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6、第5章

　　傍晚的古堡山格外热闹，营地上燃起一堆堆篝火，同学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没有明确分工，有负责烧烤并提前偷吃的，有童心大发追逐嬉戏的，也有原地蹦迪群魔乱舞的……整个露营区回响着节奏明快的流行歌曲，和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山顶另一侧还有一处观景台，地势开阔，看传说中的古堡角度最佳。
　　观景台距离露营区大概百米远，中间隔着茂密的树丛和硕大的山石，将露营区的歌舞喧嚣也一并隔绝，传到观景台只剩下影影绰绰的人语，为眼前静谧的风景平添了一抹神秘。
　　苏越一个人站在观景台，面前放着画板，手中拿着画笔，正闹中求静地画画。
　　地上还有几幅已经完成的作品，都是以眼前古堡为主题。
　　虽然取景角度各有不同，但内容略显雷同。
　　他也没办法，为了躲迈克，他只能赖在这里反复画！
　　罢了，就当磨练画技。
　　古堡景色确实醉人，此刻正值落日余晖普照，远处山峦起伏，隐约在金色浮云中，说不出的瑰丽壮阔。也让他生出一种曾经在这里居住生活过的错觉……

　　迈克来找过他好几次，摇身一变成为快递员，一次给他送烤肠，一次给他送咖啡，一次给他送甜点……苏越真的想拒签来着，但饿了大半天，肠胃不争气地咕咕叫。
　　吃人嘴短的他最后只能底气不足地嘀咕道：“送一次就好了，跑来跑去多麻烦。”
　　其实想说的是：干嘛老来粘着我，真烦。
　　迈克笑道：“不麻烦，每次都可以看到你，我高兴。”
　　苏越心中“呕”了一下，没敢接话。
　　迈克看苏越画得专注，连吃东西时都一手拿着画笔，好像那是件什么宝贝，或者护身符一类舍不得放下。
　　迈克不忍打扰他，但灵光一闪，建议道：“你这么喜欢画画，老画风景也有些无聊，不如考虑画点别的……比如，人体？那个，不是自吹，我身材很好，可以给你当人体模特……”
　　“咳咳”，苏越吓得食物呛在嗓子眼。
　　迈克一边帮他抚背，一边劝道：“别激动，别激动。”
　　苏越咳得更凶了，面红耳赤：“咳咳咳咳！！”
　　内心独白：谁他妈激动了！我这明明是被吓的！
　　可惜迈克听不到他的内心独白，还在“雪上加霜”地说：“其实我也有些害羞，从未给人当过人体模特，但看着你的面子上，我豁出去了……”
　　苏越：“咳咳咳咳！！” 内心：……求您千万别豁出去！
　　迈克环顾四周：“这里没什么人，如果你想在这里，我也可以配合。不过，我觉得还是回帐篷比较好，拉上门链，相当隐秘……”
　　苏越痛苦地咳了半天，终于缓过一口气，立刻直起身板，推开迈克，严肃拒绝，“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虽然他可以画人体素描，但如果主角是迈克，还是一对一的场景，他宁愿封笔！
　　迈克：“你确定？别一会儿又抱我大腿求写真。”
　　苏越脸上红白交替，咬牙切齿：“我确定！！”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那点心思，什么我的帐篷宽敞，什么我给你当人体模特，都是借口！
　　迈克就是准备搞夜袭！
　　而面对迈克“熊”一样的体格，他能反抗得了？
　　一旦踏入迈克的帐篷，他多半就万劫不复，清白难保了……他绝对不要被一只“熊”吃掉！

　　太阳很快沉入远山之下，月亮悬在半空，皎洁明亮。
　　迈克赖着不走，催苏越回帐篷休息。苏越摇头拒绝，说还没有画完。
　　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在这里通宵画画！
　　可惜，光线渐渐暗淡，四周也慢慢黑了，如画的风景在暮色中糊成一团，有些看不清了。
　　苏越脸色越来越黑。
　　而迈克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幸灾乐祸，又像胸有成竹，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晚风吹来，有些寒凉，苏越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迈克立刻劝道：“走吧，外面凉，回帐篷。”
　　苏越傲然执笔，第N遍回复对方：“你先回去，我这幅画还没画完呢。”
　　迈克撇了一眼他那单薄的肩，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苏越披上。
　　“哎？不用……” 苏越正要拒绝，可寒风一吹，身上一抖，他只好顺水推舟、勉为其难地披上了，同时灵机一动，改口劝迈克：“那你赶紧回去，你都没外套了！”
　　迈克双臂抱胸，看似无意地把漂亮的手臂肌肉和胸肌线条凸显出来，随口道，“唉我没事，打橄榄球的，还怕风吹？我等你吧。”
　　苏越：“……”
　　欲哭无泪啊，今晚真的逃不了吗？！

　　就在这时，迈克望着左侧树林，脸色陡变，全身一僵。
　　苏越一怔，顺着迈克的目光望过去，发现那边树影婆娑，大约三十米处，一只棕熊以类人的姿势站在繁茂的灌木丛中！
　　那熊体形高大，站起来差不多两米，跟旁边的灌木几乎一边高！熊眼像玻璃一样反射月光，如同两盏小灯。
　　迈克脸色刷白，一把拽住苏越就要往反方向的营地退。
　　苏越却跟他较劲，试图赖在原地不走，皱眉质问：“你干嘛？”
　　迈克急道：“那边有熊！”
　　那可是真正的熊，一巴掌就可以把人的骨头拍碎，非死即伤！不是他这种只想抱人睡觉、占点便宜的假“熊”。
　　苏越还跟他较劲，企图挣脱，“放手！”
　　迈克有点生气了：他带他一起逃命他还不愿意？！他真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家伙，要换个人，换张脸，他早就不客气地揍过去了，揍晕了留下给熊当晚餐！
　　苏越继续挣扎，“放手！！”
　　迈克从来没这么火大过，想：臭宝宝蹬鼻子上脸，我还是揍晕了、直接抗在肩上带回去吧！
　　身随心动，迈克拳头捏得嘎嘣脆响，苏越急中生智大喊：“你看花眼了！这里没有熊！”
　　“我靠，那么大一只……” 迈克愤懑地朝左侧一撇，却发现棕熊真的不见了！
　　他松开苏越，揉了揉眼睛，瞪着三十米远处。
　　那里光线较暗，灌木丛生，有两截一人高的残破木桩突兀地杵在中间。
　　迈克：“……”
　　苏越：“你看，没有熊。阿尔卑斯山区的棕熊百年前就全部绝迹，怎么可能有熊？你肯定看花眼了……你刚才是不是喝酒了？”
　　“我没有喝酒，” 迈克脸色不太好看。
　　他又盯着远处那两截断木，狐疑起来：难道我真的看花眼？刚才把断木看成了熊？阿尔卑斯山附近早没有熊了，正如苏越所言。
　　可刚才他确实看到那熊的眼睛反着光，活灵活现……
　　迈克觉得头疼，纠结片刻，还是不放心，就地取材，在附近找来一堆木材，在观景台上生起火来。“野兽都怕火，” 火光映着两人的脸，迈克重新恢复了自信，“有了这堆火，管它是熊还是狼，都不敢靠近了。”
　　苏越不说话，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若无其事捡起画笔，又坦然自若地画了起来。
　　很快，就地取材的木头要烧没了，迈克起身，准备回营地那边多取一些来。
　　等迈克走远了，彻底看不见了，苏越立刻放下画笔，往东侧灌木丛走去。
　　他小心翼翼，紧张又谨慎，左右探望，好像在寻找什么。
　　他刚才撒谎了。
　　他骗迈克说没有熊，说迈克看花眼，其实，他也看到那只大棕熊。不仅如此，他还看到，那只棕熊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好像是，棕熊的主人？他不知道棕熊能否被驯化，只是在网络上看过一些俄罗斯富豪把西伯利亚老虎当宠物养的新闻，所以，也许棕熊也可以？
　　至少，他当时看到的画面，高大的棕熊异常乖巧地站在那人身旁，还小心翼翼瞟了几眼身旁“主人”，一副马首是瞻的熊样……
　　而那人气定神闲，全然不惧身旁有一只会吃人的熊……
　　可惜，那边光线昏暗，他没看清那人五官，但莫名地，他觉得那人无比熟悉，好像似曾相识。
　　甚至，就在迈克使劲拽着他往后拖、急得想把他揍晕的时候，他有一刹那心血澎湃，想要奋不顾身、奔着那一人一熊迎上去！
　　他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忍了下来。
　　因为，他不想让迈克知道，那里还有一个人。……
　　终于忍到迈克离开，他立刻起身，往东侧寻去。

　　可是那一人一熊早已不在原地。
　　苏越心急火燎，深入昏暗幽深的灌木丛，左右探查。
　　一道荆棘隔着衬衫刺入他的手臂，他不觉“哎哟”了一声。
　　仿佛听到他的声音，那人又出现了，在他右侧十米处。月光打在那人的脸上，清晰地照出那雕刻般的五官，栗色直发层次分明、长及肩膀，眼眸修长深幽，像远古湖泊。
　　苏越一怔，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真他娘的帅啊！
　　还有一只两米高的棕熊给他当宠物兼保镖！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神仙男人？！
　　他压抑不住爆棚的好奇心，立刻冲那人走去，“喂，你……你好！” 他隔空喊道，“你……”
　　可那人根本不理他，面无表情，带着棕熊转身离去。
　　苏越急了：“喂！等等我！等一下！”
　　那人却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树林阴影中。
　　喵了个咪！
　　苏越想要撒开腿狂奔，可四周到处是低矮绊脚的灌木，还有荆棘像未知的陷阱埋在昏暗的前方。
　　苏越一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快步追赶，被刺了就闷哼一声忍住，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伤，就当被铁蚊子咬了……
　　等他追到刚才那人站立的地方，四下一看没有人影，于是继续深入，感觉又前行了二三十米，还是看不到那人和熊的影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苏越哪里肯甘心，莫名其妙就想穷追不舍，忽然脚一滑，一踩空，跌了下去。

　　观景台这边，迈克抱着一大捆烧火材返回，发现画板画笔都在，十几张当日新鲜出炉的画作也在，但苏越不见了。
　　迈克绕着观景台走了一圈，唤了几嗓子，无人应答。
　　他想起那只熊，惊出一身冷汗，“苏越！……苏越！......” 他大声喊起来，惊醒了几只夜鸟，可苏越依然没有回应。
　　“糟糕，不会出事了吧？！” 迈克立刻折回露营地，通知菲利普老师，让更多人帮忙一起寻找。

　　山峦另一边，距离顶峰百米之遥的断崖处，苏越痛苦地躺在地上，屈膝抱腿。
　　幸亏中途好像被树木阻挡了一下，他没有直接摔成肉酱。可是在这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悬崖绝壁处，他又不是攀岩高手，如何逃脱？！况且，刚才那一摔，他好像骨折了，疼痛不已。
　　他隐约听见高处传来呼喊之声，好像是在唤他的名字。可他精疲力竭，痛得说不出话。
　　他觉得这一次，自己要死了，还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又痛，又窘迫，又后悔。
　　以前马丁因为看街上美女看得入迷，走路撞了电线杆，头上顶个大包两周后才彻底消退，被他和约翰笑了一年。本以为没有比那更丢人的了……
　　而现在，他为了追一个男人，跌落悬崖身受重伤，更羞耻的是，他还没追上……喵了个咪！
　　好痛，他想睡觉……模糊视线中，他听到轻微响动，好像是有人来了。
　　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悬空崖壁，也能有人来？
　　难不成也是摔下来的？
　　可他没听见“哐当”落地的声音啊……
　　是他吗？……
　　苏越努力睁开眼，真的又看见那人了。
　　这次看得真切了，看到很多细节：那人身穿白衬衫加藏蓝长裤，是阿尔卑斯山区传统服饰，但双臂双腿上绑着莹莹发光的……电路板？还是铠甲？……
　　为什么有人穿戴如此奇怪？他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去追的男人，精神正常吗？
　　这是苏越最后一个念想，然后就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