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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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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夷章从三楼雅间出来,红绡原本就时刻关注着他们那个雅间的动向,故而太子一站起身,她便察觉到了。
红绡看着储夷章往南面的楼梯走去。她一甩衣袖,手搭在内窗窗棂之上,视线落在那边正中央,在与她一样红衣的红鱼身上顿了一下,随即看到小二正苦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样子是遇到难事。
她心中轻声哼了一句,可在四海楼,什么事都不是难事。不过她只负责三楼的雅间,这一楼二楼发生的事情皆不归她处理。
她眼神不着痕迹的收回,便瞧见傅文行也从雅间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公子可要离开了?”
方才她看只有一人出来,便以为是刚才那位见下面出了事,去帮上一帮,毕竟是二楼那边三个人之中为首的那位似乎是丞相府的公子……
傅文行手上拿着一块木牌,上面精细的雕刻了四海楼的“四海”两字,但最为引人注意的,还是侧边的水波纹,纹路弯曲之处用浅金色勾勒出来,引人注目。
他把木牌递给了红绡。
二楼南侧。
顾笑叹了一口气,正要让红鱼先行回府中拿了银两再出来,哪怕耽搁上一些时间,也总比在这里站着被人看笑话的好。
原本顾笑也提道,丞相府就在那边,不会长了腿自己跑掉,可以由四海楼派个伙计跟他们一起走,到了丞相府自然让伙计将钱带回来。可是四海楼却不愿意,说这都是规矩。
储夷章单手背在身后,从楼梯上走下来,小二眼角余光瞧见,向着储夷章行礼。
顾笑回过头看去,见一位身着天青色长衫的男子,窄袖更显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线条流畅,眉眼之间是蓝天碧海般的柔和,眉峰稍显锋利,却又好巧不巧的和他周身的温和气质交融在一起。
二楼北面方才喊话的那个人神色激动的站了起来,正要说什么,却被他身后突然出现的玄衣男子捂住了嘴。
若不是这人听到捂了他嘴那位玄衣男子说了什么话,安静下来不再挣扎,恐怕这人边上的看客以为就要出人命,赶紧撇下眼前的热闹不看,而去报官了。
储夷章察觉动静遥遥望去,见傅文行神情淡漠从那个玄衣男子身侧走了出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从自己腰间的钱袋中拿出银子,给小二递了过去。
“小二,这钱我给他付了。”
如今这世道,能遇上个善心人实属不易。
小二接过银钱,迟疑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转了转。既然已经拿了钱,那他也一切都好说。至于最后顾少爷能不能把钱还给这位公子,便由着他们自行商讨了。
顾笑惊喜道:“多谢。”
她欣喜的模样太过明显,身后两个小丫鬟也都悄然舒了一口气。
但看她一脸“你是好人”的模样,储夷章心中想,这位丞相公子十有八九是不认识他了。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傅文行,却发现对面原本站着的傅文行,已然消失不见。
不过想来也是,不认识是正常的,毕竟平日里也并未见到。他们去上课的国子监,他因为师从太师也少去。也就有那么一回他听闻国子监的夫子换了一位,授课内容不错,这才一时兴起走了一趟。
顾笑却不像是储夷章以为的那样不记得了。相反,自从记忆逐渐片段式呈现之后,她便对一些人印象及其深刻,尤其是曾经在国子监时为顾箫解围的太子。
哪怕太子殿下的原本目的并非是如此。
在看到太子殿下本人在眼前出现之时,顾笑才觉得记忆里殿下的那张脸愈发清晰起来。
西市的街道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子,有几个摊位卖的馄饨、包子这一类的热食,蒸汽顺着摊主扇子扇动的方向向上升起。
顾笑随着储夷章一起从四海楼出来,跟着他走,但走的方向却与回丞相府和宫中的方向截然相反。
顾笑:虽然不理解,但先跟着走。
绿盈和红鱼没有见过太子殿下,但她们俩只顾着跟顾笑一起。由于储夷章给他们几人解了围,便对其有着十分的好感。两人在一边谢了一遍又一遍,一脸分外庆幸的样子。
走了好一会儿,红鱼凑近了顾笑耳侧:“少爷,虽然说这位公子替我们付了钱,但此路的方向是与回丞相府的方式截然不同的。”
她声音很小,储夷章却也可以听到,习武之人总归是比普通人耳聪目明些的。
他笑而不语,只顾带着顾笑沉默着往前。
西市很大。
越渚都城,西市是最为热闹的,这里的东西好,价格也多为普通百姓消费得起的,而东市则是专为王公贵族提供各类用品的地方,由于要价普遍高,百姓少去。
而那些官员子弟虽然家底殷实,更多的却也是来西市,因为西市除了四海楼,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是最多的。每次从西市回府,或多或少总能带些好玩的东西。但是如今顾笑他们到的这个地方已经远离了最为繁华的那块地段,叫卖的声音少了许多,以至于周边的百姓逐渐变少,显得没有人烟起来。
红鱼吃惊道:“往日我也会来西市,只是这个方向离府中确实远了些,我竟从未来过。”
旁边小巷子里紧凑的用粗糙的布料搭了几个小棚子,布料上油渍、茶渍,黑黢黢的交杂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极为古怪的味道,里面病怏怏的躺了几个人,口中痛苦的呻//吟着。
再往里走去……
红鱼和绿盈紧张的各自拉住了顾笑。
“少爷……”
两人声音压低,但是下一句未出来,顾笑便安抚性的拍了拍她们的手。
顾笑从第一眼看到这里的状况之时,便知道储夷章带她来的是哪里了。西市有繁华之处,自然也有破败、阴暗滋生的地方。
这里都是越渚都城最最底层的人。
乞丐在这里扎堆,更有甚者,是在乞讨的时候被人打了,扔回了这里,却又因为没钱看郎中,只能凭着自己的意志忍着痛。
刚进来时看到的地上的那几个,背部被打出了血,鲜血在他们还有着脏污的衣服上已然凝结,将皱着的衣服沾在一起。
红鱼是自小便随着家中父母一道被买进顾府的,顾府对下人好,红鱼又是分在顾箫院子里,一直伺候着少爷,故而从未见过此种场景,白了脸。
绿盈则全然不同,她虽然和红鱼是同龄,可是她是老家饥荒,从外面逃到都城的,在进顾府之前,也经历过这种状况。她的紧张与红鱼不同,她是想起了自己幼时的痛苦经历,哪怕印象已经不够深刻了,但是却依然让她害怕。
“我的父母便是在都城外和这里一样的地方去世的,我年纪小,父母临死之前拜托身旁好心的乞丐爷爷把我带到都城来了。”绿盈颤抖着声音。
储夷章还在继续往里走,顾笑咬了咬牙,让红鱼和绿盈呆在原处,自己随着太子继续向前。
“放心,前面那位也是个国子监的学生,一起上过课的。”顾笑对着不放心的两人这样说道,两人这才乖乖等在原地。
既然太子殿下不曾暴露身份,那么她也不必跟身边两个小丫头挑明了讲。
原本四海楼中太子出行,也未曾张扬,不引人注目。若非刚才帮了自己……恐怕也无需出现在人前。
越往巷子里面去,便越是有一股阴沉的味道,这里有一些阳光洒进来,驱散了些许的阴霾。
但是顾笑还是打了个寒颤。
储夷章站在一处用晒干的茅草搭就的小棚子那里,单手拦在了顾笑的身前。
“别上前了。”
他轻声道。
顾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瞧见三个做工精细的、眼熟的钱袋子摆在了那里。
……
“这便是偷东西的小贼子吧?”顾笑见孩子尚小,比她自己还小上个六七岁的模样,下意识的就压低了声音,生怕吓到孩子。
储夷章因为要拦住她,与她站得近,虽然顾笑矮了些,但是说话间的热气仍旧让储夷章清晰的感觉到。
他不适应的往边上让了让。
大概是两个人站在这里挡住了光,那孩子转过头来。
顾笑见这孩子虽然脸上有几道脏污,面颊消瘦,脸色有些蜡黄,但是眼神却是晶亮。他在看到顾笑的时候,瞳孔一缩,手下意识的抓紧了放在那边的三个钱袋子。
旁边的大树树叶繁茂,给这条巷子勉强算是带来了一点生机勃勃的意味。
现在树叶垂下的阴影落在顾笑的脸上。
孩子紧张的捏着钱袋子,一摸便价格不菲的钱袋布料,触之带着凉意,但是他的手里却出了汗。
储夷章转过头看向顾笑。
“在四海楼见你一脸窘迫,便猜测你是丢了钱袋,便让人来这瞧了瞧,果真找到了。”
虽然西市也时常发生丢了钱袋的事情,可是基本一丢找起来比较麻烦。
在西市有这处乞丐聚集的地方,是有人知道的,丢了钱袋子的人也不是没有人前来找过。若真是这里乞丐偷的话,大多是乞丐有经验,不会落下什么把柄。
而且有时候偷到讲理的文人身上倒还好,憋红了脸吃了闷亏,直接离开的是多数,遇到不讲理的,上来便是不问青红皂白的一顿毒打,管你是不是真的偷了东西,他就是要出了恶气才肯罢休。
在他们眼里乞丐哪有本事请动官府,哪怕打死也不足惜。
在孩子的眼里,这两位身着华贵,前面那位虽然温温和和笑着看上去好相处,但是他身后那位被他拿了钱袋子的哥哥却是面无表情,瞧着脾气像是不大好。
他缩了一下,故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