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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不话别离 ...

  •   沈纵这一觉睡得很沉。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熟睡了。当他醒来的时候,觉得眼皮很轻,一挣便开了。
      回头去看,徐恣已经不在榻上,他那张榻较为靠里,起身时沈纵却一点感觉也没有。沈纵起身穿衣,侧耳听见窗外一两声鸟叫,又看日光还是斜的,想来他起得还不算太迟。
      当沈纵系好了腰带正在穿靴的时候,徐恣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个两个油纸包,见沈纵起了,便笑道:“你倒好睡,本来还想带你出去找东西吃的,瞧你睡的那样子怕响雷也不醒,最后想还是带回来好了。”
      沈纵便有些赧然,他从来勤勉,少有这样的情况。他目光游移了一下,不接这个话头,只道:“你内伤怎么样?”
      徐恣随意道:“不动真气就没事。”却不放过沈纵,揶揄笑道:“你师父收了这么只懒猫做徒弟,想必为难得很罢?”
      沈纵答道:“哪里,我再是懒,至少屋子还是干干净净的,不敢跟某人相比。”说着不再停留,推门出屋洗漱去了。徐恣便看着那晃动的门笑。沈纵这样慧黠人物,牙尖嘴利之余,却还是于有些地方面薄得很,当真可爱。
      沈纵洗漱完进屋,两人吃了早餐,徐恣道:“待会儿我收拾了东西,便到一个朋友家里去住几天,把伤养妥了再说,你事急,现下就可以走。”
      沈纵把剩下的炊饼都咽下了肚,才道:“你那朋友武功怎样?”
      徐恣笑道:“他一个木匠,有甚武功?我不过是去住些天,又不是要拉人去打架。”沈纵闻言,沉吟片刻,道:“还是我陪你去罢,你的内伤要调理还是有人护持的好,只是不知道你朋友愿不愿意。”
      徐恣懒懒道:“他肯定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反正他家里腾得出空,只要不搅他干活,能跟他瞎扯几句的,他都喜欢——倒是你,你却不是赶时间?”沈纵道:“那个不很急。”
      徐恣挑了挑眉,望着沈纵道:“你昨天说,是为条人命要寻郭彪,这却不急?”
      沈纵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刻划,沉默了很久,方淡淡道:“只要郭彪不死,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找他,况且……”他顿了顿,道,“我现在根本敌不过他。”
      徐恣自来豁达,少有烦恼萦心,今日见了沈纵这样表情,却也觉得心中一时之间似乎浸了水一样沉。沈纵与郭彪究竟有什么仇怼,他不清楚,劝也无从劝起,但想沈纵这样说,显然是把他的事放在了寻郭彪之前,心底就有些感动,定了一会儿,道:“不说这个——你若要跟我一起去,那就先等等我,我带些东西。”
      沈纵略略整理了心情,又看着徐恣从箱里拿了换洗衣服打好,又取了箱上长剑,不由好奇,问道:“你带着这剑干什么?”徐恣道:“难保他四通赌坊不会来人,其他东西也便罢了,这剑是师父遗物,我说什么也要随身带着。”
      沈纵心中翻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徐恣这是第二次提到他师父,从他话语间便知他对他师父极是尊敬,能教出这样性情的徒弟,令人不由揣想其人风采,却原来已经谢世。他心思灵敏,却不擅安慰照顾别人,此时只望着徐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徐恣瞟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些年来他安慰话语也不知听过凡几,倒觉得沈纵这般比有人不疼不痒几句话来的更弥足珍贵,笑道:“我师父活着的时候天天高兴,死了以后想更没甚事可以败他兴头了,他把东西都看得不重,一把好剑硬生生给糟蹋成这个样子,如果他还在的话,说不定早要我把这个扔了——只是我还想留点什么在身边。”
      沈纵观他笑容,心中倒有些暗暗羡慕。这样豁朗心境,却是旁人一辈子也学不来的。心思一通,原有阴霾便去了不少。
      两人一起出了门,落下锁,徐恣又带着沈纵绕了几条巷子,到了木匠陈大作家中。
      陈大作性情快活,一听徐恣说要住几天便满脸欣喜,对沈纵也十分热情,一见面便连珠价同他说话,沈纵倒教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便是这样一个人,做起工来却是一丝不苟。他们住的这段日子里,陈大作正在为户人家做架子床,活计已经将近尾声,他正在雕床上的各色纹饰,沈纵便见过他默不吭声地整整坐了一个时辰,细细地研出一枝牡丹来。
      他两人在这里呆了三日。第三日午后,沈纵最后一次护持徐恣调息行功。结束了之后两人都有些困倦,沈纵仰在床上,看着阳光透过窗纸落在地上,忽然听见身边靠着床栏而坐的徐恣道:“沈纵,你出来这些日子,家里人也不担心?”
      沈纵翻了个身,面向徐恣,道:“我从我师父那里出来的,家里应该还不知道。”
      徐恣望向他,沈纵枕着臂,微眯着眼,头发原本束得还算整齐,一躺之下便也乱了,整个人看来倒有十分惬意。这几日来他们时常说笑,早已相熟,却从没提过自己家里事,现在徐恣随口问来,却是十分自然:“那你师父呢?”
      沈纵道:“我师父?担心不见得,不过肯定是打算着要寻我回去的……我现下只怕他先把这事告诉了我家里,他们会操心。”
      徐恣道:“果然你是自己出来的。”这他从沈纵没有带多少钱在身上便大约猜得出来,但几日相处,他看出沈纵虽没有很多江湖经验,却是心思细密,行事机变,断不像是那种为一时之气离家出走的人,心道果然还是与他说的那桩人命案子有关,然而这时候气氛愉快,问了徒招他不高兴。徐恣便换了话题,道:“对了,你家该是大户罢?要到别家去学武功,该不是江湖人家,怎么会给你起个这样的名字?”
      沈纵微微笑道:“很奇怪么?”徐恣道:“
      我以为只有我师父会这样起名字,那些大家大户的起名都喜欢掉文,一个字一个典故,我师父却说名字听着舒坦就可以了。”
      沈纵道:“原来你的名字是你师父起的?”他早猜徐恣是孤儿,此刻听他这样说,那便是没有疑问了。正思想间,徐恣伸腿轻踢他一记,笑道:“别打岔,老实说来。”
      沈纵定了定神,笑答:“我的名字可不能说一点典故都没有——我字飞鞚,没有跟你说过罢?”见徐恣挑了挑眉,似乎不是很明白,他坐起身来,靠在身后的床栏上,道:“就是‘等闲飞鞚秋原上,独向寒云试射声’里面的那个‘飞鞚’,是纵马疾驰的意思。”说着掏出那一日给武三瞧过的章子来,递给徐恣道:“就是这两个字。”
      徐恣看了一看,道:“这首诗我师父过去很喜欢,我记得……是前朝令狐楚的诗罢?”看沈纵点头,又道:“不过他最喜欢的是‘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和‘当年称意须行乐,不到天明不肯休’这两句。”
      沈纵微笑道:“你师父是真真的潇洒,只听这两句,就能想见他性情……我的名字是我祖父取的,皇祐二年(1050年)的时候,我祖父辞官回了洛阳,恰逢我出生,想是他在官场憋屈厌了,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徐恣直起身来,问道:“你也是皇祐二年生的?我还以为你要小些——你什么时候的生日?”沈纵道:“九月十七。”徐恣笑道:“那我还是比你大,我生辰究竟是哪一天不清楚,但是我师父收养我是在夏天不会错,看来你要叫我声大哥。”
      沈纵“呸”的道:“不过大我半岁不到,也好意思充我哥?”徐恣笑道:“便是大一天一时一刻的那也是大,不然人家孪生的都没大小可分了。”
      “人家亲兄弟自然要分,不然叫着不方便,”沈纵道,微微笑了,“——不过依你的性格,也许的确能做个好兄长。”徐恣闻言,一把搭上沈纵肩膀,一脸正经道:“这样说来,为兄的还真要好好护着你这弟弟了,若有甚不长眼的敢欺负你,尽管告诉为兄我,为兄拆了他!”
      他这腔调拿捏得太过大义凛然,反而好笑。沈纵笑出声来,道:“徐恣,你是不是听说书多了。”
      徐恣笑道:“咦?你怎知道?莫不是同道?——想来你这少爷公子做的一点不合矩,不仅会骗赌,还天天泡在茶馆里听说书。”
      沈纵含笑道:“我能算什么公子,我哥比我要好得多了。”
      徐恣道:“你有哥哥?”沈纵道:“有两个,大哥已经荫补入朝,二哥还在念书。”
      徐恣随口问道:“这样说来,你两个哥哥都打算要做官的,为什么你却学了武功?”沈纵道:“我幼时身体弱,习武是为了强身,本来是说过些年再回去读书的,可我不愿,父亲自然很不高兴,但祖父既说了由我去,他也就没多管。”
      徐恣笑道:“你爷爷做的是件聪明事,官饭有甚好吃?”沈纵亦笑,道:“你自然不喜欢,可是我若不是幼时多病,多半现在还在苦苦念书,这样想来,说祸兮福之所倚却也没错。”
      徐恣想到沈纵皱着眉,埋头苦读的样子,不由跌足大笑。笑罢了,才见沈纵敛了表情,正色道:“阿恣,明日我打算走了。”

      徐恣知道他不会久待,听他这样说,只问道:“那你准备怎么走?”沈纵道:“我要往浙淮一带走的话,还是乘船沿着汴河下去好,快一些,也方便。”
      徐恣懒懒笑道:“这个自然好,不过你有盘缠没有?”沈纵眨一眨眼,道:“没有又怎么了?”徐恣击掌笑道:“好一个‘没有又怎么了’!——却不知道沈公子打算从哪里弄钱?”
      沈纵捋着手指,望向徐恣道:“汴梁我不很熟,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徐恣想了一想,唇角掠过一丝贼笑,他俯身上前,在沈纵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沈纵一听,愣了一愣,随即笑道:“好!”

      第二日清晨,天似乎有些阴,云层甚厚,怕是不久将要落雨。然而纵是如此,不过卯时,汴河上也已是一派繁忙景色。沿河街市早已开张,吆喝声不绝于耳。河面上停了大大小小不少船。近处可见几艘大官船泊在河畔,船皆吃水很深,民夫们正在卸货,将一只只麻袋卸到河边大车上。
      沈纵提了包袱,跟着徐恣沿河走去,寻找适宜的船。前头走着的徐恣认真地看着河面,他却是遥遥望着那些卸货的民夫,他们肩上麻袋压得人直不起腰,一只只大约都有百来斤,秋凉已起,又是早晨,他们脸上却有不少汗。沈纵这般看着,不知道心里是何滋味。他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地养大,但也从没有为生计操过心。前日诸事,教他觉得自己处事思考仍显浅薄,颇还有些不知世事的味道。便如此次独自出门,他虽做好了考量,但孰知在旁人眼里看来却是如何。
      徐恣走着,余光瞥见沈纵在看什么,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只见是民夫卸货的场景,便道:“那大约是送到官仓里的粮食,只是不知道又经了几只米耗子的手。”
      沈纵“哦”了一声,快走几步,与徐恣并肩而行,淡淡道:“……我祖父跟我说过,水至清则无鱼,官场上办民事,少不得要打折扣,官场清不清,只在于折扣打得大不大,不在于有没有——那时候我父亲刚刚答应我可以不走仕途,我看得出来,祖父其实还是有点高兴的,他说我的性子不适合官场。”
      徐恣望他一眼,笑道:“你家已经有你两个哥哥要吃官家饭了,放你出来混江湖也不折本了罢?还噜苏什么。”沈纵微笑道:“其他倒也罢了,只是我母亲怕我娶不到媳妇,常常在那里念我。”
      徐恣道:“她哪里是怕你娶不到媳妇,是怕你这样,娶不上甚官家小姐罢了。”说着心里没来由地便觉得对这个话题十分不喜,正好看见了前头一条客船,撂下了这个话头,只道:“有船,我去问问。”便走了过去。
      船不大,属一对中年夫妇所有,徐恣进船去和船家讨价还价,一会儿探出头来对沈纵道:“五百文一直到扬州,你觉得怎么样?”
      沈纵道:“我觉得可以。”徐恣道:“这价钱算公道,只是你没准要在半途下船——”想想又回头问:“我这兄弟若要在沿途城镇停上几天,你们等是不等?”那汉子道:“既然包了船,只要在一个月里头,俺们都等,过了一个月还没到扬州,一天加二十文。”
      徐恣忽然想起,又问:“管不管饭?”那汉子答道:“管的,不过俺们江上吃食,只有捉上来的鱼。”徐恣笑道:“有鲜鱼可吃,他还有甚好抱怨的,”对沈纵道,“掏钱罢。”
      沈纵先付了二百五十文的船资,约定到了扬州再付另一半,船家在船尾解缆,他到自己宿的船舱里查看,正放了包袱,忽然听见外头马蹄声悠悠过来,便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位兄弟,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少年在这里找船?他年纪大概跟你差不多大,个头比你稍矮些,穿棉长衫,颜色挺素,但是绣了边的,带一把暗黄穗子的刀。”沈纵蹙起眉来,正要出船去,就听见徐恣笑道:“这个人爷见过。”
      那人忙问:“那你可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徐恣懒懒道:“这爷便不知道了——你问的这个人,真好威风!大概是兜里没钱,便抽了刀,逼着船家解缆放船,昨日下午走的,现在怎的也到了陈留了。”沈纵听着他胡说八道,心里好气又好笑,此时却不忙着出去了,倒只站着,要听问话那人的反应。
      只听那人苦笑道:“七师弟一向花样百出,却没有这么任性过,这回真是闯了祸了……这位兄弟,多谢了,不知道那船家你是否认识?”
      徐恣道:“认识又怎么样?”那人道:“若认得的话,还请交代他一声,我们会很快还上他船资的,叫他不要担心。”
      沈纵越听越不成话,一把掀了船上帘子,道:“徐恣,你编派我什么,以为我听不见?”又对刚才说话那人道:“四师兄来做什么?”
      那人看见他从船舱里冒出来,吃了一惊,诧道:“七师弟,你在这里?”说着拿眼去看徐恣,徐恣脸上一副要大笑的神情,却不看这个方向,一双眼睛似乎盯着天上的云。
      沈纵此时一点也不想看见师门的人,见了他四师兄周洌,只略略地皱着眉,环臂靠在船舱上,一言不发。周洌等了一会,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无奈道:“无患,别淘气了,跟我回去。”
      沈纵道:“我不回去,也不是淘气。”顿了一下,又道:“我早说过了,别在外面随便叫我幼名。”
      周洌道:“师父很生气,现在已经叫六师妹去你家了。”沈纵脸上微微变色,却不动,好一会才道:“哦,我知道了。”
      周洌见他还是没有动作,冷冰冰的与往常那个慧黠贪耍的模样大相径庭,不由有些泄气,道:“就算是你为了师弟的事情在生气,这般也够了,师父说这事不会没有结果的,你回去以后,他就会问郭彪要个说法。”
      沈纵不说话,周洌以为说动,便趁热打铁道:“怎样?回去罢?”
      沈纵淡淡问道:“师父真这样说了?”周洌一怔,道:“是啊。”
      沈纵道:“四师兄,我信你的——可是师父这样空头许诺可不是第一次了,我不信他。再说了,他若真的想问郭彪讨说法,何必要我回去以后?我看他是怕我跑丢了,对我家里不好交代,说什么已经让师姐去我家什么的,大约也是在骗我。”
      周洌闻言,结结实实地愣了一阵,才道:“……没有的事!……师父怎么会骗你?”
      沈纵冷冷道:“算了罢,四师兄,你不会说谎,那就不要说了。”几个师兄弟间,他与四师兄最厚,大约也正是因为如此,师父才让四师兄来寻他回去。但他也知道自己四师兄最是实诚,若不是有人授意,轻易说不来谎,是以才说了刚才那一番话,实则心里只有六七分把握,但见周洌这样回答,心里已没有疑惑。
      沈纵只觉一股怒气暗暗袭上心头,不及多想,他一振袖,朗朗对周洌道:“四师兄,你回转以后就跟师父说,郭彪我找定了!——他不管的事,我自然会管到底!”
      周洌见他双眉轩起,一脸的决意,一时间竟开不了口,更忘了动武这一条。正犹疑间,便见沈纵喊了一声:“船家,开船!”那船家汉子用长篙一点,船便缓缓地离了岸。沈纵不再看着周洌,转向站在一旁的徐恣,道:“徐恣,再会了。”
      徐恣懒懒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沈纵见他笑容,心底到底生出点不舍来。他从出生至今,还从未有过这样投契的朋友,自然想与他日日一同谈话出游,累了便抵足而眠,但他此刻却停留不得。
      船头太小,船家还要撑篙,沈纵站了便嫌占地方,他又望了徐恣一眼,却见他已经回身走了。他便有些失落,略略站了一会儿,就钻进了船舱去。
      他刚刚坐稳,便听见船家“啊”地一声惊叫,一愣之下便觉得似乎有什么重物飞落船上,船体猛然一震,接着便是不断地摇晃。他掀帘一看,只见船家夫妇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直盯着船尾看,他干脆一步迈到船头,回头一看,便看见徐恣笑嘻嘻地立在船尾,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包袱,腰上悬着他那柄剑,手里却是一根麻绳,麻绳另一头牢牢地缠在了船尾系缆绳处。想是他趁船开得不远,挥手上麻绳缠上船尾,荡了过来,看他包袱佩剑一应俱全,便知道他是早做好了跟上这船的打算,却还要假装道别,当真可恨。
      却见徐恣甩了手里绳索,对他笑道:“沈大公子掏钱,教我可以一路坐白船到扬州,何等美事!此等便宜,怎么可以不占?”说着凌空跃起,一个翻身,落在沈纵身边,船又是一晃,且有些前倾了,沈纵忙把徐恣推进船舱,自己也钻了进去。
      徐恣在船舱里放下行李,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对沈纵道:“我们昨天虽然只刮了梁茶贩子一小笔,但招惹的麻烦却不小,再加上四通赌坊的破事,我不挪窝都不行了,暂且先跟你一起走罢。”
      沈纵因为周洌的突然出现,心中原自不能平定,此际闻言,却淡淡道:“一百贯可不能叫一小笔罢?”为防兑换时出问题,他们没有拿交子,但光拿铜钱却又无法拿多,他们当时虽然取了一百贯,但实际带出来的也只有二十贯,余的都趁夜黑分开丢到了贫人的门前院里。
      徐恣“啧”了一声,道:“他们这些卖茶的商家,吃了茶农不算,还敢吃官府,买通官吏加上谎报改帐甚的,他一年逃的茶税就有几十上百贯,我们拿他区区一百吊钱,有甚了不起了?”
      沈纵终于微微笑了一下。忽听天边滚过一道闷雷,雨水绵密而下,洒得船舱雨篷一片沙沙之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不话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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