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38、第37章

　　苏越伸手将她拉上自己这艘不堪重负的“小船”。
　　“凑合一下，我带你一起走。哇——”他感到木桌猛地往下一沉，至少陷下去四五厘米，“你可真是……分量不轻啊，在家都吃什么了？”
　　黛丝浑身湿透，冷得微微发抖，嘴上却不饶人：“你还不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壮实，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平时都吃不饱饭？”
　　或许因为当初那个不成功的初吻，两人似乎结下了某种“孽缘”，见面总要互相贬损几句。
　　见黛丝发抖，苏越想给她件外套，可自己的衣服也早已湿透，只得作罢。
　　他专注划动“船桨”：“白天市政就通知傍晚有洪灾，大家都提前撤了，你怎么还在家？”
　　黛丝沮丧地垂下头：“我爸跑长途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地下室打游戏，根本没注意什么通知。”
　　她生长在单亲家庭，父亲常外出跑货运，动辄四五天不归。今天她原本心情颇佳，计划通宵游戏、攻略最终关卡，谁知玩着玩着，地下室竟开始渗水。
　　她回到一楼，发现屋内四处漫水，起初还以为是水管爆了，到处查找。可水势越来越猛，等她惊觉不对时，水已涨到半腰！推门一看，外面更是汪洋一片。她无处可去，只能爬上屋顶呼救，但喊破了嗓子，整个小区死寂一片，不见半个人影。
　　黛丝眼神复杂地看向苏越：“……你怎么也落单了？”
　　苏越叹了口气：“我回家取件重要的东西。本来骑车来的，现在……只好改划船了。”
　　黛丝抿了抿唇：“给我一个。”
　　苏越：“什么？”
　　黛丝瞥向他手中的两把除雪铲：“‘桨’啊，给我一个，我帮你。”
　　苏越干笑：“不用，你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劲儿……哎你别抢！船要翻了！”
　　黛丝不愿白坐“船”，不由分说便去夺。苏越怕真翻了，只得松手任她抢走一把。
　　于是，两个只在虚拟世界里称王称霸的“高手”，开始在现实世界中笨拙地协同“划船”逃生。
　　苏越以他那仅多出一小时的“经验”耐心指导：“黛丝，往左，往左点，稍微用点力……哎过了！往右回一点！……你会不会划啊？”
　　黛丝口气也不耐烦：“我帮你你还挑三拣四！看你这么不会说话，肯定没女朋友。”
　　单身的苏越被噎得无言以对：“……”
　　黛丝问：“你要往哪边去？”
　　苏越指向左侧：“高速出口那边，还得再穿过两个小区。”
　　黛丝摇摇头：“太远了。我们这技术……不现实。还是去我高中学校吧，过了这个小区就是。”
　　她指向正前方约四百米处。昏暗的天光下，一座学校的轮廓耸立于汪洋中。四周楼房大多只剩半截或一个屋顶，唯独那所学校，仍有高高的两层楼完好地矗立在水面之上。
　　最关键的是，它近在眼前，看得见摸得着。不像苏越那个目标，遥不可及。
　　苏越：“……好吧。”

　　半小时后，手臂酸麻、精疲力竭的两人，终于将“木舟”划到了学校主楼。
　　两人弃“船”登“岸”，直接踏上二楼走廊。
　　河水仍在上涨，二楼部分区域也已开始渗水。
　　“去三楼！”两人当机立断，冲向楼梯间。
　　学校早已空无一人。除了外面的风雨声、水声，便只剩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安静得令人心慌。
　　突然，不远处响起一阵“吱吱吱”的尖锐声响。两人同时顿住脚步，寒毛倒竖。
　　苏越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除雪铲——或许是和这“船桨”并肩“作战”了近两小时，刚才下“船”时竟有些不舍，想着它不算沉、或许还能防身，便带在了身边。此刻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两人屏住呼吸，眼睛逐渐适应昏暗的走廊，只见角落里迎面窜来大大小小七只老鼠！
　　竟然是一窝老鼠！
　　未名镇向来环境整洁，平日里老鼠绝不敢如此招摇过市。但这场洪灾迫使它们也逃离地洞，拼命往高处避难。
　　老鼠一家与苏越、黛丝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狭路相逢，互相堵住了去路。
　　听到那“吱吱”声时，苏越已有不祥预感，此刻看清，更是吓得手心发凉。他本能地将“武器”除雪铲往前一扔——扔得极偏，落在双方中间的空地上，连根老鼠毛都没碰着！
　　“铛”一声响，黛丝吓得尖叫，和苏越抱成一团，拼命往墙壁上贴，恨不能把自己嵌进墙里变成壁画！
　　无需言语，两人瞬间达成高度默契：让老鼠先走！
　　老鼠一家果然不负“众望”。虽被那声响吓得四散退却，但发现并无实质威胁，而身后的洪水远比这铲子可怕。它们迅速重新聚拢，一边警惕地盯着两个“庞然大物”，一边从两人身旁飞快地溜了过去。
　　过了一分钟，黛丝把头埋在苏越肩头，颤声问：“……走了吗？”
　　苏越也怕，双腿微微发抖，壮着胆子瞄了一眼，见老鼠早已不见踪影，这才松了口气：“走了。”
　　两人抬起头，鼻尖不经意地轻轻碰在一起。
　　下一秒，黛丝猛地推开苏越：“别亲我！不准耍流氓！”
　　苏越：“靠！是你先抱我的！”再说，他们初中就试过了，他对她根本没那感觉。
　　危机一解除，黛丝迅速恢复理智，认真地怼回来：“不对！你刚才手里拿着铲子，怎么不用它打老鼠？！呵，没想到你一个大男生，居然怕老鼠？”
　　“谁规定男生不能怕老鼠？”苏越悻悻嘀咕，“好男不跟女斗。行了，省点力气，走，上三楼。”

　　本以为三楼最为安全，可两人在上面等了一小时，眼见二楼被洪水灌满，三楼也开始渗水了！
　　“怎么办？”黛丝急了。
　　苏越已有些疲惫，靠坐在一张办公桌上：“大不了……到时候游过去。”
　　话音刚落，不知何处涌来一股激流，水位瞬间又涨了近一米，变得愈发湍急。
　　黛丝脸色发白。
　　苏越忍不住逗她：“你不会游泳？呵，态度好点，撒个娇求求我，说不定我能捎上你。”
　　黛丝“切”了一声：“谁说我不会游？高一我还是校游泳队的主力呢。”
　　就在这时，两只河狸被激流冲进三楼走廊，在水中拼命挣扎，试图逆流而上，却终究力气不济，被无情的水流卷走，瞬间消失在楼梯间的漩涡里。
　　苏越和黛丝对视一眼，两个自称会游泳的人，此刻脸色都白了，再也不敢吹嘘。
　　但必须离开这里。
　　黛丝说，学校主楼一侧连接着一座人工堆砌的小山丘，而山丘后面就是真正的山峦。山势虽陡，但足够高耸，即便水位再涨一百米也淹不到。
　　她提议，趁现在水势尚未涨到绝望的地步，两人从主楼屋顶翻过去，爬到山上避难。
　　看着越来越汹涌的水势，苏越只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