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37、第36章

　　父亲一脚踩下刹车：“什么东西那么重要？”
　　“呃……”苏越不太想透露那件秘宝，尴尬地挠了挠头，纠结片刻，“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
　　不过是诺亚的那幅半身画像罢了。
　　父亲皱起眉：“那你还叫我停车？真是……”他终究舍不得责备儿子，摇摇头，准备重新挂挡。
　　“不！很重要！”苏越突然改口，语气坚决，“我一定要回去拿！”
　　画是不能泡水的，一泡就全毁了！
　　母亲看着儿子，好奇地问：“是什么？你的游戏机忘带了？”
　　父亲接口道：“……泡坏了再给你买新的。”
　　不，画泡坏了就没了，再也买不到了……苏越抿紧嘴唇：“不是游戏机。但是……很重要。”
　　父亲追问：“你刚说‘也不是特别重要’，现在又说‘很重要’。到底重不重要？”
　　“重要！很重要！”苏越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比我的命还重要！”
　　刹那间，他意识到：那是他与诺亚之间仅存的、有形的联结，是唯一一件纪念物。如果连它也失去，生命的某一部分意义仿佛也将随之湮灭。
　　父母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儿子对某件东西如此在意。这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掉在家里，也得回去捡回来啊。
　　可是……
　　父亲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两辆泡在水里的悲惨轿车，心想：那也得有命回去拿才行。
　　沉吟半晌，父亲还是摇头：“太危险了，不能回去。”
　　“那我骑自行车抄近路回去。”苏越态度异常坚决。
　　他摇下车门，跳下皮卡，从后斗取出山地车。面对父母忧虑的目光，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会游泳，就算掉水里也不怕。我很快回来。”
　　皮卡停在高速路旁。路上挤满了拖到最后一刻才撤离的车辆，有些拥堵。让皮卡长时间堵在这里，并不合适。就在他们说话的几分钟里，后面已有十几辆车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旁边不远处，有一个政府设置的临时救援点。苏越改口道：“算了，你们先走吧。到时候我去救援点找你们汇合。”说完，他跨上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中。

　　苏越迎着滂沱大雨，奋力蹬着自行车赶回家中。
　　小楼一层已然漫入河水，淹至脚踝。他趟过湿冷的客厅冲上二楼，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那幅画像。
　　他随手抓过一个书包，将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全倒在地上，又翻出几张防水的牛皮纸，将画像草草裹了好几层，裹得像个笨拙的橄榄球。接着，他找来两个看起来厚实的塑料袋，给这个“橄榄球”套上双层保险，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背在背上。
　　做完这些，他返回一楼，却发现水位上涨得极快，已没过小腿！
　　他艰难地涉水走出大门，只见外面一片汪洋，街道完全消失，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草坪。一栋栋居民楼孤零零地矗立在浑浊的激流中，恍惚间竟有几分威尼斯水城的模样——只是，这里的河水湍急污浊，天色晦暗，人去楼空，漆黑一片，更像是万圣节惊悚片里的场景。
　　这片小区地处山谷最低洼处，河水倒灌迅猛。他还未走出前院，水已涨至大腿！
　　每前进一步，都愈加费力。
　　骑自行车抄近路回去，是绝无可能了。
　　苏越灵机一动，立刻返身回屋，将餐厅那张两米长的实木餐桌推了出来。
　　桌子原本极重，足有两百斤，但泡在水里，轻轻一推便滑行起来。经过门口时，他又顺手抄起两把除雪用的宽铲。
　　等他把大木桌弄到屋外，水已涨到腰间。他不再费力，将木桌翻转，纵身一跃跪坐上去，把这笨重的木桌当作一叶扁舟，除雪铲权充船桨，开始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水城大逃亡”。

　　依靠极其生疏的“划船”技术，折腾了近一个小时，苏越终于划出了自家所在的街区，进入相邻的小区。
　　他至少还需要再穿过两个小区，才能回到当初跳下车的地点。
　　天色渐暗，雨势未歇。
　　大半个小城浸泡在水里，有些地方水深已达四米，将一层楼高的房屋彻底吞没。汹涌的河水撞开一扇扇家门，卷出各式各样的物件：书桌、椅子、布偶娃娃、塑料玩具……但凡能浮在水面上的，都在这片灰暗的汪洋中无助地漂流、打转。
　　忽然，昏暗的光线中，苏越发现前方一栋仅剩屋顶露在水面的楼房上，竟跪着一个人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那人也看见了他，如同望见救命的曙光，高高挥舞双臂呼救。
　　喊声是个女声，隐约有些耳熟。
　　苏越奋力将“木舟”划近，卡在屋顶的排水管旁固定。抬头迎上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愕然道：“黛丝？！”
　　这个在风雨中狼狈求救的女子，竟是他初中时的同学兼初吻对象——曾被奉为“女神”的黛丝。
　　两年不见，黛丝出落得更有风韵，身材窈窕，不输学校啦啦队的那些女孩。
　　黛丝看到苏越，也是一愣：“派特·苏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