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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考试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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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当尚玉再提及新的举措时,果然顺利多了,尚玉不给左相一派后悔的机会,直接在朝上便下了文书,等薛陶领旨之后,她这才舒了一口气。
下了朝,会馆的人说岳怀思已经醒了,这次会馆闹事之后,尚玉便让人多留意他,昨日短短一见,看得出他是个有抱负,有骨气的人,只是不知道他的才学到底如何。
见他醒了,尚玉点点头,对着薛陶说:“他既醒了,就让人杖责三十。”
薛陶惊讶地抬头,迟疑道:“可是陛下,那天……”
尚玉打断他的话,直接道:“七日后便是考试了,快些去,不要误了考试。”
她看着薛陶满腹疑虑的背影,合上手里那份文书。
岳怀思,不要让朕失望啊!
眼看着考试将近,但考试题目未定,科举考试是头一回,张潜也不知道该如何考,急得他下了朝便等在殿外。
一见尚玉,他便急急开口:“陛下,如今距离开考还有七天,不知陛下打算出什么题考,臣下又该如何判卷啊?”
尚玉含笑看着他,安抚道:“左右还有七日,张爱卿不要着急,你只管组织好秩序,看好会馆里的考生就是,题目朕会让人送来的,至于如何判卷,到时候只有人来。”
既是选用人才,那必然是要能为朕分忧的,七日之后,便见分晓。
建元十三年秋,第一次科考正式开始。
直到开考前一个时辰,焦急地张潜终于拿到尚玉派人亲自送来的考题。
张潜小心地揭开封条,一张素白纸签出现在他面前。
他坐下来,拿起笔认真誊抄起来。
上面只有八个字:策问士大夫何以为。
三个时辰后,考试结束,考完的考生仍回到会馆,不允许外出,试卷装入箱子封上封条,由薛陶护着,直接送入宫内。
偏殿里,张潜和薛陶见到了称病已久的商继,两人都有些惊讶,正准备行礼,商继摆摆手,颔首示意他们在一旁等着。
为保证公平,尚玉提前让人糊住卷子上考生的信息,张潜和吏部的几人作为主考官留在殿内评阅试卷,薛陶派人在殿外候着,殿内的一应吃食皆由薛陶送进来,只等评阅完毕才能回去。
商继指着脚下的几个箱子沉声:“诸位既受陛下所托,为我朝选拔人才,如此大事,各位自当慎重,这里的卷子我已让人分开放置,各位大人且抽签评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人一眼:“阅卷辛苦,本侯于此,代表陛下与诸位大人共行此事。”
等打开箱子,众人这才发现,里面的卷子竟是由人誊抄过一遍的,薛陶也不解释,向着众人一抬手,便退出了殿内。
张潜和商继几人确实心知肚明,尚玉十分重视这次考试,糊住名字,可字迹也有不同,她早就吩咐薛陶让人用同样的字迹誊抄了一份,原稿也贴上封条,同誊抄本一起送入宫中,只是原稿没有送入偏殿,而是直接送到了尚玉的手里。
此时的尚玉正一卷卷的翻阅,礼部同户部,她谁也不信,她自己要的人,须得她自己来找。
她挑出其中两份,用小刀慢慢刮开名字。
岳怀思在她所料之内,那日薛陶回禀,说他面色平静的领了那三十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并无怨怼之色,如今见他文章里针砭时弊,文采斐然,确实是可用之才。
只是另一个庞清倒是出乎她意料,那份调查文书里,她记得此人只有寥寥数语,默默无闻,在会馆时也是闭门读书,没想到其中许多观点都和她不谋而合。
卯时,一辆马车小心地驶进宫中,薛陶带着两人进了太仪殿。
两人看到尚玉,脸上皆露出不同的神色。
岳怀思见过她,但她刻意没有对他表明身份,等他醒之后,尚玉也严令会馆众人对他提起那天的事情,如今得知她的身份后,岳怀思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他极力掩饰住了。
尚玉看着他,冷声道:“岳怀思,朕命人打你那三十杖,你可有怨?”
岳怀思低着头:“会馆闹事,学生也在其中,林凌等人皆杖责三十,我也不该例外,陛下只是杖责三十,没有夺我考试资格,已经是格外开恩,学生感激,怎么还敢有怨言?”
尚玉没有说话,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庞清,他站在烛火旁,半低着头,从尚玉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眉眼,看起来很柔和。
貌若好女,尚玉在心里评价,这样一副长相,写出的文章却又如此老辣,针砭时弊,入木三分。
“庞清,自幼家贫,家中唯有一寡母,靠种地浆补为生,”尚玉看着他,不急不缓的开口:“为什么来参加这次考试?你可知,你文中所写的诸项变革之举都是书生之言,毫无根据?”
庞清脸色不变,俯身行礼:“学生以为,家国大事,匹夫有责,纵使学生鄙微,也应该将所思所想告知陛下至于有没有用,当以陛下裁决。”
“是吗?”
尚玉不置可否,看向岳怀思:“那你呢?岳怀思,明明打不过,为什么当时会馆出头?”
岳怀思一愣:“既见不平之事,自当出手,学生既读书明礼,定当维护公理。”
尚玉敲了敲桌子:“你们二人的文章朕皆已看过,其中许多举措确实不错,但朕只是怕是纸上谈兵,不得用处。”
庞清平静地行了一礼:“既是改革举措,那只有真正实施之后,才可知是否是能用的举措。陛下广开科举之门,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尚玉看向他,他的目光坚定,不卑不亢地继续道:“学生虽身处乡野,但也知如今朝中两派抗衡,陛下孤立无援,诸多举措不能实施,学生愿为天子犬马。”
岳怀思待他说完,也俯身行礼:“学生读书便为报国,陛下既然能开科举之先河,那学生所写的其他变革,陛下也定然同意,学生与庞清一样,愿为天子犬马。”
很多年以后,庞清和岳怀思都能记得这天,十二盏宫灯齐齐点着,容貌精致的少女端坐在明堂之上,她的表情掩在烛火背后,让人看不清,但她语气坚定,要与他们一起创造一个不一样的国家。
等他们走后,尚玉一个人坐在桌上,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两个寒门子弟,一个处处受掣肘的帝王,该如何实施接下来的一系列措施呢?
可那两个少年人的眼里都是坚定,和对她的信任,她又觉得心中有了一丝慰藉,事情终归是向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
第三日一早,张潜便带着评阅出来的前十名的卷子来了,尚玉一一翻过,这些卷子她都已看过,除了那两人的,其余的都写的无功无过,她再看一遍也不过是为了做个样子。
她之前说选定的考生她还要亲自考试,不过是为了敲打那些企图塞钱蒙混过关的勋贵之子,但她话既然说了,还是得找时间出个题随便考考这些人。
她正翻着卷子,商继便进来了,瞧她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将她抱起:“臣替陛下不眠不休地守了这几日,怎么陛下看起来这么疲乏?”
殿内无人,尚玉也任由他抱着自己,靠在他怀里打着哈欠,“这些卷子你都看了吗?我瞧着写的平平无奇。”
商继拿过一旁的参茶,哄着她喝了一些,这才若无其事地开口:“第一次考试,你出题又那么刁钻,他们能答成这样不错了。”
尚玉随手翻过那几份卷子,竟没找到庞清的,她心下生疑,面色却不显,故意开口:“这卷子你都看了吗?你可觉得哪份好?”
她看着商继拿起岳怀思的卷子递给她:“这个还不错,里面说要兴修水利,开垦荒地以增加收入,有点意思。”
“确实不错,其他的呢?”
尚玉指着其中一份:“通篇都是忠君爱国,毫无内容,无趣。”
她有心试探,但商继不为所动,将她往怀里按了按,又顺手拿过她指的那一篇,粗略地看了一遍,笑道:“忠君爱国倒也没错。”
见尚玉不满,又笑着哄她:“好啦,多少也要给左相一个面子,这人虽无大才,但好在没什么坏心思,随便给个官位便罢了。”
“虽然是要改革,但也不能操之过急,多少勋贵等着看呢!”
尚玉沉下脸,一把就要推开他,商继连忙拦住她:“知道你不满意,但得慢慢来,卷子我都看了,有个叫庞清的的确不错,很有想法。”
尚玉心里一动,但她没说话,只装着好奇看着他。
商继看了一眼尚玉,这才开口:“他的许多举措都过于针对,我瞧他的文章,还有许多书生天真之言,这样的人一进来就会被打压,到时候你就是想护着他,也抵不住人言可畏。”
“这次落选,一来锻炼他的心性,以后被打压时不至于被一下折断了脊骨,再也站不起来了,二来他的措施得一步步来,哪能一上来就这么激进?”
尚玉垂下眼没有说话,她知道商继说的有道理,但才承诺了此人,此时反悔,她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也担心庞清就此灰心。
商继知道她心里纠结,但不点破,只装着不经意地开口:“别担心,若是这点挫折都受不了,今后如何在朝中立足?”
“更何况此次之后,前来考试的考生会更多,若是都安在会馆里,怕是还得再建两三个,不如以后先在各州府组织考试,等考过了再来都城会馆,那庞清下次便能跳过州府考试,岂不是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