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7、第6章 收到了管理

　　层峦叠翠，一座陡峰顶上，孤零零矗立着废弃的古堡。
　　石堡沧桑，残垣斑驳。门前石板路只延伸十米便戛然而止，四周山壁如刀削斧劈，再无去路。
　　清风拂过，断路的尽头凭空现出一道修长身影——以及一头大棕熊。
　　男子上身素白衬衫，下身藏蓝长裤，腰间随意一束，是阿尔卑斯山区传统装束。这身打扮在薯条牛仔裤文化浸染下的当地已不多见，唯有节庆时方能瞥见。
　　他双臂双腿附着极薄的银质机械层，如中世纪骑士甲的现代化身，表面流淌着蓝白电子流光，细看可见纵横的精密线路，宛如最先进的CPU工艺。
　　棕熊蹲坐在地，像只玩具熊般呆了半晌。
　　男子嗤笑：“啧，这么多年了，还恐高。”
　　他朝古堡走去。棕熊一怔，赶忙跟上，乖巧如犬。
　　一人一熊穿过残破的厅廊。
　　“今天你生日，正好我有任务，顺道带你溜达——狼王可没这待遇。”
　　棕熊不会说话，只“嗷嗷”两声，满是感激。
　　男子望向邻峰：“目的地在那边。”回头瞥了眼身后废墟，眼中掠过一丝不舍。他本可直接飞越，却因这份旧忆，特意在此驻足。
　　他在护甲上轻点两下，启动飞行模式。气罩倏然展开，将他与棕熊笼入其中。
　　棕熊立刻哀嚎起来。
　　“自己要跟出来的，恐高也得忍！”男子嘴上严厉，手却揪住熊颈皮毛揉了揉，算是安抚，“实在怕就闭眼，很快到。”
　　棕熊“呜呜”两声，用爪子捂住眼睛。
　　护甲底部喷出两道气流，平稳托起一人一熊升空，向对面山峰掠去。
　　一分钟后，他们落在一片林间。
　　棕熊偷瞄一眼脚下深渊，后怕得浑身发颤，大口喘气——熊奶奶的，这生日过得也太刺激了。

　　两小时前，男子收到了管理会派发的新任务。
　　尽管他坚持保留管理者职位，却被闲置数十年。终日摸鱼逗熊，脑子与异能都快锈穿了。
　　他曾多次向斯诺首席抗议，对方每次答应得爽快，断开通讯便如同失忆，承诺全成空话。
　　今天是棕熊大宝的生日。
　　他原本躺在床上发呆，打算浑浑噩噩度过这一天，却被大宝闯进屋拱醒——这家伙用久未洗澡的体臭熏他，强烈要求过生日。
　　他只好去厨房手工做了熊最爱的披萨。面团还没揉好，催命般的通讯铃突然响起：管理会派发紧急任务。
　　他双眼一亮，兴奋如灌了十杯浓缩咖啡。
　　陨石？地震？洪灾？管理区的紧急任务，向来与这等大灾相关。
　　可惜白高兴了——任务只是前往A7区古堡山巡逻。因为有一群中学生要来踏青，而那一带道路险峻，峡谷深邃，“小屁孩容易失足”。
　　呵。
　　想当年他在族内评级是百年一遇的最优等，如今竟沦落到给中学生当保姆？
　　那些孩子没有班主任带队吗？
　　诺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没砸了通讯屏。
　　披萨是做不成了。作为补偿，他带大宝一同出门。
　　A7区，是他与克莱尔成为管理者后选择的第一个据点。古堡里，藏了太多回忆。

　　抵达古堡山，他看见了那群中学生。
　　其中一个孩子攫住了他的目光，令他几乎挪不开眼。
　　那孩子长得……太像克莱尔了！
　　像到令他一度恍惚，怀疑克莱尔是否有个未曾提及的双胞胎兄弟。
　　但他清楚：克莱尔是独子，并无兄弟姐妹。
　　也不可能是克隆。虽然族人的克隆技术如打印文件般寻常，但对克莱尔却是绝无可能——那场意外中，她灰飞烟灭，未保留足够的生物样本。
　　他怔怔望着那孩子，平日强压的思念如海啸崩堤，将他吞没。
　　连大宝都认错了，“嗷”一声就要扑去，被诺亚双手锁住脖颈拽回。
　　哨兵的力量，钳制一头熊绰绰有余。
　　大宝委屈地“呜呜”低鸣。
　　诺亚深吸一口气，对熊也对自己说：“冷静。不是她。我们就在这儿看着，别吓到人。”
　　其实细看也不全像。克莱尔爱笑，甜得像融化的蜜；那孩子却一直绷着脸，对谁都一副欠他钱的表情，脾气显然不大好。
　　可他仍移不开视线。
　　思绪翻涌，他在暗处静静望着，就这样看了许久。

　　那天风和日丽。一群高中生的欢嚷，撞破了青山的寂静。
　　除了苏越愁眉不展。
　　车上他被迈克“挟持”同坐，不断向马丁和约翰使眼色求救——不求他俩武力对抗（那是以卵击石），只盼能机灵点，找个借口喊他过去，比如“三缺一打游戏”，他便可顺势脱身。
　　可惜两个傻子，笨得惊人。
　　他眼睛快眨抽筋了，甚至动用了暗示异能，结果约翰问了句“你眼睛进沙子了？”，迈克立刻要帮他吹吹，吓得他连忙否认。
　　差一点又被摸脸……
　　接着马丁恍然大悟：“饿了是吧？我带了薯片！”不由分说便翻背包，掏出一袋家庭分享装。
　　苏越心里翻白眼：这胖子以为谁都像他一样24小时饿鬼投胎？
　　迈克很“绅士”地接过薯片，恨不得亲手喂进他嘴里。
　　苏越别开脸：“不饿，谢谢。”
　　游戏里胖子竹竿是神级队友，现实里却成了坑神。心累。
　　好不容易熬到下车徒步。众人整顿行装时，迈克碍于“绅士风度”得帮女生搬行李，苏越趁机闪人，躲到马丁和约翰中间。
　　山路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行，隔着几道人墙，迈克不好硬挤，只能盯着苏越背影干瞪眼。
　　苏越觉背脊如有火燎——那道视线太灼人。
　　想到此行要在野外共度两晚，而今才过去半日，往后两天半怎么办？
　　他愁得头大。

　　僵持数秒，他硬邦邦甩出一句：“我喜欢一个人住。我去找单人帐篷！”
　　他愤愤抓起背包往肩上一甩——包很沉，重心骤然后坠。他咬牙挺住。不料脚下又被树枝一绊，踉跄着向侧扑倒。
　　慌乱中他伸手乱抓，想稳住身形。
　　等回过神，发现自己半跪在地，死死抱住了迈克的大腿。
　　两个好友一愣，随即“恍然”：“原来你还是想跟迈克住啊！正好正好！”
　　“去吧，我们不拦你。”
　　苏越彻底崩了。
　　撞死算了！
　　迈克笑眯眯看着石化中的他，权当默许，提起他的背包，大步流星走向自家帐篷。
　　苏越一个激灵，慢半拍追上去：“迈克！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