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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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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前聚餐,包老师在台上嘱咐他们,“出学校了规划可就不只是你们在学校学的这回事了,比画图更难的是甲方,甲方有时候还是你的领导,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调过来的门外汉。年轻人有血气,但也要懂得变通。”
包老师把“变通”两个字念的特别重,重的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秦淮没想到变通变得这么憋屈。
“包老师的头发可能不是愁光的,还可能是被气没的。”
瑗,“?”
秦淮站在二楼包厢门外给汪瑗拍了张已经换了半条街的门牌图,“然后甲方还真的是你的领导。”
瑗,“保重身体。”还有一张她的电脑桌面截图,密密麻麻的ps,“第十稿。”
“好的,希望我们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秦淮收起手机走进包厢,坐在小杨旁边。
“你跟老庄通气了吗?”
她们刚刚在楼下问了安装工人,安装时间协调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后,今晚之前应该就能把离市政最近的这条街全部换完。
工人说,上头让先换市政旁边的,做个表率。
小杨抬头看了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先气死我们老张好少一个明天砸牌子的人吗?”
工人尴尬地没出声,他们也快憋屈死了,这种活他不要工钱都讨不到好。
“通气了。”小杨打开手机。
德育主任,“行,我明早找他一起走,走另一条路。”
“也只能这样了。”秦淮叹气,就这么大点地方,迟早能看见,但晚知道一天老张就晚一天高血压。
“小杨,秦淮。”人事的王琳把菜单递了过来,“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毛血旺吧。”小杨再添了一道,秦淮摇摇头。
“那没什么忌口的吧。”王琳体贴地问。
“没。”
手机提示收到新消息,“来自杨可爱。”
杨可爱,“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社交达人。”
小杨特意要求的备注。
秦淮直接从办公大群里截了张图,是王琳的群昵称,“人事——王琳”。秦淮还特意把“人事”两个字圈了出来,“术业有专攻。”
小杨没回消息,直接靠着她说,“确实。”
第一道菜是水煮肉片,色香一流,味道末流。
秦淮曾经对桐城的川菜深恶痛绝,空有颜色,没有味道。她把这归咎于南方味淡,安慰自己等回到北方就好了。
结果她现在在北方吃着北方人推荐的川菜,发现也不是记忆中那个味。
人挪活,树挪死。
菜不一样,菜比人和树适应能力强得多,菜去哪儿就变成哪里人口中正宗的外地菜,然后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大概是因为做菜的是人。
人很多时候没法主导自己的命运,但让手里这道菜在异乡活下去缺还是能行的。
像那个骂骂咧咧但为了店开得安生最后却还是憋着气倒回来嘱咐工人把广告牌安好的老板。
也像最终还是看见了满街黑白灰配色门头牌匾然后在办公室里骂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沉默着给她们安排工作的老张。
这是她们进这个部门以来老好人老庄第一次没站出来打圆场,还跟着一起骂。
秦淮看见隔壁办公室的人好几次站在门口往近张望,然后被老张黑着脸一声“我呔”又吓了回去。
办公室的绿萝长得格外好,枝叶缠满了半个饮水机。秦淮泡了一杯三九感冒灵,望着绿萝发呆。
看了一上午电脑已经发直的眼睛这才舒缓过来。
“去吃饭吗?”
“你先去,我等会吧。”秦淮伸了个懒腰。
“行,吃饭要紧,这事一时半会也急不得。”小杨指着办公楼对面那满条街的黑白商户牌匾说。
“嗯,你放心。”秦淮笑笑推着小杨,“快去吃饭,一会儿你的排骨要没了。”
她心情不怎么好,加上感冒更没什么胃口。
因为一无用处的专业学习,也因为她自己,因为酒后吐真言,吹风感冒,然后再次在她平静的生活里冒出尖的储曙。
昨天聚完餐,又约了一起唱歌,秦淮没躲过。
唱歌局,一堆25+、30-的人,喝着聊着就开始了忆往昔少年岁月青春事,毫不例外地开始经典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局就是秦淮。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王琳甜甜地笑着,手里摊开两张牌。
“还能选?”秦淮晚上没吃几口,刚刚又一杯啤酒下肚,迷糊地问。
“能啊!”王琳顺势收起两张手牌,其他人也很配合地没出声。
“真心话。”
“那就讲讲你青春时最浪漫的事吧。”
秦淮惊讶到瞬间清醒。
她记得她大学实习时的企业每逢聚会真心话大冒险,如果选大冒险大多都是令人恶心的擦边接触。
比起这种身体接触,她一般躲不过的时候就会选真心话。
刚才下意识地就选了真心话,却没想到是这么单纯的问题,一点都不擦边的很正常的问题。
突然一下子,今天看到那些反馈无用之后被换上去的门户牌匾生的闷气就瞬间被治愈了。
菜可能为了生存被换了味道,但是会遇见钟情于它的另一方人。她在这个环境里遇到了无能为力的事,却也因为这个环境不用再应付那些让她恶心的社交。
“嗯哼?”王琳见秦淮不出声,以为是不想提起的事,正准备打圆场跳过去,秦淮朝她笑了笑。秦淮的声音和她人一样,柔柔的又夹杂着一点疏离的清冷感,此刻喝了酒,有些哑,反倒遮住了那丝疏离。
KTV开了空调,加上哄闹的嬉笑声,室内温度升地格外快。
秦淮脱掉羽绒服,她今天穿得是很宽松的白色内带绒毛毛衣和蓝色牛仔裤,没有厚重的衣服裹着,整个人都变得轻盈。“等等哈,我先去挂个衣服,你们有要挂的吗?”
小杨直接把衣服递了过来,“我就说怎么这么热。”
周围同事打趣,“聊得火热嘛。”
小杨从进KTV起就和她的今日心动一直坐在一起,此刻被打趣,自然是开启新一轮的唇枪舌战。
王琳也递了过来,“谢谢。”
“没事。”
“你很喜欢白色?”一片哄闹声歌声中,王琳问。
秦淮怔了一下,把手里的衣服顺了顺,“对,挺喜欢的。”
王琳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秦淮是在考场上,秦淮就坐在她前面。
一场考试下来,疲累加上紧张,大多数人到下午快结束的时候身子已经塌了下去,唯独秦淮,从早到晚腰都挺得很直。
再次见到秦淮是部门新人入职大会,她作为新人代表上台发言。第一眼看就看到了腰背依旧挺得很直的秦淮。
秦淮穿着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的半身裙,大街上很常见但很少能穿得出彩的搭配。但秦淮不仅穿得出彩,还亮眼。
人靠衣裳马靠鞍,实际上衣服也是挑人的。
那一身很普通的衣服,穿在秦淮身上,却让人觉得清爽平静,和闷热的坐满了人的礼堂一点也不一样。
她绷了很久的那根弦,突然就松了下来,那天是她二十五年以来演讲最顺、最放松的一场,她好像就这样找到了大学专业老师留给她的问题,“你觉得你演讲缺什么?”
秦淮的真心话讲了她的十七岁。
她的十七岁和往前的每一年岁没什么区别,和往后的每一年岁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365天,一样的日升月落,一样的四季轮转。
唯一不同的现在看来似乎也已归于平静。
她十七岁遇到的那颗珍珠在故事的最后连同岸上那只蚌被她一起放归大海,也许仍旧在漂流寻找的路上,也许被冲上了另一片沙滩,又或者已经遇到了它真正的有缘人。
她讲他们遇见在十七岁,卷子很多,日子悠长的年纪。
她讲他们一起在冬天冒着白气的早晨在舒砚桥上走了一个又一个来回,起因只是她想看看早上六点的舒砚路是什么样子。
她讲他们去了舒砚桥,在傍晚时分坐在河岸,看太阳慢慢落下,余晖被大河吞没,变成一湾星河。
直到故事讲完,也不过两首歌的时间。
原来真的和其他年岁一样,没什么不同,天大的事沉寂后再回头也不过一两句话的内容。
秦淮笑笑,轻轻摇晃着身子,给正在唱歌的人打节拍。
坐在旁边的同事问:“再没了?”
“没了,”秦淮抿了口酒,涩涩的,比他们当时偷偷喝掉的那瓶还要涩。
“不过是挺浪漫的。”同事叹了一口气下结论,为他们的故事划了个句号。
她大学有一段时间沉迷看小说,有一句话至今印象深刻“浪漫就是没有后来。”
戛然而止的故事才让人深感浪漫,继续下去反而一地鸡毛琐碎无比。
那么,她和储曙的故事停在十七岁倒也没那么难以释怀。
至少,还浪漫过。
秦淮安慰自己。
很快又开始了下一局真心话大冒险。
秦淮佯装喝多了头晕没参加,一个人坐在点唱机旁,唱起了《安和桥》。
她在舒砚河畔喜欢上《安和桥》,也爱上她人生第一个爱人。
时间一晃而过,七八年后她依旧爱着这首十七岁时就喜欢的歌,却在这八年再也没见过她十七岁时的爱人。
这么想来竟也能挨得上“浪漫”两个字。
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光,秦淮拿起话筒,靠在一侧的沙发墙上唱:
“就让我再看你一眼
从南到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