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32、第31章

　　当地人把那座山峰称作“神女的面纱”，简称“面纱”。
　　一是因为它挺拔秀美，宛如遗世独立的美人；二则因其四面陡峭，从谷底到峰顶近乎垂直的两千米落差，让人望而生畏，仿佛为美人蒙上了一层不可触及的轻纱。
　　为探明峰顶那座神秘古堡，考古队曾乘直升机抵达，却发现古堡早已废弃，内部空无一物。
　　后来，一些极限爱好者来到山脚，试图挑战野外攀岩。
　　他们耗费一天一夜登顶。途中必经几段荆棘覆盖区域，身上难免添上道道血痕。所以来“面纱”攀岩，除绳索挂钩外，还必须备足创可贴、纱布和消炎药膏。
　　爬过一次的人，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诺亚却每周去一次。
　　他从石屋出发，徒步翻越群山，全程极限奔跑，速度不输狼王与大宝，只在翻过一座山头后稍作喘息，便又如人猿泰山般穿梭于林间。
　　哨兵的体质异于常人。他们的骨骼密度极高，肌肉纤维多出一种特殊类型，占比远超普通人类，天生便拥有狮虎般的爆发力与耐力。
　　“泰山”诺亚在山林中疾驰，抵达“面纱”山脚后，不用任何绳索工具，开始徒手攀爬。
　　三小时后，他满身汗水，站在了峰顶。
　　走进古堡废墟，便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其实，只需一口晶族特制的压缩营养剂，几分钟后他就能复原。
　　但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具陈尸，打算就这样躺上一整天。
　　残缺的石墙爬满藤蔓，几朵白色小花怯生生地探出头。
　　诺亚想起很久以前，他曾在这里向克莱尔求婚。
　　那时他提前将古堡精心布置：每个角落一尘不染，主厅与门前铺上柔软地毯，用复古石雕巧妙挡住破损严重的墙角，四处恰到好处地点缀着鲜花……一番打理，破败废墟竟成了温馨感人的遗迹，任谁也不忍心在此刻说出拒绝的话。
　　克莱尔自然笑着答应了。诺亚激动地抱起她转圈，随后便在天为被、地为席的废墟中，与她结为夫妻。
　　怕她着凉，他整夜开着缓冲气团，如同一个透明的温暖小屋，直到天明。
　　他舍不得松手，中途小憩片刻，再睁眼时，怀中人竟变成了……苏越！
　　苏越搂着他的脖子，微翘的薄唇轻抿，眼眶泛红湿润，带着委屈又期待的神情望着他……
　　诺亚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发现自己已在古堡废墟中“陈尸”了一天一夜。
　　不知是体内异能黑雾扰乱了机能，还是山间夜寒，他感到浑身僵硬，如同久病之人。
　　四周断壁残垣依旧，尘灰遍布，透着凄凉。
　　他起身抖落枯叶，心灰意冷走出古堡。返回石屋。
　　虐身又虐心，却如同一种仪式，他坚持每周一次。

　　除此之外，最近他又开始其他极限运动，更加不管不顾。
　　比如使用光滑板滑雪时，他关闭所有保护功能，只保留基础线路提示，将高科技滑板当作普通滑雪板，一味挑战高难动作。
　　从山顶疾驰而下，以每小时百公里的速度冲刺、拐弯。
　　在陡峭悬崖完成七百二十度空翻，逼得光滑板的智能程序不断发出警告：
　　“缓冲气团未开启，不建议进行此类危险动作！”
　　“缓冲气团未开启，当前速度过快，建议降至四十公里/小时以下。”
　　“缓冲气团未开启，请立即切换至低难度线路！”
　　……
　　智能提示几乎“说”哑了嗓子，诺亚却置若罔闻。
　　终于，他在高速拐弯时摔了出去，刹车失灵，狠狠撞上一块巨石，当场摔断了腿。
　　事实证明，哨兵的骨密度再高，也硬不过岩石。
　　光滑板监测到事故，强烈建议诺亚“开启缓冲气团，设置自动返航”。
　　但他伸手一点关闭了程序，将光滑板重新卷成荧光棒状，收回臂甲。
　　然后，拖着断腿，一瘸一拐地翻越大半座山，回到石屋。
　　刚到前院，大宝和狼王便嗅到血腥味，焦急地冲过来，围着他不住地“呜呜”“嗷嗷”。
　　诺亚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不过断条腿，又没死。”
　　两只动物急得团团转，却不会止血包扎，只能高低合唱般哀鸣，声响震彻山腰。
　　“行了，别吵，”诺亚不耐烦地挥手，这才从护甲中取出一套微型医疗设备，自行接骨。
　　类似的小事故隔三差五便发生一次。几个月下来，他几乎成了接骨专家。
　　他从前并非如此。虽然热衷极限运动，但总会认真开启缓冲气团或佩戴护具，每次归来都完好无损。因为克莱尔若见他受伤，会比他自己更难过。她连他体内一丝异能黑雾都无法容忍，定要净化彻底。
　　为了不让她担心，他每次都做好万全防护。
　　即便在克莱尔离开后的几十年里，这个习惯也一直保持着。
　　……是从何时起，他变得这样无所谓了？
　　他想起了苏越。
　　那个傻小子曾脚滑摔下百米悬崖，笨拙得可以。可如今的自己，又能比他聪明多少？
　　或许，是因为自知将死，便一切都无所谓了吧。

　　不做极限运动时，他就在石屋里昏天黑地连睡三天，彻底不动。
　　如果不是狼王和大宝叫醒他，或许能睡上一周、一月，甚至……就此长眠。
　　这两只被惯坏了的家伙，不爱吃添加剂与营养剂各半的狗粮，总吵着要吃现炒的热菜，追着诺亚“嗷嗷”“呜呜”叫个不停。
　　大宝是克莱尔收养的，狼王则是他为陪伴大宝而带回来的。若非因为克莱尔，他早将这两只光吃不干活的家伙送走了。
　　给大宝和狼王准备小炒时，他常想起苏越。
　　想起苏越与狼王时而斗气、时而亲昵；想起他欺负大宝、胡乱揉搓熊毛的模样。
　　想起苏越吃饭时看似客气，动起筷子却狼吞虎咽、从不挑食。他不仅样貌与克莱尔相似，连口味都惊人一致……
　　还有他画画时的神情，那般专注投入，认真得可爱。
　　不过，苏越的睡相很差。好几次夜半查房，都见那傻小子睡得口水横流、被子蹬得乱七八糟，毫无形象可言……
　　想起这些，诺亚只觉得心口发闷。
　　算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