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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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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还有很多没讲,没讲连接舒砚河南北的是一座桥,他们在桥的南端认识,在桥的北端分开,而舒砚河桥从南走到北其实正好是这首歌的时长。
命运曾给了他们那么多巧合,这些巧合让她坚信岁月漫长,她一定能等到他。
可当故事结束很久以后,再回头看,秦淮发现遍地都是巧合。
而她引以为傲的让她坚持下去的巧合从一开始就告诉她,“夏日会散场,故事也终将结束。”
浪漫的故事不缺巧合,也没有happy ending.
最后一段的时候秦淮放下了话筒,打开了原唱,安静地坐在一旁,直到这首歌结束。
“我知道那些夏天
就像你一样回不来。”
他们部门是“清水衙门”,油水少工作也少。但这样没有领导参加的聚会还是第一次。
同事们围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大着舌头回忆青春,酒杯碰撞,笑笑闹闹。
没有人注意到早就停了的歌声,也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秦淮眼角那滴眼泪。
“我也做了回琼瑶女主。”秦淮给汪瑗发消息。
瑗:“怎么了?”
秦淮:“我给别人讲了储曙。”附了一张自拍,流眼泪的她和作为背景的那两句歌词。
“也挺好笑,我以前哭的时候都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现在第一反应竟然是拿出手机拍个照留念。”
秦淮又补了一句:“哈哈,好奇怪。”
那头汪瑗一直没回消息,秦淮放下手机,闭目养神。
聚会的KTV到她租住的地方四五公里远,她和小杨还有另一个同事顺路一起拼车。
十点半,街上大多店铺已经打烊关门,黑漆漆一片,只有几盏忽明忽灭的路灯还在这样的冷得瘆骨的冬夜里亮着灯。
秦淮紧了紧衣服,把车窗又关小了些。
她容易晕车,晚上又喝了酒,现在更是昏沉得厉害。本想吹会儿风能舒服点,没想到这下酒劲全部涌了上来,又冷又晕,头昏脑胀,鼻子也酸酸的。
明天估计又要抱着三九感冒灵开会了,秦淮揉揉太阳穴,打开手机看了眼地图,还剩五分钟的路,索性直接把窗户全部关上。
00:38。
瑗:“是奇怪,也确实够琼瑶。”
还有一个拥抱的表情。
汪瑗惯常的安慰她的结尾,秦淮也就忽略了这次汪瑗没照例骂储曙一顿这件事。
秦淮回完消息整个人缩进被窝里,蜷着身子给自己打气,然后掀起被子猛地跳下床。
这里的冬天真的太冷太冷了,冷到即使室内有暖气她起床起的也像下一秒就要上断头台。
她特意找人做的比平常窗帘厚一倍的窗帘也挡不住寒气。
秦淮给自己倒了大半杯热水,吹了几下不烫嘴便一口喝完,全身脉络慢慢被打开,只是鼻子还是囔囔的。
她纠结了一会,还是翻出那个已经被压箱底好多年的保温杯。
她昨天唱那首歌的时候才下决心要彻底放下,今天又迫不得已拿出要被她放下的男主角送的保温杯。
比起她最害怕的感冒加重,晚一天放下前任也没关系。
准确说是害怕感冒带来的鼻塞,怎么也喘不上气来,闷得要命。可以让她嗓子疼,但不能让鼻子堵,像被人堵住了命门,怎么也拿不开,一口气卡在哪儿,不上不下,难受得要死。
秦淮把感冒药装进那只绘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瞪着小熊说,“就一天。”
结果现在连半天都没坚持到,秦淮一喝完感冒药就把那只小熊杯子洗干净连同她被扰乱的心绪一起塞进装着商户牌匾规划图的柜子,还挪了老庄新养的仙人掌放在那只柜子前。
眼不见心不烦,秦淮人生指南第六条。
她一看见这个杯子满脑子就是储曙,苦苦的感冒药也像白喝了,脑子晕乎乎的。
手还被老庄的仙人掌扎到了。
“小杨,我去楼下挑个刺。”秦淮晃了晃被扎的那只手。
“呀,都红了。你快去消个毒。要我陪你吗?”
“不用,没事的。”
“欸,我的仙人掌呢?”老庄左转转右晃晃也没看见自己那盆昨天刚拿回来的,在他老婆那里寄养了一个月才重新活过来的仙人掌。
这仙人掌可不能有事,要不他老婆可能会拿着修剪冬青树的大剪刀把他也修理一下的。
老庄打了个寒颤,抱着他的保温杯狠狠嘬了一口新收的茶叶,清清嗓子,“小杨”。
小杨揉搓两下自己的耳朵,要聋了,要聋了。
她要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师母她让老庄养着的仙人掌是被老庄天天往上面浇茶叶浇蔫的。
“我就搁您跟前呢!”小杨佯装愠怒。
“嘿嘿,”老庄笑起来额头上会出现一道一道的波纹,和她上次跟秦淮爬山的时候碰到的唬人算命的道士一模一样。
“我是想问你看见我那仙人掌没?”
“唔,搁秦淮那呢。”小杨指着老庄左侧靠窗的办公桌自带的柜子,被师母养得长满了刺的仙人掌正神气十足地守在柜子前。
像古宫殿的卫士,神圣不可侵犯。
那一身刺确实很不可侵犯。
秦淮挪它的时候还被扎到了手,去对面的小诊所挑刺到现在还没回来。
“嗷嗷,在就好。秦淮呢?”
“这都上班多久了!”老庄手往身后一背,准备过过领导的瘾。
“对呀,秦淮呢!”
小杨很配合地演了起来,但笑地老庄发麻。
“这怎么挑了个刺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是被您的仙人掌扎伤了吧。”小杨特意把“您的”念的很重。
“哎呀呀。”
老庄长叹一声,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你给她发个消息,挑完刺就回家休息吧。今下午也没什么事。”
“行。老张呢?老张下午不来?”
事业单位尤其是他们部门一般到周五下午就没什么工作安排了,没什么事的时候领导也就睁一只眼,周五下午开完会默认下班。
周五下午的会是同部门其他办公室开的;他们这儿一周一会,一般都在周一早上。
老庄说把上周总结和本周工作布置放一块,这样就能少去几次他们四个人待着都挤的小会议室了。冬冷夏热,开空调都不管用的那种。
所以,他们办公室一周五天,四个人从来都是到点才下班的。
除了老张有事外出不来的时候。
“不来。”老庄神情担忧起来,“找上头去了。”
“啊?商户门牌那事吗?”
她中午的时候还安慰秦淮这事一时半会急不得,得慢慢磨,只他们反应没用的。
下午她的老领导就已经直奔上头要说法去了。
真徒弟随师傅。
平日里看着八方不动的老张和心如止水的秦淮在这事上一样的急。
但急有什么用?但能不急吗?
老庄拿起他那双刚结婚那个冬天他老婆给他织的前两年还往里面加了层绒的毛线手套揣进兜里,走出办公室站在能看见整条街的大窗户前。
这么多年,刚戴上手套时那么扎手的毛线都能变软。
老张就怎么还是这个性子呢?
这手套戴了多久,他就和老张搭档了多久的光杆司令了。
他不是不能理解老张的心急。
他们这小县城这十年来人往出走得都快跑起来了。
老庄想起刚和他老婆处朋友时八点上街约个会还怕碰到熟人,现在才下午五点路上除了他们这些下班的人连个年轻娃娃的影儿都看不见。
前两年,省里搞文化小镇,老张三十几年第一次找了他的老校长,现在的市文化旅游局局长他爹,右手抱着一摞资料,左手拎着他的衣领子上门从天还亮着聊到路灯都下了班。
第二天来上班嘴都秃噜了皮,但笑得是真畅快。
他们县城能评。
老校长说行,老校长儿子也说行。
评上是早就定下来的事,他们县别的没,但文化绝对不比其他几个县少,更别说老张那个时候还负责这个事,交上去的东西更是没得说。
但能批多少钱就不一定,没钱怎么搞发展,没钱连文化介绍的牌子都做不了好的。
老张干了几十年规划比谁都清楚这事,舍了脸也要把这钱要到手。
老脸一抹,钱要到了。
他俩也清闲下来了。
五十多要退休的人了,有没有那个官帽子也就那回事,他巴不得过过清闲日子呢。
老张不是,老张是拿着兵的钱操着将军的心,现在还要训将军一顿。
他知道老张是心疼、是担心。
是怕这小县城好不容易有起色了,年轻人肯回来了,这么一折腾万一没人来旅游了又都走了怎么办。
老人怎么办?小孩怎么办?县里那些好不容易开起来的铺子怎么办?这些人的生计怎么办?
这是他们的家乡。
他和老张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在这儿安家,上班,这县城里的每一条路他和老张画过、走过、一步一步丈量过;再过个二三十年,还要埋在这儿。
这儿是他们的根。
但现在他俩手下还有俩小兵,俩姑娘。他俩再被调到哪儿都没事,但俩姑娘还年轻,小杨还好,父母都在这儿,不大不小也能说得上话。
秦淮一个外来的姑娘怎么办?这么久也没见这孩子提起过自己父母。
老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