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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情 接 ...

  •   接下的来生活是糜烂而痛苦的,每天正午时分捧着脑袋起来,头痛欲裂的时候,他只有灌进更多的酒。女人们围在他的周围媚笑,都是如此地丑陋,可是没有什么,世界上有纯洁的女人么?侍卫统领们闯进门来见他,只能被他拉着衣领灌酒,却一句话也说不成。

      道宗皇帝和太子进门来的时候,正看到他将一盆热气腾腾的糖醋鱼摔到小厮的脸上去,那小厮低叫一声,捂着脸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延禧理也不理,自顾自喝酒,过了良久才慢慢道:“去,告诉厨下,下一份糖醋鱼多加点盐。再敢做成这样,他的脑袋就不用要了。”

      道宗皇帝怒叫一声:“延禧!”延禧慢慢回过头,笑道:“父亲也来了?闻到我这里的酒味了吧?”一眼看到道宗皇帝身后的太子,他的眼神像是蒙了一层冰,转身吩咐道:“上酒!”说着亲手端过自己的杯子,道:“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尔一杯酒,祝尔万寿春。太子大喜,喝了臣这一杯贺酒吧!”

      太子素来就是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一向专注于经史。今天见他如此张狂,自然是有点手足无措,低声道:“哥哥,父皇说你近来身体不好,和我来看看你。你……你……像是……”延禧冷笑道:“好不好的是心,身子怎么知道得?外人怎么知道得?”道宗冷冷道:“原来我和你弟弟,都是外人了?”

      正三人瞠目的当口,忽然后庭那边怒气冲冲地过来一个青衣女子,一路上的侍卫都不敢拦,居然让她直冲到堂上,一把就揪住了延禧,叫道:“就是你摔了我做的糖醋鱼?”道宗皇帝和太子都大惊失色,叫道:“云萝,怎么对燕王这般无礼?”

      那女子回头叫道:“我不是云萝我不是云萝!幽州夏燕羽,有名有姓,为什么我说了多少次就是不听?”接着回转头来冲着延禧继续嚷:“糖醋鱼本来就不能加很多盐的你知不知道?你想吃咸的不知道自己做呀?”说着指着地下的那条鱼对太子道:“你不知道收拾一下?”又冷冷冲着延禧道:“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人家姑娘不要你就不要罢了,装这副死样子给谁看?有本事自己也去做太子,也把太子的女人抢一个回来!每天在府里想云萝,哭天抢地像是死了亲娘似的,呸!真让我看不起你!”

      堂上三个人的神色大变,延禧叫道:“来人,把她拖下去!给我……给我砍了!”道宗沉声道:“她说的可是真的?”延禧理也不理,大叫道:“还不给我拖出去?”“砰”地一声,连手里的酒杯都砸碎在地上。太子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一下没说出口。堂上堂下忽然一下就静了下来。

      这时只听得厅门口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低低地“啊”了一声。众人急忙回头。只见云萝扶着门口的柱子摇摇欲坠,脸色雪白雪白。大家都惊呆了。连上来拖夏燕羽下去的侍卫都不敢动。
      再看堂上的延禧,已经转过头去,冷笑道:“今天我这里到底是成了福地,请得三位富贵君子光临我这寒舍,放心,延禧已经是心死之人,三位再在我这里呆下去,小心折了福气!”说着向那个刚刚甩拖侍卫的女子道:“今天爷心情好,就不怪你胡说八道的罪了,当初在乱兵里爷也是流了血救你出来,赏你在这里吃一口饭,好歹我也是你米饭班主,再敢像方才那样小心爷赶你出去做官妓!”说着头也不回就向后堂走,大声道:“父皇好走,儿臣身子不适,恕不能远送!”
      摔上内堂的门时,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刚才云萝的突然出现,几乎将他的心扎碎了。原来对她的思念竟是如此的强大。在转身过去之前,他曾经飞速地瞥了一眼云萝娇小的身影,裹在厚厚的春衣里愈加显得单薄。那是他在千军万马里,在战阵倥偬里思念的无数次的心上人。就像是方才那个夏燕羽,是在他进攻幽州城的时候救下的一个刺客,战争里的条例,刺客是必须被处死的。但是他没能成功。即使那个夏燕羽在开始是如此地仇恨他。他的背上现在还有长长的一道疤痕,那是他救下夏燕羽的当天,那个女孩子留在他身上的纪念。但是他恨不起她来,她长得太像云萝了。每一次看到这个凶恶的女人,都不由得想起远在国内的小云萝。向他笑着,让他一直有要疼惜他一辈子的冲动。

      门开了,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他嘶哑着声音低声道:“出去,没事情别来烦我!”身后没有动静,过了一会,一个娇娇软软的声音怯怯地问:“我,也是这样吗?”

      他的头颈像是忽然僵直了。过了良久良久,才转过头来。云萝就站在他的身后,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他。粉雕玉琢的面庞上,深黑色的瞳仁像是两颗黑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他还没想到要说什么。云萝就惊呼一声,看着他轻轻地叫出声来:“你……你哭了?”延禧回手一触,脸上一片冰凉。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哭了。

      这一下他准备好的场面话都没有勇气再说了。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语,像是又回到了小时两人在一起的温馨时候。直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这安静,向云萝强笑道:“天气还冷,你又要……干什么不在宫里呆着,跑这么远出来?”

      云萝刚一张嘴,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声音里也有着说不出来的可怜:“你……你回来的那天我就要来看你了,偏偏御医不许我出来,说我病还没好。这两天才好一点,就偷偷溜出来要见你的。没想到,皇上和延佑哥哥也在这里,你还……还发这么大的脾气。”

      延禧歉声道:“是……是我不好。”其实是什么不好,他都不知道,只是一见到云萝哭,心就乱成了一团。像是被谁揪住了。又惶然道:“生的什么病?怎么,怎么在书信里也不见有人提起?”云萝道:“是我不让他们说的,怕分了你的心。”延禧点头道:“噢。”这下便没话说了。

      忽然他想起来,道:“怎么不和父亲他们一起回去?”云萝也不回答,还是怔怔地看着他。他被看得有些发慌,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又冷下神色道:“你……请回吧。暗室相处,我虽不欺心,难免有小人嚼舌,于你以后的身份不利。”

      云萝突然一下地哭出声来,道:“又不是我要愿意的,姑娘和皇上两个人朝堂上一起宣布的,事先都瞒着我,我……我不过寄人篱下的一个人,自然只好人家说什么是什么,况且,你又不在,我就有话也没办法说呀!”

      延禧冷冷一笑道:“未来的太子妃在我的书房里说这些撇清话,你说要被人听到是什么后果?”云萝的神色一下变得有点嗔怒,道:“原来你也怕人知道?原来你也当我们不可见人?好,算我白看错了你这人,以后各走各路,你放不下你的燕王身份,我还巴不得做太子妃光宗耀祖呢!”一股风般冲到门口,忽然泄气,倚着门框就哭了。

      延禧忙追到她身后,又不敢冒犯,只好递汗巾给她,云萝也不接,低声道:“我这几个月就一直想着等见到你和你商量一下怎么办,偏你自从回来就闭门不出,偏我……这身子,又病着,你还和我说风凉话,你还,还不理我!”回身倚住延禧,呜呜地哭出声来。

      延禧一言不发,任她靠着他的肩放心大哭一场。心里却是激动难言。原本以为是富贵情势使然,因此才自暴自弃放纵自己。原来她自己却是不愿意,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萦绕着他的自卑和抑郁的心思现在都被一种强大的怜惜代替了。想着这段时间她一定是一直等着自己去看她却久等不至,以至让她一个人承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越想越是羞愧。

      云萝就这样依在延禧的身上哭了很久。一直以来的压抑和痛苦都像是哭在今天了。良好的宫廷教育的准则远远不能理解她内心的炽热的情感。也许事实上还是一种简单的少女情怀。在她少女的梦想里,延禧始终因为遥远而显得更加英姿勃发。

      在耶律家的传说里,延禧是一个有着异兆的人。出生的时候带着异样的香气,从小的志向就非常远大,曾因为欧阳修的一首词说,必灭南朝,使此等士子为北朝所用。与他相比,和她也是“青梅竹马”的太子简直像是一个纯粹的读书人,言必称孔孟,被人讥笑做懦弱。其实云萝也知道,名义上的懦弱掩饰不住耶律家激烈的性情,去年有一次,为救下一个即将斩决的犯人,延佑硬是堵了左丞相萧可的衙门两天,与亲随几人皆手中持剑,有好几次都几乎动起手来,直到最后求到父亲的特赦书。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那个年轻后生连杀了三个侮辱他妹妹的恶少,三死者都在朝中有强硬的后台,杀人当死也就理所当然的。延佑就是认为其请可悯,非要赦免才和萧可冲突起来。

      其实太子在事后也推心置腹地和萧可说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是丞相,掌生杀刑名;我不过一太子,有虚名而无实权,况此事内情惹人同情,就当是我邀名也罢。本是好处多害处少的事,干碍了你的行政算我年轻不晓事的过,私底下向你赔礼了。不过以后要还有这样的事,我还是照拦不误。各作各事,只求别因此有私人恩怨,就是国之大幸了。”后面的话虽又有点冠冕堂皇的味道,前面却还是真诚的。萧可原是云萝的舅舅,延佑私心里还是比较向着他的。只是自小生于宫廷里,学会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况且辽国好武,并没有几个人以他的重文为然。
      云萝其实很明白这些,在宫廷里她和延佑都是属于少数的亲宋派,一直很谈得来。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内心里觉得延佑一点也不神秘。反而一点也不愿意承担她现在的角色——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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