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夸大其词：over exaggeration “绝对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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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内，某个不起眼的小公寓的三楼。
穿棉布套头衫的年轻男人拿钥匙敲了敲302和303之间不足一条手臂的空隙。空气中一瞬间出现了炎热天气能在柏油马路上看到的扭曲。
但是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和水蒸气无关。年轻男人的面前出现了一扇窄窄的小门，足以让人侧身通过，他打开门艰难地走了进去，险些让胸前的布料挂在门框上。
“来啦。”
内里是个和室，四叠半大的房间里放着一个茶桌和两张蒲团，墙上还挂着一个小卷轴，看着和普通茶室没什么两样。
除了。
卷轴上用泼墨的字迹豪放写着“呪”，茶桌上煮开水用的小水壶浮在半空烧着紫色的火。
年轻男人的目光在紫色小火上停留了几秒，一言不发地在空着的蒲团落座。
“很顺利地结束了嘛。”
“看到新闻报道了吗？”男人问。
“倒是没有，只是一种感觉。”
“……”
“摆着一副坏表情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开口：“……只是在想，和那些咒灵合作的必要性。”
“哦？”
“夏油先生的目标，和它们完全不一样吧？不如说，它们自身内部都有一些不平衡。毕竟它们不是……”
“毕竟它们不是人类？”被称作“夏油”的男人眯着眼，带着友好的微笑接话反问。
“啊，没有这个意思。”年轻男人吞了口唾沫，“我是说，思考方式不太一样，作为合作伙伴，是不是有些太不受控……”
“时期大不一样了呢，没有选择的余地。”“夏油”说，“我之前也一直以为，可以不用找‘不稳定的’合作伙伴呢。”
年轻男人的后背明显地震了一下，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烧水的咕咕声。
过了一会儿，他用一种干涩的声音说：“十分抱歉，夏油先生。”
“夏油”摆出一副惊奇的神色，“哎呀，我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伸手把茶壶的盖子打开，看了一眼，又盖上了，“快好了，要尝尝吗？”
年轻男人在茶壶盖子掀开的时候听到了微弱的、属于人类的声音。他的唇线在一瞬间绷直。
“一点点就行。”他虚弱地说。
“夏油”把茶壶里的东西倒了出来，红色的水冒着新鲜的蒸汽。
一个茶盏被推到年轻男人面前，他踌躇了半天，仍是不敢开口拒绝，便只好在对方愉快的目光下端起茶盏。
“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哦。”
水汽模糊了镜片，看不见对面的人，他也不敢伸手去擦，闭着气一口把水咽了，努力让自己尝不出味道。
“夏油”啧啧两声，“不烫吗？”
男人摇摇头。
“夏油”端着茶盏喝了一口，似是满意地喟叹了一声，道：“虽然非常遗憾，但自从五条悟改变主意把外川礼调回来，做决定的时间就不是很多。找到漏瑚它们已然是幸运，怎么还能对得来不易的盟友挑三拣四呢，常盘君？”
“可它们无法理解‘理心石’的作用原理，只知道由着性子乱用——”
“‘理心石’是个任性的孩子，我们只要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就可以了。”“夏油”把茶盏放下，和善地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常盘，“你也是一样。”
“……可是——”
“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夏油”说。
“……我知道了，夏油先生。”常盘机械地回答，站起身来。
“出门之前，把眼镜擦擦。”“夏油”在他背后说。
常盘依言取下眼镜，在衣服上擦着，“房间的实验，看上去很顺利。”
“夏油”打量了一下四周，笑道：“基本抓住原理了，不枉尝试了那么多次呢，可辛苦了。”
常盘顺着话客套了两句，退出了房间。门在被他完全关上的同时从墙上消失了。
不甘的表情，这才一点点自常盘的脸上浮现出来。
东京都新宿区，一处僻静的居民区。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方圆一千米的住户从梦境里惊醒，住得稍远的把爆炸带来的震动当成小型地震，看了眼手机，没发现警报，翻个身继续睡；住得近的在窗台上看到了火光，吓得梦境飞到千里之外，忙不迭找电话报警。
而外川礼，在一片废墟里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墙壁上焦黑的大洞照进来，她眯着眼睛，用冷静得过分的目光辨认了一番，认出这是她月租一万二日元的1LDK居室，50%完整度版本。
用术式把零件稍显完好的手机重新组装修复了之后（多亏疑似骨折的左手），她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
“喂，好像房子被诅咒师炸飞了，有多余的房子借我暂住吗。”
五条悟用长时间的沉默表示了无语。
对面也是很热闹的样子，爆炸声惨叫声和血肉被切开的咕咕声不绝于耳，按理说五条的手机除噪效果应当很好，可能是距离实在太近了吧。
“什么样的诅咒师会放过房子里睡觉的你，去炸你的房子？”他提出了疑问。
“不知道，不像是咒灵会做出来的事情，就擅自觉得是诅咒师做的了。”外川听到了消防车的警笛声，术式顺转，穿着睡衣出现在了离家最近的便利店的后门。
“喂，这可不叫理由啊。”咕咕，啊，啪，一阵外川很熟悉的术式运转的声音。然后她听见五条悟对别人说了句“收工”。
“辛苦了。”外川说。
“这是有求于人的谄媚吧。”
“……”只占一成的心思被看穿了，即便只占一成也因为它确实存在而没办法反驳。
“真是令人满意的直率。”五条说，“唔，让我想想。反正都是要住，干脆住到高专去怎么样，那边很空的。”
“会被夜蛾校长赶出去的。”
“你是辅助监督啊，还可以用助教的身份申请。”
“我什么时候变成助教了？”
“……”
“……你这家伙，想逃掉基础教学吗。”
“不可以对老师用‘你这家伙’哦。”五条悟留下一句说服力不甚强的说教，挂掉了电话。
森川由希是宫馆家的旁系后裔，咒力资质相当地好，一年前她和母亲因为一起伤害事件从千叶搬来东京。该起事件由于牵涉到诅咒也受到了“窗”的调查，最后以普通的咒灵伤害事件结案，一名四十岁的男性作为受害人被记录在案。该起事件的咒灵在案卷中被形容为“近似于猫”。而男性受害人在事件发生的两天前，刚刚被辖区警察职务询问过，理由是“怀疑其跟踪住在附近的幼女”。
她的母亲并没有咒力，与宫馆家有关的是她不见踪影的父亲。宫馆家以和“咒灵操术”效果相近的术式闻名，但本家在半个世纪之前就已经灭族了，家族术式的名称和效果也随之失传，仅在咒术协会那些老掉牙的卷宗里提到几句。这种术式能够加速咒灵的产生，并使术师因此能够直接操控由此术式而生的咒灵。
在空教室里，外川和虎杖一反一正隔着一张课桌相对而坐，虎杖正在缓慢地阅读“窗”最后的调查报告。
这个事件最终被移交给了另外的小组，外川礼因为事件解决途中违例使用咒力，?圈要被没收三个月，两天之前已经执行了。
这也成了影响虎杖本就缓慢的阅读速度的因素之一。
?圈取下来之后那伤痕遍布的脖子和胸口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外川本人似乎也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那些伤痕有新有旧，旧的伤痕上覆盖有更多新的伤痕。奇怪的是，这些伤口并不是相互平行的，而且不仅有割伤和刺伤，还有几个明显像是被活活剜去一块肉的大伤疤。
之前五条老师有说过“三级咒物·?圈”的效果，但只是粗略地形容它为“自杀道具”，具体如何作用，虎杖现在才得以通过那些伤疤窥见一角。咒力以情绪催动，而外川身上的咒缚让她不得不选择以自伤激发力量，这样的交换让虎杖觉得有些残忍。
但……他的目光又转回了调查报告，以自伤换取咒力，才能在这样的世界里保全自己的性命。外川老师说她当过警察，就是因为不想继续这样痛苦的交换吗？
那又是什么让她回来了？
虎杖想到了自己的爷爷，“被许多人包围着死去”是表，“不要像我一样”是实，或许自夜蛾校长的盘问下，深藏在心中的属于自己的信念得以浮上表面，但爷爷的遗愿始终是他的原动力。
外川礼也是一样的吗？也是因为什么人的死，或者因为什么人难以忘却的话语，才促使她最终回到了这个痛苦的循环中？
“老师。”虎杖一边继续阅读，一边问，“‘理心石’ 是什么？”
外川换了个姿势，把头靠在右手背上，思考了一会儿，“特级咒物。”
“啊，和宿傩的手指是一样的级别。”
“但是没有准确的来源，只知道是个很不好控制的东西。昭和年间因为一起事故从忌库里遗失，直到现在都没找回来。”假如吞下理心石，会变成什么样呢？外川不禁要往虎杖话语所指的方向跑。
“由希的事情，和理心石有关吗？”
“有。”外川点头，“理心石制造出的不是咒术而是现象，森川家里有这样的痕迹。”
或者可以说，“没有”这样的痕迹。
“现象？”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词，虎杖往前翻了两页，“报告里说马场的票券内容消失也是一种现象，这也是理心石的……？”
“理心石的现象，和后果所附着的咒力残秽会在同个地方出现，而且是分开出现。”外川说，“票券的内容消失，只是马头咒灵的能力。”
“又是一起，又是分开的，搞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现象和后果会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但作用对象不同。”外川说，“森川家一共出现了两个‘现象’和两个‘后果’，同一地点可以一一对应，就能基本判断是理心石事件了。”
“好像，格外复杂……”
“习惯了就简单了。”
“大概一辈子也习惯不了……”虎杖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外川卷起袖子的前臂碰到了他的头发。
她忍不住垂下手摸了摸那头据说是天然长成的浅色头发。手感挺软，确实是天然的感觉。
像是习惯了有人好奇他的头发，虎杖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还往前移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说起来，理心石的效果是什么呢？”他问。
头发上的触感在某个位置停住了，外川想了想，说：“实现愿望吧。”
什么，听上去很是梦幻的那个词。愿望？
“你啊。”摸着头发的手戳了戳高专生的脸。
“嗯？”抬起头充满疑问地看着她的高专生。
“绝对不能靠近理心石。”
“……”
“不许产生好奇，不许调查，不许靠近它。”外川低声说，“判断出是理心石事件，就立刻逃跑。听清楚了吗？”
“……”
“靠近的话，你会死的，虎杖君。”
虎杖闻言，微微睁大了双眼。
同时，同地，校长办公室里，从北海道回来的五条悟坐在一把舒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在吃一根热腾腾的芝士烤肠。
夜蛾看着他毫不在意地把碎屑掉在地毯上，眉毛簇在中间，几乎要挨到墨镜上缘。
“我不建议这么做。”夜蛾说。
“别这样嘛，又不是你自己打扫。”最强麻烦精含着一口芝士，说话含糊不清。
“说的不是这件事。”
“但是我们家已经穷到没有剩下的房产给小礼过渡了，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要供，很辛苦的。”五条说。
“出去不要这么说话。”夜蛾说。
“嘿，把人惹生气了打架赢的也只会是我。”五条笑了，“是在担心吗？”
“上面的有些人已经对你把外川调回咒术高专深感疑虑了。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事故——”
“真的是事故，我怎么会干出炸自己学生家的事情？”长手长脚的高个子男人缩在椅子上，无辜地说。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事故。”夜蛾加重了语气，“你把她安排到学校里，会让对方风声鹤唳，会不会因此先一步采取行动，还不一定。”
“我会解释的，算是补偿学生失去的青春呗。”
“五条悟！”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呐。”五条吃完了那根芝士烤肠，随手把签子扔进了垃圾桶，“外川家剩下的最后一个人居然是个没有咒力的家伙——说不定，到此为止，才是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夸大其词：over exaggera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