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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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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眼神亮堂堂的,却因为看到顾笑而带上了些许警惕。虽然动作瑟缩了一下,但是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此时顾笑是被挡住了视线,但她若上前跨上两步,便能发现孩子的背后草堆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了一条破破烂烂的棉被。
储夷章开口问道:“这是你的哥哥?”
大概是太子殿下气质温和,孩子对他的问题迟疑了一下便也答了:“……是。”
声音微小,像是怕吵到躺着的那个人,孩子还紧张的扭过头看了一下,见他没有醒来,这才舒了口气。
顾笑闻言,从储夷章身侧挤了过去,果真瞧见这孩子身后那条红艳艳的被子下面勉强遮住了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这被子已经破了一半,但对于病人来说,聊胜于无。
“你哥哥是怎么了?”顾笑凑上前来说了话,孩子才看清这位哥哥的脸。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也不曾有戾气。脸上的线条哪怕现在在和他讲话的时候,也依旧是柔和的,只是眼角似乎因为心情不好而耷拉了下来……
顾笑,一位生活在和平年代、流浪汉稀少的大学生,对社会底层的悲惨生活,格外的同情。
她眨了眨眼睛,见孩子不说话,转头看向储夷章。
她的眼神中带着求助的意味,储夷章:……
他没想到遇到这种状况,这位丞相之子居然下意识的找他帮忙。
若是顾笑知道储夷章此时的想法,定是要嘀咕一句——那可不,毕竟你可是太子殿下。
但是储夷章并不知道。
他无奈之下,轻声问小孩:“你哥哥病了?”
孩子看向储夷章,心中觉得这两人看上去奇奇怪怪,一般被偷了钱的必然都不依不饶,这两人怎么居然问起来哥哥的事情。他年纪还小,心中有些踌躇,脚下悄悄向自己哥哥那边挪了一挪。
他迟疑地看了一眼顾笑和储夷章,脏兮兮的脸上闪过挣扎,但到底因为年纪小,也没有过多的想法。
“前些日子,哥哥被人踢下了水,加上之前积劳成疾,发了高烧一直不退。”孩子的语气明显低落下来。都怪他,没能和哥哥一起出去。可是,就算他去了,又能干什么呢?
他太瘦小了,面对那些蛮不讲理的人,根本就是给他们塞牙缝的。
顾笑跨步走上前,手背放在孩子哥哥的额头上试了一试。出手太快,孩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直愣愣地看着顾笑。
滚烫的温度从皮肤上传来,顾笑紧紧地皱起了眉。
“你哥哥是落水得了风寒吗?可有看过大夫吃过药?”
没想到顾笑居然没有向他要回钱袋,反而开始询问哥哥的病情。意识到什么,孩子眼睛逐渐亮了起来,他跪坐在一侧,握住了床上哥哥的手。
“还没有看过大夫。”他们太穷了,没钱看大夫,也没钱吃药。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出现过,只是先前哥哥发烧,没有几日也就好了,他本以为这回也是一样,谁知道,这人一开始还算清醒,如今已然烧的昏迷不醒。
顾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烧的昏迷不醒……怎么看情况都不怎么妙。
她神情严肃,转头看向储夷章。
顾笑斟酌了一下用词:“可否帮忙请个大夫?”
她想来想去,也没有将殿下两个字说出口,一方面生怕太子地位尊崇,贸然挑明身份会吓到小孩,另一方面既已默认不知,那就等着什么时候知道了,再顺理成章改了称呼便是。
得了储夷章的应允之后,顾笑便退开两步。一时之间周围陷入沉默,只余小孩动作之间衣物摩挲的声音。
他目光充满希冀,望着病床上的哥哥,小脸在哥哥苍白的手指上蹭了蹭。
顾笑忍不住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她躬下身,将一旁放着的三个钱袋子拿了起来。
“钱袋子是我身边的姐姐缝的,我得带回去,里面的银两你收着,给你哥哥买药。”
小孩呆呆地握着手上沉甸甸的碎银,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红着眼的模样,看着滑稽又可怜。
储夷章侧头看向巷口,已然有了来人的动静。
顾笑:不愧是太子,动作到底是快,没过一会儿大夫便请来了。
只是这位大夫怎么看怎么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若不是因为人是太子殿下请来的,顾笑此时怀疑的目光便要毫不掩饰的落在他身上。
孩子已经迟疑的看着来人。
“小屁孩。”这人自来熟且毫不客气弹了小孩子一个脑蹦,痛的他捂着额头,一张脸紧巴巴的皱着。
“他叫周煜,医术不错。”储夷章将人请过来的,自然知道此人过于散漫,若不解释,怕是边上一大一小要一直盯着他。
顾笑见他手指搭上病人的脉搏,没过一会儿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她心中咯噔一下。
周煜起身走至太子身侧,悄声跟他说了句什么,太子神情也有所变化。
孩子对别人的情绪异常敏感,见此情形,握紧了拳头。他嗫嚅道:“我哥哥他还有救吗?”
周煜看了一眼储夷章,在他的默许之下,沉下眸子道:“有,只是你们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孩子的哥哥应当是刚患上痨病,据小孩的描述,之前已然有了咳嗽的症状,当时他们只是以为风寒,就并未在意,想着还算年轻,好的也快。但是这一回落水,刺激了病情,高烧不退。
虽是痨病,但也并非完全没救,只是这个地方人多且密集,来来往往的环境也不好,恐怕是不能呆了。
一来不利于病人的病情,二来,这里是越渚都城,若是痨病传染开来,恐怕西市是要封了。
*
太子一般都是住在东宫,但是陛下于两年前赐了太子宫外的府邸,故而殿下也会时而在外居住。私邸的管家是陛下安排的,姓齐。
齐管家一脸络腮胡子,瞧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管着府邸的,说他是武夫也是有人信的。
顾笑与储夷章一道等在了殿下的另一处院子。齐管家在得了太子吩咐之后,紧赶慢赶着把钥匙从私邸送了过来。
这里与西市的布局有些相似,只是方才西市是集市,但是如今这块地都是住的越渚百姓,而储夷章当时选择买下这处小院子,全然也是为了有不时之需。
周边的布局致使太子的这一处宅院与周围邻居少有接触,故而在周煜提到小孩哥哥应是痨病的时候,储夷章便想起了这里。
因为生怕绿盈和红鱼知道太多,太子殿下会有不满的地方……
虽然殿下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但还是小心为上,毕竟这里也算是个封建王朝。顾笑将空了的钱袋子递给了红鱼,便早早让她们俩回去了。
若不是在红鱼一步三回头的时候,得到了储夷章“一定好生将你家少爷送回”的笑意满满的保证,恐怕一时半会儿还不得离开。
红鱼两人听了储夷章的承诺,心道:怎么看也确实是个好人。
她们安下心来。
周煜指使下人把病人抬进了小院。
储夷章看着顾笑,笑道:“你将那两个小丫头在西市便遣了回去,也不怕会突然发生什么事情。”
刚从匪徒那里死里逃生,身体有了好转,就敢独自一人跟和他们走,也不怕遇到什么坏人将他再掳走。甚至他就不怕他们要害他?
顾笑见太子神情揶揄,知他是玩笑话。
她摇了摇头:“我虽然因为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身体不好,但现下养着倒也还行。不过这位兄台,虽然我以往不曾见过你,但是你却好像对我十分了解。”
顾笑假装糊涂,语气连贯的接着道:“看我俩年龄相仿,莫非是同窗?”
储夷章失笑,摇了摇头,并没有回应。
院子里储夷章安排了足够多的人把手在此,与小孩说好有大夫治病抓药,也无需他自己花银两买药,只需安安分分的呆在院子里等他哥哥好起来。而下人们因为院子太久没有人住,打扫起来一时之间热火朝天。
病人被暂时性的放在了院中,小孩站着,眼中带了些茫然无措。
储夷章招招手示意小孩到他身边来。
“哥哥好。”
得了善意之后,小孩声音没有刚开始的那般怯意。
储夷章:“这段时间,在你哥哥病未好之前,你便同你哥哥一起住在这里。”
他蹲下身子:“只是你要知道,你哥哥得的是痨病,除非大夫允许,你不得轻易靠近。”
小孩不是很懂什么是痨病,但是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找了大夫,能治好哥哥,便点着头答应。并从自己的破旧衣服中掏出方才顾笑给的银两,红了脸递到顾笑面前。
都没有要他们的诊费,还让他们住着这么大的房子养病,他不应该再收这个钱。如果哥哥醒着,定然也不会愿意他收着的。
尽管有些不舍,但是小孩还是坚定的把银两递了出去。
顾笑:“收着吧,你和你哥哥迟早离开这里,总有要用钱的地方。”
孩子不好意思收,但是顾笑也不打算拿回去。
顾笑和储夷章站在院门处,看着脸上充满喜悦的小孩跑回了他哥哥身边,四处张望着,看能不能给大家帮点什么忙,就瞧见一个下人将扫把搁在地上,往后院去了。
小孩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