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事业手册》长安月色

6、夜市

　　尚玉心里一动，他说的不无道理，她还想再仔细问问关于考试的事情，但商继却不肯再讲，将她揽在怀里，顺手拿起旁边的蜜橘剥了皮喂她。

　　刚一破开，橘皮上的汁水便如细雾般散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尚玉喜欢那个味道，从他怀里探出头认真地闻了闻，随即又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瞧他把橘子分瓣。

　　商继瞧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笑着喂给她：“好吃吗？”

　　尚玉含着那瓣蜜橘没有做声，半垂着眼皮，一副似睡不睡的样子。

　　商继失笑，将剩下的橘子放回桌上，将她脸颊处的头发轻轻地往后梳了梳，手指落在她的耳垂上，然后他在那柔嫩的，小巧的耳垂上轻轻地捻了一下。

　　尚玉略抬了抬眼皮，又合上眼。

　　他就这样看着她，含着笑一言不发。

　　门外的长荣踌躇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进来，看见两人呆在一起也装作没看见，眼观鼻小声恭敬地开口询问：“殿下，左相在殿外候着，问什么时候能让前十名考生觐见天颜？”

　　长荣知道商继很不喜欢在和陛下独处时被打扰，可左相以国事为由，他怕再推诿两次，左相就要自己推门而入了，不得已才进来小声汇报。

　　长荣感受商继冷冷地目光，他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并不敢抬头看。

　　尚玉本来快要睡着了，听到长荣的话便醒了过来，商继见她醒了，温声劝她：“要不再睡会？这些人我都替你选过了，你晚些随便见见便是了。”

　　尚玉摇摇头，从他怀里起来，整理好之后便让长荣把人都带进来。

　　商继站起来，在她的示意下慢慢地退到屏风后，安静地看着她。

　　这些人尚玉心里大概有数，为了不过分得罪那些勋贵，这十人中有四人是亲近左相一派的勋贵子弟，剩下六人中，寒门子弟和商继一派的人各占其三。

　　这已经是个不错的结果了，尚玉随便问了问，便按照之前所计划的，定了这十人入选，因为此举一开始是为了解决户部尚书空缺之事，岳怀思位列第一，尚玉钦点他领了户部尚书之职。

　　此举一出，上下哗然，都没想到一个寒门子弟一跃便位列九卿之中，左相还想再说什么，但尚玉态度强硬，商继又装聋作哑，只得愤愤不平地同意了。

　　岳怀思任职之后，科举考试自此开始。

　　尚玉一脸愁容地看着岳怀思的奏折，厉帝喜好奢靡，大兴土木，而景阳之乱之后国库一直空虚，修建会馆又是一笔支出，尽管尚玉登基之后一再削减开支，但收效甚微，但如今百姓都刚刚安定，若是再强行征税，怕是百姓都怨声载道。

　　没有钱，成了尚玉如今最为头疼的事情。

　　岳怀思提出要兴修水利，以便于增产，条条意见都好，可是钱从何处来？

　　想到之前的厉帝大肆铺张，嫌蜡烛晃眼，令合宫上下都以夜明珠照亮，夜夜笙歌，仅一年进宫的秀女都是好几千人。

　　厉帝一死，她也实在养不起这几大千天天张嘴吃饭的秀女，便找了个由头都放出宫去了，又拆了之前的夜明珠改用烛火，而她作为帝王，每餐饮食都减半，这才堪堪熬过开国那段日子，结果现在还是国库空虚，一想到这，尚玉就恨不得把人从土里刨出来鞭尸泄愤，可再怎么气，钱也不能变出来。

　　实在不行，要不把厉帝之前建的白玉台砸了换钱吧！

　　尚玉丢开笔，望着眼前的奏折呆滞地想。

　　薛陶一进来便看看尚玉兴致缺缺的坐在窗户旁，尚玉不放心庞清，想着自己给了帝王之诺，却又失信于人，终究是心里过意不去，就让薛陶私下去送了他一程。

　　尚玉站起身往外走去：“阿陶，陪我走走吧！”

　　她站在阁楼上，垂眼望着楼下四方山河，夕阳的余光投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脸色晦暗不明。

　　薛陶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心里涌过一阵不知名的情绪。

　　她看着她一路走过来，她记得她从前娇憨，天真，是位被娇宠长大的金枝玉叶，她曾经以为她会像朝中之前的所有公主一样，指婚给一个好的驸马，然后两人和和美美，平安顺遂的度过一生。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她成了皇帝，以女子之身。

　　“庞清怎么说？”

　　薛陶一愣，连忙低头回道：“他很是感念陛下的恩德。”

　　“是吗？”

　　尚玉伸手折下一朵花，她十指纤纤，拈着花十分好看，她漫不经心地开心：“如今国库空虚，总节流也不行，像庞清所言，也还得开源才行！”

　　“只可惜他出身寒门，如今还做不得我手里的那把刀。”

　　她像是有些遗憾般，随手扔了那花。

　　“阿陶，待会陪我出宫一趟吧！”

　　薛陶想起上次会馆一事，连忙劝道：“陛下为何出宫？这次还是带上些人吧？”

　　尚玉点点头：“阿陶说得对，你挑些人换好衣服带上。”

　　尚玉慢悠悠地在街上转来转去，她瞧什么都稀奇，慢条斯理地在摊位前选东西，全然不顾老板想要打烊的心，买了好些杂七杂八无用的东西。

　　眼看着天色将暗，虽带着几名羽林军，但薛陶还是有些着急，小声继续劝道：“陛下此去何为？亥时宫门便要下钥了，更何况卯时将过，这街上的摊贩都在收拾东西，也没什么人了。”

　　尚玉闻言便笑了：“急什么，孤看前面那家面摊倒是不错，走吧，孤请你们吃。”

　　那面摊老板正要收拾东西，眼见着尚玉一行人朝着自己走过来，见他们气势不凡，又见后面几位戴着刀，料定是官府中人，只能为难道：“几位官爷，实在对不住，小店得打烊回去了。”

　　尚玉笑的温和：“老人家，此时还早，怎的就不做生意了？此时也没什么摊主还在，我们一行人还请行个方便，买碗面吃。”

　　那摊主看了看尚玉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她身后几人腰上的刀，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薛陶看了看那泛着油花的桌椅，皱了皱眉，上前便要擦拭。

　　尚玉摆了摆手，选了位置坐好后，见周围几人仍站着，便笑着让他们几人都坐下吃面。

　　“老人家，卯时之后，除了您这里，若我还想买些东西，能去哪啊？”

　　尚玉一边吃着面，一边若无其事地开口。

　　摊主愣了一下，搓了搓手：“您要买什么？卯时之后一般都是不出摊的，您若有急需要的，去敲那些商户的门，一般都能敲开。”

　　尚玉闻言笑道：“倒是没什么急需要的东西，只是我这个人吧，也只有这个时候能出来逛逛。”

　　所幸吃过来面，尚玉便听话的回宫了。

　　只是第二日卯时，尚玉又带着人要出宫，看见什么摊位都要逛上一逛，买了好些小玩意，买完便随手扔给薛陶，然后敲开一家点心铺子的门，一口气要了十几种不同口味的糕点，听店家说已经打烊了，她便很好说话的改成定做，约定第二日卯时来拿。

　　就这般一连出去好几日，尚玉在外面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以至于薛陶的看见那些纸鸢、风车、各种糕点都要害怕。

　　“陛下，明日还出去吗？”

　　薛陶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尚玉又一时兴起买回一堆东西。

　　尚玉从奏折里抬起头，看见薛陶饱含愁苦地脸忍不住笑道：“好啦，这次不出去啦，你和手下的羽林军讲，凡是家中有妻儿的，此后三日都休沐半天出去逛逛，买点东西。”

　　这几日出宫，薛陶也大概明白了尚玉的意思，忙点头称是。

　　她刚离开，商继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拨浪鼓对着尚玉笑道：“臣倒是不知道，陛下喜欢这个？”

　　尚玉脸一红，她之前颁布法令想推迟宵禁时间，奈何厉帝积威甚重，一到卯时摊贩们便都不肯再做生意，她不得已只能自己带上人去，见什么买什么，所幸所做的颇有成效，不少摊贩见公门之人都卯时出来，又有利可图，如今城里卯时之后做生意的摊贩便多了起来，全不似之前的冷清样子。

　　只是第一次出宫买的东西她贪新鲜便留下了，那些东西她玩过了之后就让人收起来了，没想到被商继翻了出来。

　　她转过脸强装冷淡道：“孤倒是不知道，商大人竟有翻抽屉的爱好。”

　　商继笑着走到她身边，把她抱进怀里，手里拿着那根拨浪鼓在她耳边摇了摇，含着她的耳垂促狭道：“我瞧着那匣子里面还收着只布老虎和纸鸢，是阿玉喜欢？还是小阿玉喜欢？”

　　尚玉听他口无遮拦，顿时沉下脸，他却像没有看到般，伸手抚上她的小腹，低声开口：“阿玉，给我生个孩子吧！你曾经答应过的。”

　　尚玉不答话，双手撑在他胸膛上就要起来，商继双手用力，将她锢在怀里。

　　商继在她耳边轻笑道：“庞清的那些举措，条条都是要被左相一派剥皮吃肉的，商家就我这一个血脉，阿玉若是不肯为我留后，谁来帮阿玉完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