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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太子储夷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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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过多说什么,只是垂下脸的神情,像极了被伤到的模样。
靳烽铤心中万分愧疚。
但是他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什么才能够开解顾笑,只能伸出手轻飘飘的拍了拍顾笑的肩膀。
他心叹,若是他说话过了脑,定然不会出口就揭人家伤疤。经历过生死,定然给顾笑留下极为不好的影响。他垂首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形,越发觉得顾笑过于瘦弱了些。
察觉到靳烽铤的动作,顾笑知道他必定是多想了。只是他人善意,顾笑也就全盘收着。
想到靳老夫人方才在丞相府所说的“靳烽铤不会文”的事情,顾笑迟疑了一下。
方才她张口便是对靳老夫人说为何不专学武,但是也不知靳烽铤是如何想法。永安侯府本是武将出身,她料想中应当是一脉相传。
于是便出言问道:“你武功如何?”
顾笑问得直白,靳烽铤又在想其他的事情,便下意识答了:“还行吧。”
模棱两可。
简直是无效回答。
顾笑:“你祖母方才提起来,你家人是希望你学文。”
靳烽铤原本想给顾笑再倒茶,闻言止了动作,愣愣地看着她。
她从靳烽铤手中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蒸腾的热气慢慢升空,顾笑把茶壶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时间氛围极度安静。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靳烽铤收回了眼神,手端起茶杯便一饮而尽。
“烫烫烫!”他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口,顾笑往侧边躲了一下才免受其害。
他紧张的站起身,上下看了顾笑一眼,见他身上没有水渍,这才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茶杯,随即掀开茶壶盖子。
靳烽铤:……居然是刚倒的热水。
说起来,方才还是他亲自看到翠瑛倒的。
而翠瑛则在一旁僵住了手。
她原本看靳烽铤的动作似是要将茶杯中的热茶一口饮尽的,正打算挡一下,让世子当心些。谁知道靳烽铤动作如此之快,她一句“世子小心”噎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
翠瑛:……
“你没事吧?”顾笑神情稍有些古怪。这一口下去,食管都要被烫到了。她想象了一下,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已经莫名开始隐隐疼痛。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种想法甩出脑子。
靳烽铤摆了摆手:“不碍事。”
只是表情却依旧可以看出,这一烫还没缓过来。
他顿了顿之后继续道:“顾箫,其实你是知道我的……”
顾笑:……?我不知道。
她端坐着,疑惑的眼神望过去。
“我一开始确实有想过好好学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师讲的东西我都不是很能理解,那些之乎者也、咬文嚼字的东西,最最不适合我了。但是父亲母亲他们说,若是学武,我可能以后会经常好几年回不了家,在外面练兵打仗。”靳烽铤微顿了一下,“我也不想几年回不了家。”
他是真不学无术,但不是他不学,是他不会。
靳烽铤摊手,他也是无能为力。
反而他的武功日渐变好,但他怕被父母知道说他不务正业,就一直藏着掖着。越是藏着掖着,越是自己不敢说,所以时常偷摸着出去到郊外的树林里练武。
靳烽铤轻声道:“你问我武功好不好,我也不知道我武功怎么样了,总之肯定是比我学文好上一些。”
在靳烽铤开始说话之后,顾笑就让翠瑛先行退了下去,整个屋子里就剩他们俩。
靳烽铤的描述其实和之前的顾箫情况十分类似。家人都望子成龙,他们都心有余而力不足,顾笑心头发闷,似乎是被原本顾箫的情绪感染到了。
靳烽铤:“其实先前祖母他们也担心我,但她们好像怕我难受,倒也没和我说,只是我心里都明白。”
他打开了话匣子,并把顾笑作为一个亲近的倾诉对象。
他虽然学文不行,但是他并非是痴傻。
“……而且又谁人能像咱们太子殿下,文韬武略,成为越渚青年的榜样。”
所以他也不强求什么。而且哪怕他文不行,他的出身起码是永安侯府。
太子储夷章比他们大上两岁,故而靳烽铤记事起,耳边就一直听太子的事迹,幼时的他心中觉得,太子聪慧,从小便熟读诗书,辩才无碍,那他也要好好学文,日后定要与太子殿下一样。
只是幼时短暂的梦想,在他进入国子监之后逐渐有了变化。原因无他——
对他而言,确实是难。
他跟顾笑说起这个便停不下来:“但也正因为太子殿下,在爹娘跟我提起学文学武的时候,我便满口答应说要学文。”
谁能想到,当时一个小小的决定,竟然让事情变成如今这不上不下的模样。
顾笑:……我没想到,居然是个“追星小达人”。
“太子他若是和我们同龄,只会是最好的那个,哪怕是咱们同龄中那位书呆子,也绝对比不过殿下。”
此人顾笑倒是有印象,在国子监的时候,永远一身潦草的白衣,头发简单束起但却被梳的一丝不苟,和身上的衣服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书呆子,刘敞之。刘志阳刘奉常的庶出儿子。
大概是在家中不受关注,便一门心思放在了读书学习上。
国子监他们这一批的学生,当属他上课最认真,课业完成的最好,老师提的问题也答的最好。
但是在太子殿下面前,他依旧是不如。
至于为何靳烽铤如此斩钉截铁说刘敞之不如太子殿下——
太子年十五时,曾作《论三足鼎立》的策论,是和当今天下局势有关,越渚、和桑、平壤。而同样的题,再摆在同样十五的刘敞之面前,内容却比太子低上一截。
当时靳烽铤强拉顾箫一起偷摸着去听老师的墙角,刚好听到他们对刘敞之那篇文章的评价。
“思考有余,深度不足。”
“也不能要求太高,储君站位原本比官员之子要高上一些,所看事物视角就不同了。”
自此以后,刘敞之心服口服。
而靳烽铤对太子殿下的崇敬更深了。
天下人入朝堂需及冠,但储夷章身为太子,自然早早的接触朝政。太子不常去国子监上学,是因有专门的老师对他从小教导,是为太子太师。
而他身边从小伴着一位公子,除太子外,容貌才情可谓是举世无双。
——太子太师的公子傅文行。
显然靳烽铤是十分羡慕傅文行可以与太子常年相伴的。顾笑能够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出来,但她突然察觉到靳烽铤向她投来意味不明的视线。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顾笑。
顾笑:?
“看我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吗?”
???
十分困惑,但她还未多想,便被靳烽铤打断了思绪。
“我听父亲说,最近朝堂之上因为平壤的事情,吵了几轮了。”他是因为说起太子,突然想起这件事情的,“太子对此好像暂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应该是特别难以抉择的一件事,否则凭借殿下的聪明才智,怎么会连拖几日至今未出结论 。”
声音倒是故作高深。
顾笑摇了摇头,心说那是因为你对太子的滤镜太深了。
说起来近几日顾执兴下朝的时间确实比之前晚了不少,看来就是因为靳烽铤说的这件事了。
“平壤吞并卫国之后,十年休憩,如今的国力与越渚相差无几,若是战起来谁胜谁负也不一定,更何况还有和桑国虎视眈眈。”顾笑舔了舔嘴唇,“想来这种事关两国之间的事情,哪怕是陛下也要好好思索一番,才能下结论,更别说是太子殿下。若是决断错误,恐怕……”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抬眼:“你可曾听说是因为何事?”
“好像……是和亲。”靳烽铤仔细想了想,“可是具体是平壤的哪位公主,我倒是没有听说。”
和亲求安好?
若是平壤还是处于十年前与卫国的战争刚结束之时,他们选择和亲应当是求得越渚庇护,得以休养生息,可如今平壤的国力已然逐渐恢复,在这个时间段选择和亲?
顾笑皱起了眉,双手合在宽大的袖摆里,无意识的摩挲。
“算了别想了,就连太子殿下也想不出来,更别说我们了。”靳烽铤见顾笑神色严肃,加之脸色的确苍白,就以为是顾笑身体有所不适,连忙出言开导。
顾笑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便是如他所说一般,先将脑子放空了去。
“说起来,我祖母带你来做什么?”
要说起这个,顾笑便有些哭笑不得。
她拎着小厨房做的桃糕去找顾老太太,结果两位老人家尝了一尝之后,她把桃糕的来源是四海楼的事情一说,靳老夫人便提到他们府中有一位当时从外边酒楼里买来的厨子,好巧不巧,就来自那四海楼。
靳老夫人见顾笑喜欢,便让顾笑随她一起回了永安侯府,用过晚膳再回。
两家府邸离得近,皇城脚下,能在侯府周围被陛下赐了府邸的少有。
而顾执兴便是其中之一。
从丞相府出发坐上轿子,走上大约一刻钟,便可以看到永安侯府了,再往西,便是御史大夫的府邸。
“桃糕?”
靳烽铤视线挪到了翠瑛搁放在这里的食盒之上。
食盒是空的。
“桃糕已经给老夫人身边的素芝拿走了。”
“你下次来丞相府找我就好,我那一直备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