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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深知身在情 ...

  •   (一)

      红烛摇曳,鸳鸯相对,合卺交杯,红盖滑落。

      这是两人的新婚之日,也是两人命运纠葛之时。

      倘若当年不见,一切辽空;

      倘若不曾相恋,皆是枉然;

      倘若坦诚布公,相忘江湖;

      倘若一别江湖,愿君长岁。

      可以两人,终究走到这一步……

      慕修平一向冷峻的面容终于被打破。

      含笑的面容渐渐收起,箭眉再次蹙起,柔情的目光渐渐波澜,散出阵阵寒意。

      他缓缓低头,眼眸微睁……

      女子纤细的双手颤抖着握在手柄处,而匕首的尖峰已经刺入他的胸膛。

      锃亮的刀面映射着满屋子的艳红。

      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儿孙满堂,琴瑟之好,举案齐眉……

      刚刚的众人的祝福与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冰冷的触感却将一切捅破,化为碎片。

      “幼安,你……”

      慕修平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

      此时的他,看着眼前人,满眼的疼惜与愧疚。

      她还是知道了……

      他想过很多种情况,却万万没想到她最终选择最激烈的这种……

      泪水早已布满新娘的面庞,豆大的泪珠源源不断得从她眼角涌现,沿着脸颊聚集到下颚,滴落在扎眼的百子千孙被上,一点一点的深红色渐渐连成一片。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你为什么骗我!你娶我,真的是喜欢我,还是只想要我的血!”

      孙幼安一直看着眼前穿着大红色礼服的男子。

      今日的他更是比以往英伟,却比以前多了几分红尘气息。

      就在不久前,他牵着她走出花轿,跨过门槛,在众宾客面前行礼对拜。他温柔的手从未放开,小心翼翼牵着她往前走,走向他们两人期许的未来。

      世人皆说秦王冷僻杀伐,是个不能惹的阎王。

      可她知道,这不过是慕修平其中一面,是他面对残酷世界的姿态。

      可就是这一面的他,杀了她相依为命的父亲!

      “幼安,别哭了……”

      孙幼安很少哭,即便是以往遇到种种困难险阻,她都不曾落泪。可今日,她还是为他哭泣。

      想来,他在她心里还是不同的。

      慕修平想要伸手为她抹去眼泪,可孙幼安再次用力,匕首半截刺入男人的胸口。

      “哼!”

      这一次,他终于感觉到疼痛以胸口为起点,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孙幼安惊恐得看着他,她并不想用力的!

      她刚才害怕,以为慕修平要对她做什么!

      慕修平的手还是触碰到女子的面颊,修长的手指在她眼角划过,湿滑的触感让他难以割舍。

      心头的痛,不知是为何所起。

      “别哭。”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双臂将心爱的女人搂紧怀里,孙幼安吓得连忙放开握着匕首的双手。

      她不敢!她真的不敢将整个匕首没入对方的胸膛!

      “幼安,你真想要我的命吗?”

      慕修平仿若没事人一般将她抱进怀里,两只手臂紧紧搂着她,将头枕在她的肩上,让她提着自己另一侧的胸膛,鼻翼间萦绕着她的的气息。

      他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一点都不怪她。

      他只是有些遗憾,为什么不能等到明天,或者更久的未来。

      “幼安,你要好好的,听话……”

      慕修平的声音越来越轻,环抱她的双手也渐渐没了力气……

      (二)

      赶了数十天路,风尘仆仆的孙幼安拖着重病的丫头在官道上,第一次遇到慕修平。

      那时,她脸上抹了泥灰,身上穿着粗布衣衫,杂乱的头发用一根看不清颜色的麻布扎在身后,挂着破布包,双手托着脸色惨白且神识不清的丫头,仰视着眼前人。

      慕修平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他身着一件浅蓝色的古香绸上衣,腰间绑了一根藏青色的暗纹祥云锦带,即便是最简单的常服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贵气。

      他以为她是难民;她以为他是富家公子。

      孙幼安的突然丫头晕倒在地上,挡了马车的去路。王府的人都以为这对主仆想借此搭车,却不想孙幼安并不想占便宜。

      “对不起公子,我们不是故意拦路的。”孙幼安说着便蹲下身子勉勉强强将丫头背到身上,默默靠到一边给马车让了路。

      慕修平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挥手让严七继续前行。

      可谁也没想到,就此改变两个人的命轮。

      众人皆以为匆匆一面再无相见之日,却不想天公作美,突然遇到暴雨倾盆,山体滑坡阻断了前进的道路。

      王府一群人不得不暂困在路上,等雨停之后再开路。

      半夜时分雨停了,浑身湿透的主仆也摇摇晃晃出现在众人面前,两人看起来都很糟糕。

      严七检查一番,说丫头受了很重的内伤,再加来的赶路劳顿和大雨,已是强弩之末。众人都以为女子会哭天抢地得哀嚎和祈求,但他们在如此环境下也是无可奈何。

      却不想孙幼安知道后只是道了一声谢,抱着丫头默默坐到最远的角落里。她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自怨自艾,只是和昏迷不醒的丫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似想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次日黎明时分,丫头回光返照清醒了一会,主仆两人惺惺相惜又说了一会话,终于没了声音。

      “公子……求求你们……”

      微弱的声音在静息片刻后传来,是撑着最后一口的丫头发出的。

      不知怎么的,慕修平走了过去。

      孙幼安已经昏睡过去,脸颊红得十分异常。

      被她搂着的丫头用尽最后力气祈求得看着眼前贵气的男子。

      “公子……请您救救……我家小姐……我愿下辈子……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报答您的恩情。”

      丫头最终也未能等到对方的承诺。

      慕修平皱着眉头将高烧的孙幼安安置在马车上,吩咐人将丫头葬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孙幼安醒来后依旧平静如水,十分有礼得向众人表达感谢。随后又拖着虚弱的身子去坟前守了半日,直到体力不支再次晕倒。

      可她闭上眼睛前最后看到的人是那贵气公子不悦的面孔。

      (三)

      “起来,装什么死!”

      扑面而来的咸水痛得孙幼安一阵战栗,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顿时传来剧痛,将她从梦境中拉回现实。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梦到两人初次相见的场景。

      或许那时慕修平就不该救她!那么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什么爱恨情仇都不会与他们有关,两人绝无相知相许的可能。

      可如果失去他,她的如今的人生,还有什么光亮可言?

      “啪!”

      狱卒是一鞭子抽打在身上,孙永安惨叫一声,浑身冷汗直冒,所有的不安和愁绪也统统被抽离体外,只剩下无尽的痛楚。

      “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为什么要杀秦王?”

      “没人指使……是我自己……”孙幼安继续重复着之前的说辞。

      可是,他们要的并不是这个结果!

      即便是一场男女间的恩怨情仇,因扯上皇亲国戚,都成为绊倒他人阴谋的一部分。

      “啪!”

      严七刚下地牢就听到不远处鞭子抽打的声音便匆忙赶来。

      只见孙幼安三百着脸,双手被绑掉在离地两尺的地方,身上的火红嫁衣和血红的口子融为一片,分不清是红色绸缎太多艳丽,还是伤口的鲜血更为夺目。

      啪嗒!

      鲜血沿着鞋尖低落在地上,已经晕开一大片,如展开的曼陀罗。

      血!孙幼安的血!

      “说,到底是谁派你谋杀秦王的!是齐王?还是晋王?”

      狱卒又是一鞭子抽过去,却被严七一把抓住,反手将鞭子夺了下来。

      他怒不可遏得提起狱卒,“谁让你对王……对她动刑的!”

      “是……是太后!”

      严七咬咬牙,不得已忍下所有的怒火,一把将狱卒推开,“赶紧把人放下来!”

      狱卒犹豫片刻,“可是太后那边……”

      “有什么我担着,把人给我放下来!她要是死在这里,也要你陪葬!”

      孙幼安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见到严七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一扒拉着对方的手臂,用尽力气断断续续说着:“王……王爷他……”

      她想让他替父亲偿命,可心里却舍不得他死。

      “王爷很不好……拿刀子喂了毒。”严七说着也红了眼眶,“王妃,现在只有你能就王爷了!”

      孙幼安猛得睁大眼睛!

      她真的不知道那匕首上有毒!那匕首是喜娘给她的!

      突然,她想明白了……

      无论是她还是她的父亲,都是这场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都不够是别人路上的贱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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