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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四海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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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四海楼。
四海楼的格局正是对应了四海之名,楼身方正,却斜分为四块。四海,是为天下,这分成的四块,被楼主简单明了的分为了东西南北,而中间便是楼主专程搭起的看台,看台四边则为前往二楼的阶梯。
楼内布局使得二楼客人的视野极为宽阔,而三楼设了雅间,专程为贵人们准备,但这雅间可不止是先到先得。
这酒楼之中有一位姑娘叫红绡,专程负责三楼的雅间。
顾笑带着绿盈和红鱼到的时候,看台上有一位先生,正讲述着太子殿下去年与傅文行一起私访嘉桐的事情。
嘉桐离越渚都城快马加鞭也得有足足七日的行程,因为远离都城,故而朝廷对当地的情况不够了解,毕竟天高路远。
在酒楼小二的带领之下,顾笑与绿盈、红鱼两人踏上了二楼。
小二是认识顾笑的。
在顾箫出事之前,因为他喜爱四海楼的美食,便时常在国子监下学之后,独自一人来这里叫上几盘小菜,哦对了,还有桃糕。有一回夫子有事便让诸位学子提前回了府,顾箫便带了绿盈他们一道来了。所以绿盈他们才知晓原来自家少爷这么喜欢吃这些甜津津的小东西。
“不好意思了,顾少爷,今儿个您来的晚了些,咱们红绡姑娘已经说了,三楼的雅间已满,您且随我去二楼?”
四海楼的规矩,顾笑不大清楚,但也已经在养病的时候听绿盈一个个说的明白。
现下小二做足了姿态,顾笑本身也没有定要去那雅间坐着的执念,便随着小二走到了二楼南面朝阳处。
同小二点了几道菜,再上了几碗酒酿,顾笑眼神落在了楼下看台之上。
“今日居然是朱先生在楼中讲……”从旁路过两位酒客,一位小厮手上拎着两坛酒,跟在他们身后。
红鱼经常来西市,也曾听说过这里的酒。
见酒坛之上绑着一根玉青的绸带,她便低下头在顾笑的耳边道:“少爷,这是四海楼的玉梅酒,应当价格在四海楼位于中等。大部分来四海楼的客人便都会点这个酒,故而商家也备的最多。”
小厮将酒在那两位酒客桌上放下,折回的时候刚巧听到红鱼的话,在他们身边顿住了脚步。
他瞧见顾笑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作揖:“原是顾少爷,这玉梅酒确实如同这姑娘所言,是我们四海楼售卖最好的酒。这个时节,梅子也熟了,刚摘下来的梅子在酒中浸泡上几日,那酒的味道都是梅子新鲜的香气,带着浅淡的酸涩感,正适宜在听书的时候小酌一番。”
顾笑向专门停下来解释的小厮道了谢。
小厮下楼之后,她便将目光放在了楼下的看台之上。
方才的两位酒客提到,看台之上的这位先生,姓朱。
朱先生:“且说这嘉桐离越渚都城相隔甚远,太子殿下与太师公子相伴而行,中间走走停停,到嘉桐怎么说也得有个十二日的行程。据我认识的马夫所说,他曾一次快马,也跑了足足七日。”
他饮了一口茶水:“那诸位可知,咱们太子殿下去嘉桐做了什么?”
朱先生故意卖关子,周边的看客知晓这也是说书之人惯用的手段了,故而皆是十分配合。
“快说吧朱先生!再不说我这盘花生米都要吃完了!”
边上的人笑着看向说话之人的桌上,那满满一盘的花生米炒的酥脆,撒上了一把细盐,香的不得了。
“诸位请看,这位公子这一盘花生之上,撒的是何物?”
“是盐!”边上那桌的人高声说道。
朱先生见效果达到,便也不再停顿,得了回应之后,继续道:“没错,就是此物,想必大家都知道盐在都城售价几何?”
一般情况下,沿海的地区,食盐会便宜许多,大约是在三到五文一斤,而在都城,盐的售价基本维持在十七或者是十八文一斤的价格。
都城的普通人家,每月买盐都得精打细算。
就拿一户人家三口人来算,这一户人家一个月六斤盐。一般一户人家一家之主劳作,能月入个一吊钱,确实负担得起。但若是稍微穷苦些的人家,可能连半吊钱都挣不到,可就算如此,咬咬牙买上一斤盐,哪怕每次少撒上一些,也总比没有好,运气好的话,还能多撑半个月。
朱先生叹了一声气:“可殿下前往嘉桐,眼瞧着嘉桐城中,人人面黄饥瘦,干起活来,那可是进气少,出气多,太子殿下当时就察觉不对劲!”
“这么细细一打听,竟然发现嘉桐的盐价已然是我们这里的十倍不止!”
四下一片哗然。
顾笑用小勺舀了一口酒酿,温热。
绿盈:“若是十倍,便是一百八十文一斤,可这位先生分明就是说十倍还不止,那岂不是……”
“起码两百文。”
前世便有三担米一斤盐的说法,在有些特殊情况下,也曾出现过一斤盐二百五十文的情况。
顾笑心中盘算着。
穷苦人家一个月可能连五百文都没有,更别提用两百文买一斤盐了。
“正是大家所想的那样,盐价高,其他东西的价格自然也不会很低,哪怕不是盐,价格也高出别地。”
“可怜那嘉桐的百姓。”
朱先生又是一阵扼腕叹息。
二楼上有一人喊道:“先生别停呀,继续讲吧,想必殿下已有了解决方法。”
顾笑看过去,发现是对面北楼上一名食客,身着布料用品皆价格不低。
看来这位应当和靳烽铤有共同话题。
顾笑收回眼神。
朱先生闻言则是点了点头:“太子发现不对之后,便与太师公子一道住进了当地的客栈,叫上饭菜,却发现比咱们这边口味淡上许多。这可不,客栈也是要赚钱的,盐价这么高,就只好少放些盐了。”
“殿下当即与太师公子对视一眼,假装不经意间问道,为何嘉桐盐价这么高,他们兄弟二人前些年随家中长辈一道来的时候也未曾如此。”
“那客栈老板苦笑,没办法,盐商世袭,几乎垄断了这里的市场,灶户也被逼得无可奈何。他们黑心商人低价买入,再哄抬高价卖出,那些盐商赚的盆满钵满,丝毫不顾及他们这些可怜的百姓。”
“太子便问,可有报官?”
那里的百姓怎么敢?倒也不是没有,只是先前便有人试着报官,却杳无音信,盐价没有回到原本的样子,反而越升越高,久而久之,便无人报官了。因为时间长了,明眼人也都知道官府已然与盐商勾结。
“太子得知之后震怒,到了县令府上,亮出了自己的太子身份,本以为县令会胆小而跪,却不曾想到他胆大包天,居然污蔑太子是为假冒,甚至将殿下与太师公子一同关入牢中。但是他们未曾想到,太子殿下足智多谋!”
顾笑:……
她回头一看,红鱼屏住了呼吸。
朱先生语气俨然激烈起来,他站起身来,双手抖了抖袖摆,双手向皇宫方向抱拳:“也多亏咱们陛下,暗中着人随身保护太子。”
“去县令府上之前,太子便嘱咐那人,定要从嘉陵关周边驻地先行调动军队,军队人数无需多,毕竟关隘之处需要足够的人员守着。少量军队在殿下被关在地牢的第二日便赶到,悄然进了嘉桐城。”
“局势瞬间扭转……”
三楼的雅间内坐着两位公子。
其中一位头戴碧玉发冠,身着天青色对襟窄袖长衫,衣摆处卷云纹暗藏,他侧身靠在对内窗边,望着楼台之上那位情绪激昂的先生。
“这位先生的口才倒是好。”
语气中带着笑意,但是眼神锐利非常,并非如他语气一般随和。
“几乎是把我们前往嘉桐的事情全部抖了出来。”
出言接话的那位,眉眼天然锋利,薄唇微抿,神情极为冷淡。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如冬天珠落冰窟,带着凛然的寒意却又叫人心中发痒。
“不过还有些事情他没有说出来不是吗?”储夷章修长的手握住了茶壶柄,茶杯中茶叶在水流的冲击之下浮浮沉沉。
“这茶不错。”储夷章将茶杯递给站在内窗边的傅文行,“尝一尝,别辜负了我的银两。”
傅文行:……
“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
话毕,他的目光凝在二楼。
顾笑对着小二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本少爷出府之时想必是忘带了银子。”
绿盈和红鱼面露急色。
记得清清楚楚!她们出府的时候明明都带了银子,如今却是一个钱袋子都没有了,就连少爷身上那个专门熏了药香的也不见了。
这分明就是被贼人给偷走了。
顾笑心中暗自觉得今日必然运道不好,如今周围的人都朝他们这里看过来,开始小声议论了。
顾笑:明日便要传出丞相公子在四海楼吃饭不给钱的言论了。
小二神情为难:“顾少爷……”
储夷章注意到傅文行的视线,顺着方向看过去。
他眼眸如光,勾起笑容:“这不是丞相府的公子?听闻之前伤得重,如今倒是可以出门了。阿行不去帮上一帮?”
看样子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了。
他侧耳细听,却听得顾笑那句“忘带银子”。
傅文行:……
储夷章失笑:“丞相公子出门,身边丫鬟怎么会不带银两,三个人身上都没了钱袋……”
他视线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想必是在路上被人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