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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识 ...

  •   那麻衣少年一手牵了青衣少年,将他往巷中引去,两人拔足长奔,直穿了不知多少条巷方停步,彼此都有些喘。
      青衣少年斜靠在青石砖墙上,静静地待气平,环视四周发现一片陌生,倒也不看了,只将目光转向身边适才拉了他一把的少年。这人与他年纪大约相若,衣着随便甚或有些破旧,一双眼睛却是十分灿亮,像是冬夜寒星。
      那麻衣少年一路奔来都是将长鞭随意缠握在手中,此时他一面将鞭子重新束在腰间,一面同样也在上下打量对面的人。眼前的少年多少与他原来所想有所不同,只看其装束,朴素里带着清华,倒有分公子模样,然而再观其言行,却又不似了。且要说起赌骰子的心计,他更显然不是新手,试问哪家的公子可以将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玩这个?他在四通赌坊坐了很久,这少年耍的伎俩都没能逃过他眼去,武三不知这少年怎么摸到大小猴,他却知道。
      这伎俩说来也简单,不过是眼目明,记心强,手底快而已。
      武三下场的时候,正好轮着这青衣少年摇盅,否则不可能这样顺利。但赌牌九看的不只是骰子,先前洗牌砌牌也极是要紧。在洗牌的时候,这少年大约就已经瞧定了好几张牌,牢牢盯着它们各自都被洗到了哪里,待到庄家砌牌时,心里已经有数了。他摇盅的时候自然是使了巧功夫的,但直到那时牌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少年故意在开盅前与周围人扯老长那么一段话,一方面可能是为了作那个赌,但另一方面却也是以此引开众人的注意,便在他掏玉章给武三看的时候,他的袖子在收手时在桌上拂了好些下,旁人都没注意到,但自己便倚坐在他正对面的窗边,正好看见他以极快的手法将最近的两张牌掉了个位置。
      只是他果然还是嫩了些,想是没探清武三的深浅也敢应赌,好在他还算机变,否则今日便难以善了。但细细想来,这人倒不是真如武三说的是为砸场而去,否则不会这样急着脱身,恐怕他与江玉婵的那次赌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只不知他找郭彪究竟是要做什么。
      这般理出了个头绪来,他倒起了些玩心,对那青衣少年道:“你找谁晦气不好,要挑上武病秧子,这厮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阴狠,为几吊钱丢了胳膊,那可是大大的不划算。”
      那青衣少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笑吟吟的神气,表情变得很淡,听见这话,他只是略略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笑纹,一双眼清亮亮地看过来,道:“今天谢谢你。”
      “别价,喏,”麻衣少年凑上来道,“瞧在我为了兄弟你连武病秧子都得罪了的份上,跟我说说,你找那郭秃雀作甚?”
      “我方才都已经说过了,”青衣少年淡淡笑道,“你要不信,我也没法子——我还有些事,对不住要失陪了。”说着对麻衣少年小施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那麻衣少年也不追,只自言自语道:“料想天下忘恩负义的还不算太多,没想到小爷今天走了背字,出门就碰上一个。”
      青衣少年足下一顿,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回过头来,道:“那你还要我怎么谢你?”
      “也不怎么,”麻衣少年挑了眉笑道,“爷这么辛苦一遭,好歹一要知道你的名字,二要饱餐一顿。”
      青衣少年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好在这也不算什么过分要求,便道:“我姓沈,单名一个纵字。”
      “沈纵?”眼前少年听着,侧了下头,笑起来,“你这名字跟我的倒很对仗的。”见沈纵露了一丝好奇神色,便道:“我叫徐恣——是恣意的恣,可不是对仗得很么?”
      沈纵一怔,随即笑道:“确实如此。”见徐恣望着他,但笑不语,神情里却有一副装出来的垂涎欲滴,只得问道:“好罢,你要上哪里去吃这一顿?我先说清楚了,我身上没有很多钱。”
      徐恣闻言大笑,道:“你怎么不先把那二十贯拿到手了再跟武病秧子打架?倒教旁人捡了便宜。”说着去拉沈纵,笑道:“放心,爷不宰你,瞧得出你全身上下没甚现钱……”谁知一拉之下,却听沈纵倒吸了口凉气,他这才想起沈纵右手上有伤,因刚才一路都是拉的他左手,竟都忘了,连忙松了手,急道:“对不住,忘了你手上伤……”
      沈纵低低道:“没事。”用左手从怀里掏出瓶金疮药来。他口里虽说没事,但叫徐恣这么一扯,他的右手实是疼得狠了,一点劲也使不上,竟连装着金疮药的瓶子塞都拔不下,反是微微不住颤抖。徐恣见状,从他手里拿过瓶子,道:“你不方便,我来罢。”将他受伤的手握在手里,上下打量一番,道:“你运气好,武病秧子没砸坏你手去,养好了一样可以拿刀。”却不忙清理,问道:“你身上有干净布条什么的没有?”他自己一身尘灰污垢,自然这布条要着落在沈纵身上。
      沈纵道:“没防着这许多——你从我里衣上撕点罢。”徐恣“哦”了一声,道:“那我们再往里走走,转个弯有个死胡同。”
      沈纵奇道:“为什么要去死胡同里?”徐恣挑眉笑道:“小爷在这一带也算有点名声,万一叫人看见我当街撕人家衣裳,还是里衣……虽然你不是大姑娘,但是怎么的传出去都不好听。”
      沈纵这才知道徐恣是在消遣他,却也不恼,反笑道:“我倒不知道,为我裹个伤徐少侠要担这么大的干系,不敢劳动。”说着作势要把手抽回来。
      徐恣这才收了玩笑,从沈纵里衣上撕了几条布条下来,又帮他把外衫系好,细细敷了药,再麻利地裹好伤。其间一句话也没说,神色很是专注。
      接过徐恣递过来的瓶子重新揣了怀里,沈纵随口道:“你裹伤动作倒很熟练的。”
      “嗯?”徐恣似没有听清,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什么,笑道,“这个么,熟能生巧罢了。”说话间,沈纵觉得手上一温,这一回,徐恣却是小心地攥了他左手,道:“好了,跟我来。”
      沈纵由徐恣引着,在九曲八弯的巷子里打转,一忽儿便有些分不清南北了。他们原来所处的巷子还是青砖铺地,砖上尘土也少,房屋之间的间距虽不算大,但也够一辆中型马车进出。但随着两人再向前走,巷子更深,也更窄了,行人却不见少,只是穿着越来越显得破败。两人穿过一条巷时迎面来了人,还不得不侧了身才让他过去。
      又转过一个拐角,沈纵听到徐恣含着笑意的声音:“到啦。”抬目看去,竟然是一个又脏又破的馄饨摊子。一个六十许的老翁正在往锅里加作料,半开了盖的锅子里漫出一股诱人的香气。摊子上歪歪斜斜地支了个棚子,棚顶先覆了层污脏的白布,上面又盖了块油布,油布上大大小小破了不少洞。棚子下有三张方桌,每张桌旁四条长凳,桌子凳子的木头都成了黑色,看上去还有些朽。
      徐恣却不管这些,直把沈纵带进了这个馄饨铺。恰好有两个人正吃完了,起身把碗交给那老翁。徐恣便扯着沈纵坐了。
      沈纵虽不是十分爱洁,但看到那乌黑桌面上亮闪闪一层油光,仍是有些不适,心道莫非徐恣只是要自己请他吃个馄饨?这也罢了,却还偏要挑这种地方,这人当真古怪。
      他自想着,耳边便听得徐恣道:“别的我也就不要了,你便请我三大碗馄饨罢。”他转过面去看徐恣,却见他正遥遥望着那只馄饨锅子,还咽了口唾沫。沈纵不由得心中好笑,道:“这馄饨真这样好吃?”
      “自然好吃,”徐恣道,“我包你全东京城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馄饨,只可惜这李老头脾气臭得要命,一人一天只许买一碗,说什么都不变卦,害爷总也没法吃个痛快。”
      沈纵这才明白。但便是加上他自己的份也才两碗,那多出的一碗倒要怎么办?他沉吟了些会,问徐恣道:“那你知不知他有什么嗜好。”
      徐恣撇唇道:“你道我没有想过这个?这老儿镇日的便守着他这个馄饨铺子,空下来只喜欢喝两盅,爷便弄了些好酒来,说一小坛子换一碗馄饨,他竟也不干,真不知道他自己酿来的糟酒有甚好喝。”
      沈纵一听便笑了,道:“想必你自己不喜欢喝酒罢?有一种爱酒人,便喜欢自己动手,就是味道不好,喝来也愉快,有了这样兴致才能不停酿下去,最后酿出好酒来——你拿旁人酿的酒跟他换馄饨,别说换不成,说不定他心里早是很不高兴了。”
      他这话却没错。只是这卖馄饨的李翁性情颇有几分古怪,此举惹得他何止是不高兴,简直便是暗暗恼上了徐恣。若是别人,跟他混熟了之后,说要多买一碗也无不可,只有徐恣,那之后便是百般央求,磨破了嘴皮子也休想再多买一碗。
      徐恣从前从没有想过这一层,沈纵这一说,他才恍然大悟,不由笑道:“果真是这样!我道他怎么见了我就拉长个脸,原来是这个缘故。”看沈纵又开始沉思,徐恣忽道:“我先前玩笑的,你要觉得为难,一碗也够了。”
      沈纵回过神来,见徐恣在看着他,面上忽漾开一抹笑,透着些狡黠,颇有些似刚才赌坊里那神色:“
      不试试,怎么知道?”
      徐恣一怔,笑道:“那敢情好,我等你好消息。”
      沈纵站起身来。刚刚他把一只手搭在了桌沿上,袖子上面已经沾了一些黑褐色的油渍,他看了那油渍一眼,轻轻振了振袖子,往那李翁处走去,在他身后一步处站定了。这时他才看清楚李翁做馄饨的台板,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列列包好的馄饨,几只瓷罐并几只瓷瓶一字排开,方便取用。整个馄饨铺虽是脏破,这个台面拾掇得倒还算干净。锅中水正温吞地沸着,那李翁捞了一碗,加上葱末。那碗馄饨汤水很清,只浮着薄薄一层淡色油花,几乎便能瞧见碗底;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却又包得十分饱满,想是很有咬劲;一碗馄饨点缀着绿油油的葱末,十分耐看。何况碗里还袅袅冒着食物的鲜香气,让人嗅之不由垂涎。
      那碗馄饨由先前等着的顾客端去了,李翁又继续和面。沈纵见他两手揉着面团,也不见怎么使力,那面团便教他抻开了,他一手拿着面团,一手运指在面团上一切,一团大小适中的面便落了下来。沈纵心中叫了声好,这一下干净利落,没有一定的内力和长年的经验,是做不来的。当即对这李翁做的馄饨好奇更盛,便在他身后道:“老伯,四碗馄饨。”
      那李翁头也不回地道:“一人一天只一碗,老头子不信跟你一起来的那小子没跟你说——一碗五文,拿十文来,废话就不要说了。”原来他早远远地看见了徐恣。徐恣从前也托过别人来买,得逞了两次后被他发觉,自此后只要是与徐恣一起来的,无论是谁他都打定了主意不理不睬,沈纵自然也不例外。
      沈纵“哦”一声,从那李翁身后绕了过来,走到他台案前,笑道:“说起来他是有提过,我忘了。”说着他又走了一步,忽然俯下身来,指着台案下好几只酒坛子,道:“莫非老伯喜欢酒?”
      李翁哼了一声算作回答,依然不抬头,手底下飞快地剁着肉馅。
      沈纵瞟他一眼,续道:“我家里有个长辈也很喜欢酒,常常跟我说酒的事情,我们也自己酿过不少酒,开始大半都酸了,勉强能喝的味道也不怎么好……”那李翁手中菜刀明显地慢了,沈纵知道他在听,眼底流过笑意,停一停,接着道:“他平日里事忙完了以后除了酒,便是书了,正好有一次,他还就在家旧书摊上找到了本没封皮的破书,上面写的都是酿酒的本事,那两日他可真高兴——酒坊不会把方子随便告诉别人,他之前都是凭着点经验慢慢尝试,读了那本书后他才知道我们之前都走了弯路;后来他带着我试了好久……现在他酿的酒是真的好喝——我看老伯这里也有自己酿的酒,不知道能不能也给我尝一点?”
      那李翁的手停了。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纵微笑着看着他,实则心里并没有什么大的把握。他这法子,只能哄得这老翁起了心思,至于是不是真的能奏效,他也不知道。
      他就这么等着,也不再说话。也不知等了多久,那李翁忽的拿了只空碗出来,又蹲下身去,从那酒坛子里舀了些酒递给了他。
      沈纵先闻了一闻这酒,略略地带着酸味。再看碗里的酒,酒色浑浊,似乎碗底还沉淀出了些酒糟之类的东西。他又小小地喝了一口,入口的酒除了一点点的酸外,味道却还不算太差,他便一气喝光了。抬起头来发现那李翁正看着他,神情里颇有几分殷切,似乎是想知道他关于这酒的感想。
      沈纵脑里飞快思索,口中道:“这酒虽然还有点地方不够好,但是比起当初我们自己酿的时候还要好得多了,那些毛病却和我们遇见过的差不多,我记得有一段,说‘投酉需最要厮应,不可过,不可不及;脚热发紧不分摘开发过无力方投,非特酒味薄不醇美,兼曲末少,咬甜麋不住,头脚不厮应,多致味酸’,这酒泛着点酸味,可能就是这个缘故。”说到这里,他又扫了一眼那李翁,见他一脸的急切,便知道已经成功了一半。此时多说不如不说,让他心痒难耐地自己来问,那便得计了。
      果不其然,那李翁见他说到此处截住不语,便急问道:“能不能……能不能……给老头我再说一点?”话声都有些抖了。
      沈纵笑道:“那本旧书我还记得个七七八八,要写给老伯原也没什么,只是现在我和我朋友都很饿了,怕是提不动笔。”
      那李翁闻言忙道:“不就是几碗馄饨么?老头子这就舀给你!只是之后千万要帮老头我写一写啊——也不要多,够用就行啦。”说话间再不拖延,赶着盛出了四碗馄饨,还帮着沈纵把馄饨端到了方桌上,只对徐恣一睬不睬。
      徐恣看着那李翁走回他台案前,其间还大是着紧地看了沈纵一眼,忍不住便扶着桌子大笑起来:“沈纵,我今日服了你!能叫这老儿摆出这神气的,你是第一个!”
      沈纵淡淡笑了笑,道:“投其所好么——你也不是没想过,不过是有些岔了。”
      徐恣笑道:“那还是比不上你马到功成呵。”瞧着自己面前的三碗馄饨,道:“爷今日终于可以吃个痛快啦。干脆吃到反胃,以后再也不想来吃,也省得老是生这老儿的鸟气。”一手拿了筷子,抬眼见沈纵坐着不动,挑眉道:“怎么?沈公子嫌腌臜?”
      沈纵原是觉得这铺子不甚干净,但他既已在这铺子里呆了这些时间,又见那做馄饨的台板也还算清洁,且这馄饨香气确实诱人,哪里有不吃的道理,听徐恣这一说,他便答了句:“自然没有。”也取了双筷子。
      馄饨入口,薄皮一咬便破,里头的汤汁一下子涌了出来。舌尖一阵颤栗,滚烫又清澈的汤水里,馅儿带着一点点的涩,混着清香,端的是鲜美非常。沈纵眼睛一亮,手底飞快地又挾了好几只,只一会便将一碗馄饨吃了个精光。
      抬头却看徐恣已经吃到第二碗,碗里已经没有几只馄饨,他正端着碗细细喝汤。徐恣见沈纵在看他,迅速地把剩下的馄饨吃了,放下碗,一只手去够最后那碗馄饨,一边对沈纵道:“你好像说你上旬来的开封?这里旅店老板个个精得猴儿似的,瞧你不像有多少钱的,真的会允你住这许久?”
      沈纵摇头笑道:“那是讹他们的,我其实昨日黄昏才到汴梁——我走得匆忙,身上的钱要住店确实吃紧。没法子,只好入夜以后摸进相国寺,在他们寺里塔上将就了一夜,现在我包袱什么的都还藏在那顶楼上呢。”
      徐恣道:“你今天要走怕有些晚了,再睡塔上也不舒服,不如到我那里去住一夜?”
      一面说,一面又吃了一个馄饨。沈纵注意到他看似随意不拘小节,实则吃东西的时候很显斯文,绝没有嘴里还嚼着东西便糊里糊涂地开口,更没有吃得一桌的汤汤水水。听他所说,稍微犹豫了一下,道:“恐怕打扰了罢?”
      徐恣笑道:“何曾有的事!这东京城里认识爷的都知道,我最喜欢的便是拉朋友去我那儿宿——当然,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但两三张榻却还是有的。”
      沈纵见他这般说了,却也不好再推辞,再说有张床确实比卧在相国寺冷冰冰的塔上舒适得多了,于是便答应下来。
      这时那李翁瞧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早已巴巴地拿了纸笔来。沈纵心中觉得好笑,面上也不禁带了些出来,
      他原本俊秀,微笑之下眉目舒展,更显风流,倒教李翁瞟了一眼徐恣,心道这条泥鳅自己不怎样,朋友却是好人品。其实徐恣灵目飞眉,特别是一双眼睛既乌且亮,只是这一天都在市井里转,却沾了不少尘灰,自不比沈纵人如美玉。
      沈纵刚才吃馄饨时已在仔细回忆书中内容,现下拿了笔后蘸墨即写。他右手虎口有伤,不敢用劲,但运笔时腕子很稳,字形倒也还好。徐恣凑过去看他写,忽道:“你练的楷字?写来又慢又费力——字倒是不错的。”
      沈纵一边写,一边道:“我自小练这个多——现在手上没有力气,写行书会收不住。”

      徐恣看了一会,劈手夺了他手里笔,道:“我来写罢,你说便是。”
      沈纵愣了一愣,便见他把纸都拿去摊到了自己面前,捋平了,又将笔在砚台上舔了舔,一双眼睛看过来。
      沈纵便道:“那就写两行试试,接下来是‘内法酒库杏仁曲,止是用杏仁研取汁,即酒味醇甜’。”徐恣刷刷写毕,沈纵见那字虽说不上什么谨严法度,却颇有些潇洒隽秀,也没有错字,便道:“再是‘曲用香药,大抵辛香发散而已;每片可重一斤四两,干时可得一斤’……”
      沈纵把所记的书中内容,挑重要的说了些,又留了几种酒曲制法,几张酒方。待得写完,天色已经擦了墨般,一弯月子爬上半空。
      徐恣放下笔,舒活了下手臂,道:“写了这许久,还真有些累。”把那叠纸推给李翁,笑道:“李老儿,看在小爷为你写得手也断了的情面上,往后就多卖爷几碗怎样?”
      那李翁哼一声,没说话,只把那叠纸小心翼翼地折了,揣进了怀里。
      徐恣笑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李翁也不睬他,自顾自开始收摊。
      徐恣立起来,对沈纵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便上相国寺去取你的包袱,然后到我那里宿去。”沈纵道:“好。”
      两个少年离了那馄饨铺,走了一段,巷子又渐渐地宽起来。徐恣忽然停了步,抬头瞧了瞧月色。才是八月上旬,月不够满,却很亮,月光柔柔地洒下来,加上周围人家的灯光,他的身影便仿佛抹了一层淡淡的雾,沈纵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隐隐能看见大相国寺最高的钟楼。
      “串巷太慢了,”说着徐恣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上,“我瞧你轻功也不赖,便带你走一次屋脊罢。”
      沈纵对上他的目光,徐恣的眼里有一丝挑衅般的意味,他笑了笑,豪气忽生,提气一个纵跃,正落在徐恣身边。
      此时徐恣已又向前纵去,一忽间便踏上了房檐。沈纵立即跟上。
      便见他两人你追我赶,一会儿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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