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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程中:amid 他的谈话节 ...

  •   “想要什么?”
      虎杖猛一回头,发现临时教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背后,正在和他一起看着移动餐车里摆着的食物和饮料。
      “反正也要吃中午饭,我请客,选你想要的吧。”
      走进中心马场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把虎杖甩丢了,抱着总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走丢的想法自己到观众席问话去了,回过神来时间已然是正午,腹中空空,于是来到移动餐车前打算买点什么填饱肚子,结果看见虎杖正背对着自己站在餐车前面,这才想起虎杖好像之前走丢了。
      诸如此类鸡毛蒜皮的事实,是绝不会让学生知道的。
      大概是为了让顾客能整天地待在这里下注,中心马场后排座位有工作人员推着小车卖一些必需品,便当看上去像附近便利店的东西,饮料更是些常见的种类,既有软饮料,也有卖啤酒。不过后者剩余不多,想必对于赌徒们来说,酒精比糖分更能让人高兴。
      “未成年可不能喝酒啊。”装模作样嘱咐了一句,外川买了金枪鱼饭团和一罐啤酒。
      本以为这个热情又跳脱的学生会反驳(“谁想买酒喝啊!”诸如此类)或者干脆反过来说教她(“白天喝酒真的好吗?”诸如此类),但意料之外地,虎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仔细看去,他的肩背有些僵硬,耳朵也有些红。
      又怎么了?外川靠近他,发现男孩高大的身影下似乎存在着另一个矮小的影子。心里浮上些许猜测,外川无言地伸长脖子往他怀里瞧,正对上一双小鹿般乌黑的大眼睛。

      外川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吃饭团,旁边的位置上是在座位上边晃荡双脚边吃波板糖的由希,虎杖则头顶冰镇罐装小豆汤,蹲在一旁的台阶上。来来往往的顾客在路过他时,总要多看上几眼。初夏的炎热天气下,易拉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虎杖的头发往下流,浅色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从远处看活像只垂头丧气的落水寻回犬。
      但本人的意气依然勃发:“老师,这个还挺简单的,真的算惩罚吗?”
      “闭嘴。不许动。”
      “脚快要麻痹了……”
      “不是说很简单吗,干脆任务结束前你就在这里蹲着好了。”
      “可是伊地知先生都同意让由希参与调查了,这不是说明我没做错吗?”五分钟前和伊地知通了电话,对方的意思是,既然任务评级很低,证人又有一些咒力,带着也无妨。不如说,由希儿童的身份省去了不少程序上会面临的麻烦,带与不带全由他们决定。
      “我有说你是因为这件事受罚吗?”
      “诶?”
      “刚才的二十分钟,没有跟在辅助监督身边,而是擅自自由行动,这是违反规定的行为。”
      “难道不是因为外川老师彻底忘记我的存在了吗……”
      “……总之,待会就把由希送回去,这里可不是小孩子应该待的地方。”
      “由希不是小孩!”把波板糖“啵”一声从嘴里抽出来的由希嘴角亮晶晶的,认真地反驳道。
      外川从兜里拿出手帕帮她擦嘴,一边迁就地说:“对,不是小孩。”
      “由希是医生。”扎着双股辫的小姑娘严肃地宣布,“马先生这几天不太高兴,应该也是生病了,由希要去给马先生看病。”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兽医和人医不是一回事的外川余光瞥见虎杖顶着个小豆汤还在笑,伸手一巴掌打在嬉皮笑脸的高专生头上,拍下来一片破碎的水滴。
      她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走吧。”
      她登时对上了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虎杖道:“我就知道,老师一定会答应的。”
      “这可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的!”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答案?”
      虎杖顿了一下,紧接着拍了拍自己蹲麻了的小腿,“只是想带由希好好看看,她有咒力,说不定还有另一条路走。”
      这个孩子,一个月之前还只是个普通学生,现在却对着学龄前儿童,在考虑些什么遥远的东西。
      衣角被人扯了扯,一双小手把整齐地折成四叠的手帕递过来,由希说:“谢谢你,阿姨。”
      外川接过手帕,盯着粘着些许糖渍的地方,恍惚间像是闻到了一丝属于抹茶的清香。
      她沉默地收起手帕,对由希说:“由希知道在哪里可以见到马先生吗?”
      小姑娘重重地点头。
      “那拜托由希,带哥哥姐姐一起去看看吧。”
      “好!”
      “啊,刚才是不是不经意地强调了‘姐姐’。”
      “有什么不好的,我今年才二十三岁。”
      “哦哦,又得到了一些令人意外的情报。”
      “……总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许失礼的成分啊,你这家伙。”

      路上,虎杖和由希手牵手,关系很好地走在前面,外川和他们保持着一点距离,双手插兜走在后面,自觉像是个跟在孩子们背后买单的老妈。她听见虎杖由希二人正在情绪极高地讨论着什么,仔细听来主题是迪士尼乐园,由希很喜欢黛西,发带的颜色都要和黛西的颜色一样。而虎杖说自己虽然没有喜欢的角色,但很喜欢唐老鸭为主角的某部迪士尼冒险漫画。
      她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出于对任务准则的恪守,没有因为尴尬找理由推辞这次的“实践教学”,虎杖对交流有一种天然的把控,几乎能让任何人在五句话之内对他产生好感,“之后该说什么”在他这里似乎从来都不是一个麻烦。他的谈话节奏总是能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而不会突然开始下结论,或者突然开启一个毫不关联的话题。对由希这样的孩子来说,这是她也能把握住重点的对话,围绕着一个让人高兴的话题。她兴致勃勃地报着自己喜欢的颜色,并指着虎杖的头发说:“这个颜色我也很喜欢!”
      “是吗?那太好了。”虎杖笑道,“这是我原本的发色哦。”
      “诶,不是染的吗?”
      “由希居然知道‘染发’吗?”
      “妈妈经常在家里染发,由希有帮过忙。由希也想染发。”
      果然是都会的孩子啊……虎杖在心里感叹着,在他的老家,由希这样岁数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涉及美容话题的,他们对零食和游戏的兴趣更加浓厚。
      “天然长成这样,也是够厉害的。”外川在他们身后出声,“我一直以为你这头发是染的。”
      “说实话,小时候因为这个被笑话过。爷爷很生气地找到了校长,还闹着要给我转学。”
      外川笑了一声:“好强势的爷爷。”
      “说起来,之前有说过伏黑和五条老师好像都是某个咒术师家族的人,咒术师都是有家族的吗?”
      “钉崎同学就不是啊,伊地知先生也不是。虽然咒术师家族有不少厉害的家伙,但古代的强大咒术师有的开枝散叶,后代在普通人家出生长大,突然一下子觉醒咒力的也不是没有。”比如乙骨忧太,少数几个让外川在三天之内记住名字的麻烦家伙。某段被报告淹没的时期里,乙骨忧太都要成为她心中的四字熟语了。
      “就是说,由希也有可能是强大咒术师的后裔了?”
      “说不定吧。”
      “嘘!”被虎杖牵着手的由希向外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在这前面,要安静。被人看到的话,会被骂的。”
      不再谈话的时候,中心赛马场或激动或失望的呼声就会听得格外清楚,马儿赛跑时敲打地面的震动也会变得格外清晰,咚咚,像是比赛的心跳。
      “哦,好像4号要赢了。”虎杖小声说,气声里裹着点兴奋。
      外川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喂,你该不会也买了吧?”
      “唔,忽然发现身上没有零钱,就随便买了一张。”
      从兜里掏出马券的虎杖,轻轻地诶了一声。
      “你的也消失了?”外川凑过去看,也愣了一下。她感受到了咒力的气息,这上面有明显的咒力残秽。
      票券上,信息都还齐全,只是,赛马的号码和名字上,被用极其杂乱的线条涂画成了完全无法辨认内容的模样。
      “有人,在哭。”由希说,没有牵着虎杖的那只手指向前方。外川和虎杖下意识跟着由希的手指尖去看,那是一个黑色的人的背影,耷拉着脑袋和肩膀坐在地上,细弱的哭声落在外川的耳朵里,不亚于惊雷。人形咒灵?
      “把由希带走,这里我来解决。”
      又是从虎杖完全没注意到的地方抽出了刀,明明此前外川老师双手都是空的。这也是术式的效果吗?来不及接着思考,虎杖一把抱起由希朝反方向跑,由于任务评级低,这次没有收到咒具使用许可,他和由希在具有攻击力的咒灵面前,也不过是“能看到”的普通人罢了。
      按下?圈的外川举起木刀,摆出迎战的姿态,对方却毫无反应,只是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纸,上面用红色墨水写着“当”字。*
      “一号,又没中,一号,又没中……”哭声里飘来几个字,声音还是很微弱。
      警戒着的外川皱起眉头,拿刀的手顿了顿。情况有些不对。
      “一号,一号啊啊啊……”细瘦的“人形咒灵”颤抖着,全身颤抖着,但依然坐在原地,白纸上的“当”字也在沙沙抖动。
      没等外川把直觉转变为思考,背后就传来一声巨响,担心虎杖和由希安危,她立刻转头去寻他们两人,却只看到一片烟尘——周围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一片灰雾笼罩的空地。她的心几乎立刻变得冰凉:这是未成形的生得领域吗?
      耳边萦绕的哭泣声突然变成了尖叫,羸弱的“人形咒灵”被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东西顶到了半空,“当”字在空中被撕成了碎片,而那“咒灵”落入了正下方等着的一张嘴里。那是一个巨大的、没有身体的马头,本应是乌黑滚圆的眼睛处是一片恐怖的血红,张大的嘴边留着带着白沫的涎水。
      她听到了由远至近的、虚幻的马蹄声,下一刻,胸口剧痛,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在半空中,她眼前因暂时的缺氧直冒金星,胸部位置的剧痛转变为钝痛,看来大概是肋骨出了问题。

      在猝不及防的疼痛中,她察觉到了原计划的几点漏洞。
      此前“窗”的推测是,造成这种现象的咒灵力量微弱,或者有可能只是路过,外川(和虎杖)的任务也只是寻找线索,因为“窗”认为他们不太可能会直接遭遇咒灵,即便遭遇上了,也会很简单地解决掉。
      但她在被改动过的票券上没有感受到明显的咒力残秽,说明这可能不是咒力的直接作用效果。是另外的现象引起了票券信息的改变。票券上信息的消失,不是咒力的作用,而是一种“自然的现象”。咒灵的评级,应当重新调整。
      她本应察觉到这两个事实之间的区别。……
      ……然而,虎杖购买的票券上却有咒力残秽,而且,表现形式和此前的怪事件具有根本不同。这难道是两种不同力量表现出的外在特征,还是因为他们靠近了这个马头咒灵的栖息地,诅咒产生了变化?
      空中倒飞的外川礼下一刻伴随着“嗡”的声音,出现在马头咒灵的跟前,木刀挥下,“面!”
      没有打中,刺耳而扭曲的尖啸声自那马头的口中传出,烟一般诡异地漂浮着的鬃毛中浮现出一张人脸,那张脸毫无特点,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一号,一号……”
      外川落地的时候听到一个人大声喊:“老师!”
      是虎杖悠仁,他看上去没有受伤,外川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了一些,又在没有看到由希的那一刻提了起来。
      “由希呢?”
      “对不起!刚才受到那家伙的攻击,反应过来的时候由希已经不见了!”
      “什……”肋间的疼痛让外川立即收声,而虎杖察觉到了这一个不自然的停顿。
      “老师,你受伤了?”他问。
      “没有大碍。”当疼痛是家常便饭的时候,一个人对痛觉的感知就会变得迟钝,在战斗的时候,固然是个好处,但是同时也失去了一定的危机感。
      外川拿出手机,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圈外”字样,这下至少可以肯定,他们身处在一个领域之中,至于是不是生得领域,与其说是要保持一定的严谨性,还是她害怕内心的“言灵”作祟。仿佛只要不想、不说出来,它就有可能不是生得领域——
      她不愿去想在生得领域内失去联系的由希可能的下场。
      眼下需要确保的,是虎杖的安全。
      “老师,你有办法出去吗?”
      马头消失在灰雾中,但咒力带来的压力没有减少,说明那马头咒灵没有放过他们,而是察觉到了某些危险,选择等待机会。
      “有。”外川简短地说,她有很多方法可以带着虎杖逃出未成形的生得领域,断掉的肋骨让这件事变得简单了。顺势而为,比起造势还是要容易些。
      “那就请老师先走吧,老师出去了,还能想办法救由希。”虎杖轻声说,“出去了之后,我会把宿傩换出来。”
      等了半天,外川没有答复,异空间里没有空气流动,是绝对的安静,虎杖看向年轻的辅助监督,“老师?我和宿傩约定了,他只能在消灭这个咒灵的时候出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它到外面的世界去的。”
      外川伸手,狠狠地按下?圈后部的凸起按钮,像她几天前在禁闭室做的那样,把按钮向前划了个半圆。?圈登时被染成了鲜红色,看上去就像缠在人的脖子上的、活着的荆棘。
      虎杖感觉有什么东西以外川为圆心迅速地朝四周展开,没等他明白那究竟是什么,灰雾就消失了——准确来说,是瞬间被抹除了。赛马场的喧闹声再次灌入他的耳朵,而他放眼望去,没有看见辅助监督的身影。她和灰雾、马头咒灵一起消失了。

      “喂。”外川低声招呼着,“能说人话吗。”
      空间里回荡着马的嘶鸣。
      “以前没有见过完全长得和动物一样的咒灵,还蛮稀奇的。一般的家伙,长得都奇形怪状,你和它们不一样吧?”
      她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像是放弃了一般耸肩,“看来是不通人性的家伙。不过,也能勉强看出来。毕竟,好像是马的集合体呢。”
      血红的眼珠乱转,巨大的马头一动也不动,它似乎也明白,不小心在这个空间里碰到东西的后果。
      以及近在眼前的,自身的“最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过程中:am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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