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36、第35章

　　然而，具体如何执行？
　　晶族不会直接现身干预。组织撤离、实施救援这些具体行动，终究需要当地政府来牵头。
　　而地方官员的办事效率……即便是诺亚这样长期“赋闲”的管理者，也再清楚不过。那不仅是慢，简直是惊人地迟缓，足以与树懒“媲美”。
　　例如，一份重大的报告或行动方案，若按部就班地自下而上提交流程，从构思到初步审核通过，没有十天半月绝无可能。
　　再接着，联络各部门协调配合，文件在无数双手中来回传阅、反复确认，等所有该签的字、该盖的章全部凑齐，差不多又是十天过去了。
　　等到终于要付诸行动时，高层为了彰显其重视，往往还要来个临时抽检、现场核对，再耽搁个两三天也是家常便饭……等这套繁复冗长的流程终于走完，别说乌龟和兔子赛跑了，怕是连乌龟都练习得能跑出百米九秒八的“世界纪录”了！
　　这任务，若全权交给当地政府自行处理，再加之人类那尚不精准的天气预报——目前他们只能预测到白天的降雨——后果不堪设想。等到夜晚降临，他们终于发现雨势不止、河水暴涨，再去手忙脚乱地紧急联络各方……届时，恐怕人们只能聚在一起，束手无策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以及无数生命，被无情的洪水吞噬。
　　诺亚轻轻叹了口气。
　　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一个人。
　　他的苏越，此刻在做什么呢？
　　是在教室里蹙着眉、一脸不耐地听讲？还是坐在画室，专注地盯着画板，笔尖飞舞？
　　他也不知道，山洪即将来临吧……
　　系统智能语音柔和而冰冷地提醒道：“2号管理者，是否确认采用此撤离方案？”
　　“就它了。时间不等人。”
　　诺亚选择了确认，随即点开另一个悬浮窗口。上面显示出三镇高层官员的详尽资料：姓名、相貌、学历、兴趣爱好、工作履历，等等。
　　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三枚手掌大小的白色光盘。
　　轻点按钮，启动相应程序，设定好输送路径。
　　紧接着，他双眸微凝，眼底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当异能波动与白色光盘接触的刹那，三枚光盘如同被镀上一层流金，迅速转变为耀眼的金色。他意念微动，三枚金色光盘便依循设定好的轨迹，自窗口悄无声息地飞掠而出。

　　其中一枚金色光盘以三百公里的时速穿过连绵雪山，抵达未名镇上空。它在市政厅楼前减速，盘旋半周，最终悬停于镇长办公室窗外，悄然滑入室内。
　　镇长正在摸鱼。
　　他一边啜着咖啡，一边浏览当日新闻。网页上正显示着他最关心的橄榄球赛事动态——一条通告说，因今日降雨，傍晚的预选赛将改至明天举行。
　　镇长叹了口气，郁闷地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
　　然后拿起座机，给助手打了个电话——让他去买两盒甜甜圈，“犒劳一下可能同样郁闷的同事们”。
　　“我请客。” 镇长很是大方。
　　助手：“好嘞！” 虽然他处理文件效率不高，但采购甜甜圈通常十分麻利，镇长向来满意。
　　很快，镇长嘴里叼着一个甜甜圈，晃晃悠悠在办公室内踱步，却猛然瞥见房中多了一个东西——一枚金色的圆盘，正诡异地悬浮在半空。
　　UFO？！……这个词在镇长脑中一闪而过，但他还来不及惊呼，金色光盘便骤然迸发出一阵炫目的光芒，照得他目眩神迷，呆若木鸡。
　　一篇匿名却极具权威性的洪灾预警及完整撤离方案，在瞬间被输入他的脑海，并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等级。
　　一分钟后，镇长“醒”了过来。在那份最高优先级信息的鞭策下，他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他一口吐掉嘴里的甜甜圈，疾步走到电脑前，开始飞快地敲击键盘。
　　十分钟后，一份精简干练的《未名镇洪灾应急撤离实施步骤》已然成型。
　　他随即吩咐助手，立刻联络环境部、消防部、民兵部三大灾害应对部门，紧急调配人手，组织撤离。
　　助手嘴里还叼着第二个甜甜圈，起初不以为意：“什么？洪灾？！……水位上涨二十米？……镇长，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哈哈……”
　　镇长毫不客气地扯下他嘴里的甜甜圈，扔在地上，厉声道：“人命关天，我没开玩笑！”
　　长期跟着摸鱼的助手一时呆住，难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镇长发狠威胁：“立刻去办！今天要是干不好，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甜甜圈！”
　　助手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猛地站直身体，急匆匆开始拨打各部门电话。镇长则亲自致电邻近的斯特卡镇镇长，请求支援。整栋市政大楼一时人影穿梭，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
　　无人注意到，大楼上空，那枚金色的小光盘并未离去。它静静悬浮着，无声地监督着一切。

　　两小时后，未名镇政府开始通过广播呼吁居民撤离。电视、电台反复播报着洪灾预警，数辆广播车、警车沿各街区缓慢巡行，用扩音器沿途发布紧急通告。
　　由于大部分居民拥有私家车，撤离计划以居民自驾疏散为主。政府也提供了公共巴士，负责转运没有车辆的居民。为保险起见，当局还在两侧地势相对平缓的高处设置了临时救援点，以接应可能来不及撤离的人员。
　　政府计划周详，推进有序，一改往日“树懒”形象，展现出罕见的高效。
　　然而，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许多居民将信将疑，在家中磨蹭不前。白天，仅有不到四千人驾车离开，其中一部分还未前往指定的斯特卡镇，而是转道去了其他地方，权当度假。
　　直到临近傍晚，雨势越来越大，河水开始漫溢，最低洼处的居民楼一层已渗入河水，小城居民才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将家当搬上车，拖家带口驱车驶向城外。
　　未名镇百分之九十的居民，都是在这个傍晚仓促离开的。

　　苏越一家也坚持到傍晚，才半信半疑地准备动身。
　　一家三口甚至带着几分外出度假的心情——父亲将便携烧烤炉、全套炊具和一箱啤酒塞进皮卡后斗；母亲带上了鸡翅肉串、各色调料，以及三本小说；苏越则把他的山地车、游戏机一股脑儿塞了进去。
　　雨越下越大。
　　皮卡车刚驶近城镇边缘，发现高速公路已被河水漫过，积水约五厘米深。车辆在水中行驶，阻力大增，油耗飙升。
　　回头望向城镇中心，最低洼的一段路面，积水已深达一米。两辆小轿车因车主判断失误、贸然驶入而熄火，被无奈遗弃在路中央，显得可怜又突兀。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竟然……真的是洪灾？！”
　　原来下午市政厅的预警句句属实。
　　苏越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然一变。他不顾车辆警告，一把解开安全带，冲父亲急喊：“停车！快停车！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