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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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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你一个女儿家,为何这般逞强!”
慕修平难得心血来潮照顾人,孙幼安却死活不愿意,硬要爬起来自己吃东西。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城里客栈落脚。孙幼安已经简单收拾,露出原本绝美的面容,就连看惯京城美人的慕修平也多看了两眼。
“多谢公子抬爱,咳咳……”孙幼安气息微弱得靠在床头,“我自己能行。”
她进食的姿态大方得体,之前的接触也谦虚有礼,与她身着的衣衫并不匹配,更像是个落魄的大家闺秀。
慕修平谎称自己是前往京城做生意的富商,孙幼安露出防备的神色,并不愿多说什么。
不过严七很快就查到她的身份。
“孙幼安,三永城知县孙广平之女。传来消息说,这孙广平两个月前因贪污朝堂的巨额拨款,被判秋后斩首。孙小姐这两个月一直在各地上诉,见她眼下的行程,应该是要进京告御状了。”
慕修平习惯性得皱眉,没想到自己遇到一个麻烦。
他听闻孙广平是个好官,却是个不懂得站队自保的倔脾气。一边为了心中大义得罪人,另一边又自命清高不愿卷入政治派别,自然是没人愿意捞他。
这样的人,谁愿意救?就算真的救出来了,难道就不会进去第二次?
这世道,好人反而不适合当官。
如今最好的处置就是他们留下孙幼安急忙回京。可这次,慕修平却再次鬼使神……
两日后众人又启程前往京城,只是马车上多了一个孙幼安。
因这几日的相处,孙幼安放下对慕修平的戒备,两人便有了诗词歌赋的谈论。
慕修平没想到这女子学文颇深,与他观点很是相近,即便是朝堂之事,她也有自己的看法。
倘若她为男儿身,必定也是如他父亲一般顶天立地的军姿。
“苛捐杂税虽能一时充盈国库,却万万不能是长久之计。高位者觉得‘什一之税’无伤大雅,可这真的落到百姓处,二三分都是少的!而我父亲坚守‘什一之税’却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他为百姓着想,就该落得如此地步吗?”
说到父亲的事情,孙幼安有些西东。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恢复到平静如水的样子。
“所以你四处本周想替你父亲翻案?”
“为人子女,理当如此。”
慕修平微微点头,却还是动了劝阻的念头。
“你可知,普通衙门民告官无论什么原因,先掌嘴五十……”
说到此处,孙幼安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也跟着发颤,“我知道,之前就是如此……”
慕修平了然,那丫头怕是替她受了刑。
“你可知,敲响皇宫前的‘登闻鼓’的代价是什么?”
孙幼安微微点头,似是积攒了一些勇气,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滚钉板……”
即便是说出来,很多人听闻都令人战栗。
“那你不怕?”
“怕,是人都怕死。可是……那是我父亲,我明明知道他无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世道即便难寻公平,可我还想试一试。”
(五)
孙幼安忍着痛简单换了一身玄色的衣衫,在丫头搀扶下跟着严七急急忙忙赶去王爷的房间,却不想在门口遇到太后和赵将军子女赵沛白从屋子里出来。
太后是赵沛白的姑奶奶,也是原本慕修平的准王妃,只是谁也没想到被孙幼安截了胡。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谁将这个贱人发出来啊的?还不给哀家拖下去!”
丫头吓得跪倒在地上,连带着孙幼安也跪了下去。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举动痛得她冷汗直冒,痛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脸色顿时更是惨白无比,同时也吓到了所有人。
严七闻言连忙阻止靠近的侍卫们。
“太后,她是王爷的救命药!”
“严侍卫乱说什么,太医都束手无撤,她这个杀人凶手怎么可能救秦王殿下呀!”
赵沛白见一向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严七都百般维护孙幼安,更为龌龊的念头在胸口蔓延。
“莫不是严侍卫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哼,果真是进过青楼的千人枕万人睡的下贱……”
孙幼安猛地抬头,如幽灵一般死死盯着赵沛白。
刚来京城的她曾在外出时被人突然截道送到青楼卖身,若不是慕修平及时出现救下她,想来她也没有告御状的机会。此时发生后慕修平没有提起幕后之人,孙幼安便也不敢过多询问,如今想来正是赵家的动的手。
“你……你看什么!”赵沛白被看的心虚,“你是不是连我们都想杀呀!”
“够了!”
太后虽然不喜欢孙幼安,却也容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出口不逊。
“太后……”严七示意有隐秘消息。
老谋深算的太后犹豫一番,还是对严七招招手,示意他附耳。
“太后,孙小姐儿时吃过天山雪莲,其血可解百毒。”严七低声说着。
太后眼眸一睁,疑问的眼神看向严七,判断着这话的真假。
“如今太医也束手无策,孙小姐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严七知道透露这个秘密会给孙幼安带来杀身之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可如今他也没有办法!
太后思索片刻,最终同意严七的方案,放孙幼安进入房间。
“太后,这是为什么呀?”
这个情况是赵沛白万万没想的。
“你急什么!到底是孙幼安重要,还是秦王重要?”太后对赵沛白的表现非常不安,“你刚才口无遮拦的样子,如何能母仪天下?一点都沉不住气,还把你自己给卖了,真是废物!”
若不是赵家眼下就这一个适龄的姑娘,太后真像换个人!
“可秦王若是醒了还对那孙幼安念念不忘……”
“死人是永远无法超越,你要有这个心里准备。”
太后已经敲定孙幼安必死的结局。
赵沛白拧帕子咬着牙,“哼,她早该死了,没想到她命那么大!”
(六)
“皇……上……请您……替……民女……民女父亲……做主!”
染满血色的钉板就在一旁,在一群男人的众目睽睽之下,一身血红的孙幼安勉强爬起来跪倒在地上,地上慢慢汇出一片血水,往四周渐渐蔓延。浑身痛得她已经动不了,就连这句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人觉得她有这样的胆量;更没人觉得她能或者从顶板上下来。
可偏偏,孙幼安做到了!
“一个弱女子竟能忍得滚钉板,看来真有冤情。也罢,此事你们谁愿重查?”天子的声音给了她一丝希望!
孙幼安抬起头,看着周围都是国之栋梁,期待着其中一人能给她父亲一个机会。
可过了半晌,并未有人站出来。
孙幼安的眼眸中光亮渐渐淡了下去,可她却依旧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期望着最后的生机。可无论她殷勤得看向谁,都没人愿意站出来,即便是那些她认识的人。
“秦伯伯……”
他是父亲同窗好友,却在听到呼喊后往后退了两步。
“王大人……”
他是父亲一手提拔的官员,却在听到呼喊后转头看向另一侧。
“吴都统……”
他在受难时父亲曾救他水火,却在听到呼喊后毫无波澜,似是没有听到。
众人钦佩孙幼安的行为,也为她的孝心感动,却没人愿意趟这浑水。
所有人都知道孙广平无辜,可他左右不靠,明显是官场斗争的牺牲品,谁都不希望拦上一个麻烦,还给对家一个把柄。
孙幼安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不得已低下头。她已经没有力气支撑着自己抬头扫视别人。就连跪着的身体也在摇晃,可能下一刻她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可她一旦倒下,父亲的冤屈又该怎么办?
她如今付出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各位爱卿都觉得此事无疑吗?既然如此,那就……”
父亲,女儿真的尽力了!
“父皇,儿臣愿重查此案。儿臣曾听闻孙大人为人清廉,爱民如子,想来其中定有隐情。”
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是孙幼安晕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的她只是没想到,这个愿意为她父亲翻案的人,正是一路护送她到达京城的冷峻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