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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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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本要给祖母吃的桃糕,脚却站在了永安侯府的土地上。顾笑神情有些懵。
她身上还是在府中常穿的月白衣衫,但是绿盈得知她要随着永安侯老夫人一起回侯府的时候,紧赶慢赶的给她带上了一件玄色的斗篷,站在靳老夫人身侧,病态被压下去,论谁见了也得叹一句长身玉立俊俏公子。
一众丫鬟簇拥上来。
靳老夫人:“这位是丞相家的公子,翠瑛,好生照顾好。”
“是,老夫人。”
从靳老夫人身后垂首走出来一个丫鬟,头发规矩的编了辫子绕在额侧,发髻上簪了一根翠玉簪。走到顾笑的身侧之后,翠瑛落后了半步。
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一批小丫头里面翠瑛原就是她看中的,规矩最好,相貌也是不错。如今挑了她出来照顾好友的孙子,她也算是放心。
屋内其他的丫鬟有几个年纪小的,对老夫人口中的这位贵客充满了好奇和兴味。
有两个胆子偏大的丫头,悄悄掀起眼皮,朝顾笑看了过去。
乌溜溜的眼睛中印出少年的身影。
素日不曾听闻的丞相府公子,居然生的这般一表人才。他家永安侯世子素日粗犷,乍一见到如此这般温文尔雅的相貌,竟然让这两个偷瞧的丫头红了耳廓。
尤其是!
这小公子竟察觉了视线,在老夫人与素芝姐姐说话的时候,无声的挑起眉来,朝她们笑了笑。
温润的眼眸莫名让人觉得带了一层薄薄的水意,显得雾蒙蒙的。
是个惹人怜爱的公子。
小丫头比顾笑小个一岁左右,却因为顾笑此时的一举一动而心生喜欢,她默默捂了心头。
若是放在前世,顾笑定然会告诉她们这叫妈妈粉。
但如今顾笑却也只是察觉到了视线,没能在一片寂静之中听到小丫头们的心声。
她可不知道这短短几眼,竟然让这两个小丫头心中转过这么多念想。
靳烽铤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着他心中的这位学业上的同盟,每日在国子监课堂之上蔫巴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靳烽铤是看上了哪家姑娘,结果姑娘的心上人不是他。
要说顾笑出事,除了她的血肉至亲,最担忧她的人得把靳烽铤算上。
如今他出门游荡,刚一回府便听到平日里管教甚严的下人们,凑在一起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他拢了拢袖摆,小心的凑到了下人们中间。
而一心讨论顾笑的下人们,丝毫没有察觉,他们中间混进去一个“卧底”,卧底头上带了个金玉发冠,在一圈人中格外突出。
靳烽铤那压低但依旧极大的嗓门出了声:“你们说谁来了?”
下人们神色惊恐,世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靳烽铤可不管他们,他的注意力全被下人话语间的信息吸引去了。他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可置信,顾箫?丞相府公子?
虽然他自认为与顾箫关系很好,但是相识在国子监这么久,他们二人还没有互相去府上找了对方出门玩耍,可如今,顾箫居然主动找了过来!
他露出兴奋的表情,捉了一个下人问清楚人在哪里,便匆匆往靳老夫人院子里去了。
“祖母!”未见其人,先听其声,靳烽铤:“听说顾箫那小子来了?”
靳老夫人:……没礼貌。
人直接冲了进来,往顾笑那边去了。靳烽铤原本想要大力一拍,以示友好。可他看到顾笑这明显单薄许多的身躯之后,瞳孔放大,硬生生一巴掌换了方向,呼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靳兄。”
顾笑无奈。
在顾笑所知不多的片段记忆之中,顾箫一直叫靳烽铤靳兄,听上去亲切,可语气却因为不熟而显得有些疏远。
但此刻话从顾笑嘴里说出来,莫名带了缱绻之意。
靳烽铤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只觉得顾笑出了事大病一场之后,怎么说话声音黏糊糊的,叫人耳朵有些痒。
他揉了揉,并看向顾笑。
“你现在身体如何?”靳烽铤眼神中带着期待,高大壮实的身躯挡住了外面的光,在顾笑脸上投下阴影。
像个傻大个。
顾笑脑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你什么时候回国子监与我一起上下学?”
靳烽铤是一个人太过于孤独了。
他面庞虽然算不上英俊,但却也极为顺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直直望着你的时候,竟然觉得灿若星辰。
他一把拉住顾笑的胳膊:“顾箫,你可不能抛下我在家一直养病啊!”
但他忽然又转了话锋:“不对,你养病我可以来陪你啊,我明儿个就跟老师告假,来丞相府探望你。”
顾笑:……
靳老夫人:……
一众婢女:世子,您的意图过于明显了一些。
顾笑无奈道:“靳兄有所不知——”
她面露难色,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浅淡的落寞感。
“上一回出事,我差一点就死了。”
靳烽铤:!
竟然无人和他说事情这么严重!
“如今干什么都不能吃累,否则就有性命之忧。你瞧,这个天我还披了一件斗篷才敢出门来永安侯府。”
顾笑指了指搭在翠瑛手上的玄色斗篷,颇为凄凉的勾了勾嘴角。落在靳烽铤的眼中便是在强颜欢笑。
靳老夫人:“是啊,臭小子,还站着做什么,快快快,让箫儿坐下来咱们再说说话。”
原本绿盈和红鱼是想跟着来照顾的,但是顾笑嘱咐她们在府中等着,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留在了丞相府,眼巴巴的望着自家少爷上了永安侯老夫人的马车。
翠瑛等于是接力了她们俩的位置,在永安侯府好生照顾顾笑。
顾笑将手上的食盒递给翠瑛:“这是桃糕,我们小厨房里跟着外面四海楼的桃糕做的,给靳奶奶尝个新鲜。”
*
顾笑和靳烽铤面面相觑。
由于老夫人年纪大了需要休息,便留了地方让两个年轻人说话,自己回了房。
翠瑛拘谨的站在顾笑身后,只觉得现在这个氛围哪哪都透着古怪。
她小心打量了一下靳烽铤的表情,总觉着带了一些“视死如归”?
翠瑛:我不理解。
顾笑:“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应该没沾到什么东西啊。
靳烽铤纠结了一会儿:“所以你当时送回丞相府已然奄奄一息了?”
怎么还在想着这事?
顾笑:“是,喉咙几乎被掐断,当时断了气,但是运气好,又活了过来,没有被掐死。”
她以极为平静的语气把梦中反反复复发生的场景叙述了一遍,清晰到就连匪徒眉骨细小的疤痕她都一清二楚。
靳烽铤眨了眨眼睛,走到顾笑身前,定定地看她。
顾笑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坐在凳子上向身后靠了一靠。
可惜镂空雕花的椅背阻挡了她的去路。
“你去上课的话,我一定好生保护你。”
靳烽铤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和正义感。他心想,国子监那群人中,一种便是认真学习收到夫子夸赞的好孩子,另一种便是像他们一样不学无术的坏孩子。
坏孩子善于欺负别人。
靳烽铤:顾箫现在如此虚弱,保护顾箫舍他其谁!
顾笑:……
“谢……谢谢。”
她看向站在一侧的翠瑛。
翠瑛:“顾少爷有何吩咐?”
顾笑:想让你帮忙解个围,你家世子瞧着叫人有些“害怕”。
但顾笑知道他是好心。这样的人最为单纯直爽了。
她轻叹一声:“给我倒杯热水吧。”
说了这么久茶水都已经凉掉了。
她细长的手指指尖细细摩挲着茶杯的杯壁,上面染上的青瓷花纹,纹路顺畅,色泽清爽,显得顾笑的手指愈发白净。
“顾箫,怎么许久未见,你动作变得有些女气了?”
顾笑眼眸一凛,神情肃然的看向毫无所觉的靳烽铤。
她穿来一个多月,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她往“女”上靠。
说来也奇怪,她如今事事需要下人照料,洗澡的时候绿盈和红鱼必然在边上候着。即使她十分小心谨慎,但是终归是有被这两个丫头看到的时候。可他们似乎视若不见,平淡如常。
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十分怪异吗?
因此顾笑还在言语中试探过。
绿盈给她找了话本子解闷,中间便有女子扮作男装的故事。
她便不经意间拿这些和绿盈他们说起。
“若是女扮男装之人站在你们前面,你们能发现吗?”
“那是自然,女子扮作男装,只在装扮上做了手脚,可面部轮廓是不可能更改的。”当时绿盈如是说道,“少爷怎么对女扮男装感兴趣了,莫非是见到过?”
何止见到,你少爷我就是。
她不甘心,就再问葵水。
结果绿盈如临大敌:“少爷,是哪个嘴巴不干净的丫鬟摸进了咱们院子里,还跟您说了这些东西?”
……
无果。
顾笑心累。
可现在居然在靳烽铤口中听到了这一句“女气”。
许是被顾笑的眼神惊了一下,靳烽铤讪讪:“对不起,不该说你女气。”
他也不知为何,顾笑出事之后更加瘦弱,一举一动确实是带着柔软的感觉。
但是他说话不经脑子,居然嘴里蹦出来这个词。靳烽铤心中懊悔,堂堂男儿被说女气,若是放在他身上,他定然也不乐意。
顾笑垂下眼眸,轻声道:“无碍,最近身体养病,许多事情用不上力气,估计是成习惯了吧。”
想来是原本的顾箫从小当成男儿养,一举一动便都是像极了男儿,而她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