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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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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苏越后,半年时光一晃而过。
对晶族而言,半年不过弹指一瞬。他在石屋已住了百年,见过世事变迁,半年又算得了什么?
可自从与苏越分别,这半年却变得格外漫长难熬。
那天,诺亚照例巡视森林,途经古堡山。
古堡山上并无古堡,真正的古堡在“面纱”之巅。但这并不妨碍古堡山成为旅游胜地。
他在暗处驻足,默默注视又一批来此露营的年轻人。
然后,他看见了派特·苏越。
猝不及防。
他眨了眨眼,深吸三口气,确认那不是幻觉。
苏越与朋友说了几句,便独自坐在篝火边。
还是老样子,与甜美爱笑的克莱尔不同,总爱抿着唇、沉着脸,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
只是他那样安静,身旁朋友却热闹非凡,衬得他有些孤寂落寞。
苏越有些心不在焉,忽然朝诺亚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诺亚心头一跳。明知他看不见自己,却仿佛感觉那道目光穿透了阴影,直直落在他身上。
差一点,他就要走出暗处,飞奔上前,紧紧抱住他,与他相认。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冲动,忍到唇角咬出血痕。
后来,苏越去了观景台,独自看风景。
夜深后,众人熄了篝火回帐休息,苏越却悄悄走出来,裹着皮夹克,迎着凉风走向那片开阔草野。
他在草地间徘徊片刻,似乎累了,便靠着一棵树坐下,寂寥地仰望星空。
过了许久,他又回到帐篷外,坐在冷风中发呆……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更显孤单。
待苏越终于睡着,诺亚悄然来到他身边。
月光下,熟睡的苏越安静得像个瓷娃娃。
诺亚静静凝视,心中波澜起伏。
这傻孩子,怎么在外面就睡着了?虽天气暖和,也容易着凉……
他默默开启一个带恒温功能的隔离气团,轻轻笼罩住那单薄身形。随后屏住呼吸,俯身靠近,撩起一缕银色发丝,在唇边印下深深一吻,又悄然放回原处。
晨光熹微之前,在苏越苏醒之前,诺亚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这次与苏越在古堡山的不期而遇,回到石屋后几乎将诺亚逼疯。
天晓得他当时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隐在幕后,事后他就有多悔恨,多崩溃!
其实自克莱尔离去,这近百年年他从未好受过。抑郁、窒闷、绝望如影随形,体内异能黑雾也越积越深……只是时间久了,痛感渐渐麻木,绝望成了日常的一部分,像喝水呼吸一样平常。时钟仍在滴答走,他也这么行尸走肉地活着。
直到苏越闯了进来。
那个少年在石屋养伤的一个月,一切都变了。
苏越神似克莱尔,每次看到他,诺亚都恍如看见克莱尔本人,忍不住去关心、照顾,几乎有求必应。
不止是他,连大宝也将苏越错认成了克莱尔。它虽被驯化,对人类无敌意,毕竟是熊,绝也不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亲昵顺从、言听计从。
更巧合的是,苏越竟拥有他不排斥的向导体质。
若非当年那场事故后,无数权威鉴定都证实克莱尔已灰飞烟灭、未留一个细胞,他几乎要相信……苏越就是克莱尔的重生。
但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以一个月后,他送走了苏越。义无反顾。
尽管那一个月里,他重新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呼吸到了森林鲜活的空气,不再像一具空壳。
可一旦尝过光明的滋味,又怎能再回到黑暗中去?
分别的这半年,他窒息得想死。
疯狂尝试各种极限运动,摔到骨折流血,依然无法宣泄。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与苏越有关的画面,还有和克莱尔的点点滴滴。有时他甚至分不清,记忆中的人究竟是苏越,还是克莱尔。
诺亚踉跄着冲下地下储藏室。
那里收藏着克莱尔的所有遗物与照片,是他百年孤寂中唯一的避风港。每年克莱尔的忌日,或是当他难过到无法承受时,他就会将自己关进去,一小时,半天,一天,甚至三天……直到重新积蓄一点力量,才能走出去。
储藏室的门上,装着安全等级最高的基因锁。
情绪几近失控,诺亚颤抖着将手指按入识别区。
门开了。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他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
缓缓步入室内,目光扫过陈列的照片,记录着他与克莱尔从相识到相守的每一个阶段。从初次见面,到她设计石屋,赴牛津进修,再到……
脚下忽然绊到了什么。
他低头,赫然看见地上躺着一支格格不入的笔。
俯身拾起,仔细一看——那是苏越的画笔。
苏越养伤期间常用它作画,这支笔还是他抽空去镇上买的。
克莱尔没有画画的习惯,遗物中不可能有画笔,他也绝不会将无关之物带入这个特殊的房间。答案只有一个:苏越进来过。
诺亚如遭雷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苏越竟然进来过?!
他立刻检查基因锁的状态。一切正常,屏幕清晰地显示:能开启此锁的两个密钥,一个是他自己的基因信息,另一个……是克莱尔的。
诺亚脑中“轰”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
派特·苏越,就是派特·克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