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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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过得很快，还没到下班的点，坐在她旁边的小杨已经收拾好东西，拿着包只差五点一到俯身冲刺了。
“小心点。”秦淮朝老张办公室看了一眼，歪头轻声提醒小杨。
“不怕，老张就是纸老虎。”
“说谁纸老虎呢？”老张的烟嗓从身后传来。
秦淮小心滑动鼠标切换刚刚打开的网页，果然不能背后说人。
“老庄老庄。”小杨眯眯眼讨好似地看着老张。
“哎哎哎，谁叫我。”老庄是办公室副主任，他们部门的老好人，永远笑眯眯的。
老张哼声，手里的卷成卷的报纸敲了敲小杨的桌子，“再有下次你就写检讨。”
小杨嘿嘿一笑。
老庄也嘿嘿一笑，对着小杨嘿嘿一笑。
“再有下次，可别拉我这个老头子当挡箭牌了啊。”
“秦淮，”老庄走后，小杨转动椅子从对面滑到秦淮跟前，“你有没有觉得老庄那一笑特像高中教务主任。”
“我觉得老张更像。”
小杨猛地一拍大腿，想起老张三千字警告压低了声音，“对！”
“那老庄呢？”
“德育主任。”秦淮把手头工作收尾，关掉电脑，转过身来，学着老庄的样子拍拍小杨肩膀，“亲爱的小杨同志，下班了。”
“你更像。”小杨也学，语重心长。
“今天怎么走啊？”秦淮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双雪地靴。
秦淮和小杨住的地方顺路，往常两人都是结伴一起回家。
“你忘了？”
“忘了什么？”她应该再买个烘鞋器，好冰，秦淮感觉自己脚趾都被冻得蜷在一起。
“今天聚会啊！前天晚上你还在群里嗯了的。”小杨摇摇秦淮的肩膀，充满怨念的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秦淮，“你不会又不去吧。”
秦淮除了刚来部门那次迎新聚会，其他的一个都没参加过。
倒也不是关系不好，只是很多时候她都更想一个人待着，通常会找借口躲过去。渐渐地，部门同事聚会也就很少找她了。
但小杨不一样，小杨是整个部门乃至整个局的社交达人，极其热爱各种社交活动，连带平常不怎么参加活动的秦淮都因为和小杨同办公室的关系被“混了个脸熟”。
“这次，部门领导都不去哦。”小杨压低声音。
小杨说的部门领导是整个大部门的所有领导们。
秦淮惊讶。
他们部门不小，但分到这个办公室的只有她和秦淮两个人，两个直属领导也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但隔壁部门不是，隔壁部门的领导还很爱组织聚会。
这也是秦淮不喜欢参加聚会的原因。
她不擅长和长辈相处，“扬长避短”是被她写在她的人生指南第二页上的四个大字。
到今天为止，相处得最好的两个长辈竟然还是她办公室的两个直属领导。
汪瑗听了之后说，“不知道你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秦淮笑笑，她知道汪瑗说的什么。
幸运的是她和直属领导相处的还不错，不幸的是她和她最亲的长辈相处的还没和这些相识不到半年的陌生人好。
但秦淮还是觉得很幸运。
二十五岁的她逃离了过去不想面对的一切，不用再和那些人继续打交道，费劲头脑用力和他们相处。
在这里她不用费力只要按时完成工作就能和这些长辈相处得比以往她渴求的“隔辈亲”好很多。
他们会在她因为还不适应北方干燥的气候特意把办公室的茶饮换成菊花茶，装上加湿器；会在她生病时吆喝着让她请假回家消息；会在节假日怕她一个人在外地孤单又怕她尴尬把小杨从家里揪出来请她们吃饭。
二十五岁的秦淮也不再给自己画地为牢，她感谢眼前的幸运，感谢这些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但真心对她好的人。
秦淮记得，和小杨刚进部门第一天，老庄就拿着他的陈年老茶叶过来当见面礼，头一次见主任给下属见面礼的，吓得小杨战战兢兢了两天。
直到周三办公室例会开到一半，老张接了个电话前脚跨出门，老庄就兴奋地不像已经抱了孙子的五十岁中年男性，在办公室里转了四个圈。
嘬了口他的陈年老茶叶，慈爱地看着她俩，“真好。”
秦淮和小杨正襟危坐，点头以示认同。
是真好，工作不多领导事少，一周一次例会，尤其在隔壁一周上五天班开四次例会的对比下真的很好。
除了领导总是笑地特别慈爱，仿佛捡到宝了。
秦淮自认为她那二吊子的水平还够不上宝。
很巧，小杨进部门第一天就跟秦淮说了，“我就是来混日子的，谁也别想阻止我混吃等死。”
所以每次老庄笑，尽管笑地很慈爱，但一点也不妨碍她们觉得瘆人。
“真好，我不是光杆司令了。”下一秒，老庄就回答了她们的疑问，“五十岁了，终于下面有人了。”
秦淮甚至觉得她看到了老庄眼里的泪珠。
老庄长叹一声，“不容易。”然后又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老张有事，我把咱们部门介绍一下就散会。”
老庄清清嗓子，再嘬了口茶，“咱们部门干什么的，你们都知道吧。”
小杨小声嘀咕，“什么都干。”
“平时也没什么事。”
小杨继续嘀咕，“确实。”
“总共就四个人。”老庄有点不好意思地又从兜里掏出一把茶叶，准备放进他的大茶缸里。
“啊？？？”小杨这次声音很大，吓得老庄手一抖，他那宝贝茶叶洒了一桌子。
“别激动，别激动。”老庄心疼地看着他的宝贝茶叶，安慰自己桌子早上刚擦了没事一把la，连忙走过来让小杨坐下来。
“年轻人不要激动，人少有人少的好，我们事少。”
秦淮没忍住，“所以才人少。”
“咳咳。”老庄扶额，这还藏着个更狠的。
“总之，好好工作，前途广阔。”老庄鼓舞性总结完立马冲回他的办公室，腿脚麻利地也很不像五十岁的中年男性。
后来，秦淮和小杨才知道，老庄那天跑那么快是怕她们俩认清现实后要求转岗，还有十年他就退休了，就让他也当当有兵的司令吧！
他都给老张那家伙打了一辈子下手了！
“怎么会？”小杨继续语重心长，再一次重复她的人生名言，“朝九晚五，混吃等死！我要在这个部门待到退休。”
“你呢？”小杨问，她感觉秦淮和她是不太一样的。
秦淮是桐大毕业考进来的，她是半考进来的，秦淮家也不在这里，她家就在离上班五分钟的地方。
但进这个部门，也不像是来拼两年基层经历好方便再往上爬的。
下午五点半，如果还在桐城，晚高峰应该才刚刚开始，这里街上却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聚会的饭店不远，小杨提议走过去，消消食，到时候吃饭才能把掏出去的钱吃回来。
“我？”秦淮走进便利店从温着饮料的大电饭煲里找了两瓶最烫的，付了钱，递给小杨一瓶，一说话便呼出一口白气，“舒坦。”
直属领导在上班第三天就展示了他们的好脾气；办公室同事只有小杨一个，心直口快；要干的活也都是下班前就能完成；周内不加班，周末能双休。
这些哪一个都很好，都让她觉得舒服平静。
现在的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聚会定在一家川菜馆。
乎阳市这两年在搞街景建设，统一规划了街区店面的门牌，只是用的配色让人很不能理解。
黑灰白。
距离一百米的地方，秦淮就听见两个人边往上挂新的门牌边骂，乎阳特有的骂话，“丢个老子脸，这颜色是开店给人吃饭的吗？他爹嘞！”
秦淮看见男人把手里的工具往地上一扔，“老子不干了。”往前走了两步，又叉着腰回来，对尴尬地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的两个工人无奈地说，“你们继续。”
接着朝着市政的方向就是一句，“我呸。”
“秦秦，我怕。”小杨抓着秦淮的胳膊，“我怕那老板直接挥着刀把我们赶出来。”
秦淮拍拍小杨的肩膀，“我也怕。”
“不过没事，应该也不知道我们是管这个的吧。”
好巧不巧，秦淮和小杨所属部门的上一级就是这项工程的发起部门。
现在看着满街的黑灰白配色，她也很想骂一句，“是给人吃饭的吗？”
当时让提意见的时候，秦淮用自己大学四年的规划储备写了一长篇意见交上去，老张老庄小杨也搞了一份，中心思想就一句，“你这不行。”
但上头领导也用了一句回绝了他们的意见，“这是潮流，你们不懂。”
意见打回来的那天，老张头一次在办公室用了乎阳骂话，“丢人丢到你屋了。”然后又让秦淮再写一篇专业意见来。
秦淮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老张也是规划出身的。
然而这篇意见连被打回来的资格都没，直接石沉大海。
老庄还安慰老张，“说不定是不搞了呢。”
结果半个月后，文件安排和效果图一起被送了过来。
但他们谁也不会没想到实物会是这种效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