊，进去后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同学们听得入神。苏越却心头一咯噔：不对……里面不该是空的。那里应该有……
　　应该有什么呢？他不知道，只是强烈觉得：不该是空的。
　　他按了按微疼的太阳穴，不再深想。
　　菲利普继续滔滔不绝：“……整座古堡是石头结构，无法用碳同位素测年。学者只能依建筑风格推测，它建于公元前两千年左右，和胡夫金字塔差不多同时期。当然，这只是推测，没有实证。古堡来历至今是谜。还有人说是外星人建的，作为地标，飞碟来了好认路。”
　　“原来如此！” 学生们听得双眼放光，啧啧感叹。
　　菲利普颇有成就感：平时教数学可从没见他们这么专注。
　　侃归侃，正事得办。“同学们，听完故事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现在分配营地搭帐篷，准备今晚的篝火晚会！”
　　“耶——！！”

　　古堡山作为成熟景点，露营区设施完善。山顶平缓处划出二十多个营位，配有五平米的简易小屋，旁侧空地可自搭帐篷。东南角还有服务中心，提供柴火、简餐和应急医疗。
　　难得放风，学生们兴奋不已，三两结伴选地搭帐。
　　苏越自然与马丁、约翰一组。
　　三个宅男都是第一次动手，轮流研究说明书，手忙脚乱。期间几度争执，友谊小船险些翻覆。
　　譬如“蓝天之巅”认为黑色支架该横穿，“神龙灭世”坚持竖插。而这支架是帐篷主骨，装错全盘皆崩。正吵得面红耳赤，“战神天下”细读说明后幽幽道：“你俩拿错杆子了……该用灰色的。”
　　好不容易搭好帐篷，三人皆是一头汗，心力交瘁。
　　更糟的是，迈克又来了。
　　他毫不掩饰对这座帐篷的鄙夷——因组装失误，本应容纳四人的空间严重缩水，瞧着顶多塞俩。虽然三个宅男正试图补救，但眼下形势确实严峻：马丁一个胖子，再加他那塞满零食的巨无霸背包，就能把小帐篷占去大半。
　　迈克大大方方邀请道：“苏越，来我帐篷吧。”
　　苏越瞥见他眼中不怀好意的光，心想自投罗网么，当场拒绝：“不去。”
　　迈克不恼，死皮赖脸劝：“真不来？你们这帐篷哪挤得下三人？”说着走到马丁与约翰身边，强壮胳膊一左一右搂住两人脖子，“你俩也觉得挤，对吧？”
　　说实话，马丁和约翰并不觉得三人睡四人帐会挤。倒是迈克臂力惊人，勒得他俩肩颈生疼……
　　好汉不吃眼前亏。两人立马改口：“是啊，太小了。”“苏越，要不你换个帐篷试试？”
　　苏越瞪着两个叛徒，气得说不出话。
　　马丁约翰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迈克嘿嘿一笑松开手，高大身躯仍如一座山矗在两人旁，无声施压。两人内心挣扎激烈：保命？还是保命？
　　苏越脸都气白了。

　　傍晚的古堡山喧闹起来。营地点起簇簇篝火，学生们三五成群，有人偷吃烤肉，有人嬉笑追逐，有人跟着音乐群魔乱舞……流行曲混着笑嚷，撞碎在山风里。
　　山顶另一侧是观景台，视野开阔，看古堡的角度最好。它与营地隔着百米树丛与乱石，将那片喧嚣滤成隐约的背景音，反衬得此处格外静谧。
　　苏越独自站在观景台前，画板支开，画笔在手，闹中取静地画着。
　　地上已搁了几幅完成的作品，主题都是古堡——角度略异，内容却难免重复。
　　没办法，为躲迈克，他只能赖在这儿反复画。
　　罢了，就当练笔。
　　落日余晖正染透远山，金云浮动，景致瑰丽得不像人间。看着看着，他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曾在这里生活过。

　　迈克来找过他好几趟，俨然成了专属快递员——一次送烤肠，一次送咖啡，一次送甜点……苏越想拒收，可饿了大半天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
　　吃人嘴软，他只能底气不足地嘀咕：“送一次就行了……跑来跑去多麻烦。”
　　其实他想说：别老粘着我，烦。
　　迈克笑：“不麻烦。每次都能见你，我高兴。”
　　苏越心里“呕”了一下，没接话。
　　看他连吃东西都一手握笔，像攥着护身符，迈克不忍打扰，却灵光一闪：“你老画风景也腻吧？不如试试画别的……比如人体？”他顿了顿，“不是我自夸，我身材还行，可以给你当模特。”
　　“咳——！”苏越呛住了。
　　迈克一边帮他拍背一边劝：“别激动。”
　　苏越咳得面红耳赤：谁激动了！我是吓的！
　　可惜迈克听不见他心声，还在“雪上加霜”：“其实我也害羞，从没给人当过模特。但为你……我豁出去了。”
　　苏越咳得更凶：求你别豁出去！
　　迈克环顾四周：“这儿人少，你要想在这儿画，也行。不过我觉得回帐篷更好，拉上门链，更私密……”
　　苏越好不容易顺过气，立刻直起身推开他，严肃拒绝：“不用！”
　　他能画人体素描，但模特若是迈克，还是一对一……他宁愿封笔。
　　迈克挑眉：“真不画？别待会儿又抱我大腿求写真。”
　　苏越脸上红白交错，咬牙：“我确定！”
　　别以为他不知道迈克那点心思——什么“我帐篷宽敞”、什么“我给你当模特”，全是借口！
　　迈克就是想搞夜袭。
　　以他那“熊”一般的体格，自己反抗得了？
　　一旦踏进那帐篷，多半清白难保。
　　他绝不要被一头“熊”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