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9、第8章

　　日头沉入远山，月轮悬空，皎洁清亮。
　　迈克赖着不走，催苏越回帐休息。
　　苏越坚决摇头：“还没画完。” 早已打定主意：今晚就在这儿通宵。
　　可惜光线渐暗，暮色吞噬景物，画中风景糊成一团。
　　苏越脸色越来越黑。
　　迈克嘴角微扬，似幸灾乐祸，又像胸有成竹，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夜风带寒，苏越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
　　“走吧，外面凉。”迈克劝道。
　　苏越执笔傲然：“你先回去，我画完这幅。”
　　迈克瞥了眼他单薄的肩，二话不说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哎不用……”苏越正要推拒，寒风一激，身子一抖，只好顺势裹紧，转而劝道，“那你快回去！你没外套了。”
　　迈克抱臂，无意间凸显出漂亮的手臂与胸肌线条：“打橄榄球的还怕吹风？我等你。”
　　苏越：“……”
　　今晚真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迈克猛地转头看向左侧树林，脸色骤变，浑身绷紧。
　　苏越一怔，顺着望去——三十米外的灌木丛中，赫然立着一只棕熊！
　　那熊体形魁梧，站直约有两米，几乎与灌木齐高。熊眼在月光下反着玻璃似的光，像两盏幽冷的小灯。
　　迈克脸刷白，一把拽住苏越就要往营地退。
　　苏越却较着劲不肯动：“干嘛？”
　　“那边有熊！”迈克急道。那可是真熊，一掌能拍碎骨头，非死即伤，不是他这种只想占便宜的“假熊”。
　　“放手！”苏越挣扎。
　　迈克火气上涌：带他逃命还不领情？换张脸他早揍晕了丢给熊当晚餐！
　　“放手！！”
　　迈克拳头捏得咯吱响，正要动手，苏越急喊：“你看花眼了！根本没熊！”
　　“我靠，那么大一只……”迈克愤然扭头，却愣住了。
　　熊不见了。
　　他松开苏越，揉揉眼瞪向三十米外——昏暗光影里，只有两截一人高的残破木桩杵在灌木中。
　　迈克：“……”
　　苏越：“看，没有熊。阿尔卑斯山的棕熊百年前就绝迹了，怎么可能有？你刚才喝酒了吧？”
　　“我没喝。”迈克脸色难看。
　　他又盯向那两截断木，狐疑起来：真看错了？可刚才那对反光的眼睛活灵活现……
　　头疼地纠结片刻，迈克仍不放心，就地拾柴，在观景台生起一堆火。
　　“野兽都怕火。”火光映亮两人的脸，迈克重拾自信，“有火在，管它是熊是狼，都不敢靠近。”
　　苏越不语，仿佛无事发生，坦然拾笔继续画。

　　柴快烧尽时，迈克起身回营地取薪。
　　等他走远不见，苏越立刻放下画笔，快步走向东侧灌木丛。
　　他小心翼翼，左顾右盼，像在寻找什么。
　　刚才他撒谎了。
　　他骗迈克没熊、说是看花眼——其实他也看见了。不仅如此，他还看见熊身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像是熊的主人？他不清楚熊能否被驯化，只是在网上见过俄罗斯富豪养老虎的新闻。或许，熊也行？
　　至少当时所见，那高大棕熊异常乖巧地立在人身侧，还偷瞟“主人”脸色，一副惟命是从的熊样。
　　而那人气定神闲，全然不惧身旁是能噬人的猛兽。
　　可惜光线太暗，他没看清五官，却莫名觉得对方无比熟悉，似曾相识。
　　甚至在迈克死拽他后退、急得要揍晕他时，有那么一瞬，他竟想不顾一切奔向那一人一熊。
　　好不容易才忍住。
　　因为……他不想让迈克知道那里还有另一个人。
　　此刻迈克离开，他立刻动身寻找。

　　可那一人一熊早已消失。
　　苏越心急如焚，深入昏暗的灌木丛，左右探查。
　　一道荆棘刺穿衬衫扎进手臂，他轻嘶一声。
　　仿佛听见动静，那人又出现了——在他右侧十米外。月光清晰地照亮那张脸：雕刻般的五官，栗色长发垂肩，眼眸修长深邃，如远古的湖。
　　苏越怔住，心中暗叹：真他娘的帅。
　　还有只两米高的棕熊当宠物兼保镖。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男人？！
　　好奇心爆棚，他快步上前，隔空喊：“喂！你……你好！你等等——”
　　那人却面无表情，带着熊转身便走。
　　苏越急了：“喂！等等我！”
　　对方越走越快，迅速没入林影。
　　喵了个咪！
　　苏越想追，可四周灌木绊脚，荆棘暗藏。他一咬牙不管不顾往前冲，被刺了也闷哼忍下——就当被铁蚊子叮了。
　　追到那人站立处，四顾已无人影。又深入二三十米，依然空荡，仿佛方才只是幻觉。
　　苏越不甘心，莫名就想穷追到底。忽然脚下一滑——
　　踩空了。

　　观景台这边，迈克抱着一大捆柴回来，只见画板画笔俱在，满地画作，苏越却不见了。
　　他绕台找了一圈，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想起那只熊，迈克惊出一身冷汗：“苏越——！苏越——！”
　　惊醒几只夜鸟，仍无回应。
　　“糟了！”他折身冲回营地，急找菲利普老师叫人帮忙。

　　山峦另一侧，距顶峰百米之遥的断崖处，苏越蜷在地上，抱腿忍痛。
　　幸亏中途被树木挡了一下，没直接摔成肉泥。可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绝壁，他又不是攀岩高手，如何脱身？况且这一摔，腿骨怕是折了，疼得钻心。
　　隐约听见高处传来呼喊，似在叫他名字。可他精疲力竭，疼得发不出声。
　　这回真要死了……还是自己作死的。
　　又痛，又窘，又悔。
　　以前马丁因看美女入迷撞电线杆，额顶大包两周才消，被他笑了整年。本以为没有更丢人的了……
　　现在他为追个男人跌下悬崖，重伤濒死，更羞耻的是——还没追上。
　　喵了个咪……
　　视线模糊间，他听见细微响动。
　　这绝壁之地，竟有人来？
　　也是摔下来的？可没听见落地声啊……
　　是他吗？
　　苏越努力睁眼，真的又看见了那人。
　　这次看得真切：白衬衫、藏蓝长裤，阿尔卑斯传统打扮，可双臂双腿上附着莹莹发光的……电路板？还是铠甲？
　　为什么穿得这么怪？他冒死追的男人，精神正常吗？
　　这是苏越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便彻底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