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四通赌坊 ...

  •   熙宁元年(1068年,北宋神宗治内)的汴梁,正是初秋。这一日秋雨方霁,天澄明得仿佛春雪擦过一般,云丝浅淡,日光暖煦。
      闹市中一家赌坊赫然而立,内里人声嘈杂。赌坊门上悬一匾,书“四通”二字。一间赌坊分了两层,底层是市井小民拿酒钱饭钱赌个乐的地方,赌法也以简明易了的多;楼上往来者则更杂,彩头由财帛至珍稀器具乃至田产身契不一而足,而赌法只要庄家同意,几方议定,想如何赌均随其所愿。
      四通赌坊临着街市,行人经过便可看见二楼窗缘上半倚半靠着个少年。赌徒自然都直盯着桌案,是以窗边鲜少能看见人影,这个少年的身影便显得十分打眼,便是如此,大多过路人也不过瞥他一眼,便匆匆行去了。
      少年一身细麻布衣,脚上蹬一双看不出本色的布鞋,腰间却缠了一条油光锃锃的长鞭,双眉挑扬,双目熠熠。现下,那双眼正一瞬不瞬地遥遥盯着厅角的一张牌桌。那张牌桌上围了一群赌徒,这些人他多半是识得的,至不济也有个脸熟,只有一个少年他从未见过,那人逸目长眉,一张脸生得干净俊秀,眼底却藏着丝淡淡的不羁,再观他全身上下则是一团浅浅青色,衣缘子干净得直可以拿来便做洗脸巾,与周围赌徒对比不可谓不鲜明——此时正是他摇盅。
      桌上玩的是牌九,骰子盅赫赫作响。一众赌徒皆死死瞪着那只盅子,神色大是紧张,只有那摇盅的少年眉目松弛,唇角似乎还噙了一丝笑意。
      便听得一声响,那少年稳稳地将盅子扣在了桌上。
      只见那少年对身边一个赌徒笑道:“老哥,你看这会是几点?”
      被他问及的汉子一脸的苦笑,挠头道:“小哥儿你手太快,骰子摇得天响,老杨我听不出来啦。”坐在窗缘的少年略抬了抬眉毛——这汉子名叫杨振,在汴梁广安镖局任个副镖头,功夫不错,只一件缺点便是好赌,常常是银子方入手便进了赌坊。幸好此人赌技上佳,不然总有日连辛苦攒的一点家底也全赔进去。杨振玩骰宝是出名的利落,要诀便在这听骰子上,现在竟连他也听不出到底摇了几点……少年的身子略倾了倾,兴致盎然地看下去。
      却听那青衣少年闻言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伸手便要开盅。冷不防一只冷冰冰的手搭进来,少年微微抬眼,对面庄家面容蜡黄,病夫一般,此时更是挂了层寒霜,他冷冷道:“小兄弟莫急,这开盅发牌,照例是庄家的事,不劳你动手。”
      少年微微一怔,随即收手,面上泛出笑来:“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是想早点开牌罢了——早闻武三老板谨慎,不过这也小心太过罢?玩牌九不过为个乐,我犯不着出千。”
      他口中的武三老板便是眼前这个病夫样的人,此人正名唤作武衡中,在汴梁的这家四通赌坊里是第三号人物,等闲是不下场作赌的,只是今日这少年在四通赌坊连连赢局,竟是个有赢无输的样子,教赌坊很是赔了笔钱,他才下场赌这一次牌九。武三听到少年这般回答,只阴恻恻道:“牌九是为个乐,可下的注便不是为个乐了罢。”
      少年笑吟吟道:“这点彩头算得什么,我便是都赢了,也不想拿回去,真怪沉的。”一边瞧着武三正要开盅,他忽然道:“武三老板是不是能猜猜这盅里是几点?”
      武三手一顿,斜眼去看少年,一言不发。只听得少年清朗朗道:“若是武三老板心里有个数,我们不妨先赌一赌?猜是由谁始派牌即可。”
      武三冷道:“这想是不公,骰盅是你摇的,你清楚力道,声响也较旁人清楚些,武某能有什么把握?”
      “你自然有把握,”少年笑道,“武三老板十来年前便在四通赌坊里耍牌九,那时我还连骰子都没有摸过呢——怎么样?赌是不赌?”
      武三道:“赌什么?”
      少年笑道:“若我赢了,武三老板须回答我个问题,若武三老板赢了——”他从袖袋里轻轻取出一物,光华润和,碧色盈盈,竟是极好的一枚碧玉章,“这个章子便是你的。”
      武三伸手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章子,细细端详,碧玉章上阳刻“飞鞚”二字,似仅是一闲章,难得玉质堪称上品,价值怕在三四两银上。武三自问没什么消息值当这些银子,是以更加谨慎,问道:“不知你是想问什么?”
      少年道:“我想知道你们东家在哪里。”
      武三将玉章丢还给少年,冷冷地道:“你找我们东家做什么?”
      少年笑答:“我打洛阳来,从前在那里的四通赌坊见过郭爷,一起赌过状元筹,还得他授过几招刀法,心里一直很钦佩郭爷,上旬我来汴梁有些事,听人说郭爷现恰好也在汴梁,我便想要见见,但在这里打听了几次,你们的人都不肯说,没法子只好这般问了。”
      武三闻言沉吟。那坐在窗缘上的少年却是蹙了蹙眉。他与武三都十分清楚这四通赌坊的东家郭彪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郭彪山匪出身,开四通赌坊的钱都是从前打家劫舍攒下的。为人狠厉且睚眦必报,擅使快刀,快到最速时几乎只能瞧见光影霍霍,又因四通赌坊分号在汴河沿岸及长江下游一带都有分号,势力不小,有心巴结的人还给他起了个“江北雀鹰”的名号。稍知些他为人的都会想此人断不像是少年口中那般,但瞧那少年形容却又全不似是作伪。
      半响,武三道:“这我不赌。”饶是他这样说,一双眼却是依然凝在少年手中的碧玉章上,似有十分的不舍。
      青衣少年微微笑道:“做什么不赌?这样厚的彩头对一句话,我都还未觉得亏呢——莫非武三老板觉得输定?”
      武三冷冷道:“你不必激我,若我擅自将东家的消息告诉与你,将来东家问起来,不知道武某在这四通赌坊还能不能有位子在。”
      少年挑一挑眉,正待开口,身后一个娇俏女子声音响起:“老三,若你不赌,那姐代你赌,赢了输了都算姐的。”他略一回身,正看见赌坊二老板江玉婵笑立桌前。她年纪有三十许,却着了一身的水红,鬓插一支金钗,说是花枝招展也不为过。那青衣少年见是她,便按下了什么也没说。他早知柜台后里室里一直有人看着这桌,却不想她也会亲自下场。
      江玉婵迤迤然走至武三身边,娇笑道:“老三你胆子也忒小了,便是输了又怎的?再说一定会输么?”
      武三哼了一声,道:“话是你自己说的,输了莫要找到我头上——这小子很有些古怪。”最后一句话武三虽将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入了青衣少年的耳中,他只是微微一笑,装作无有所觉,对江玉婵道:“江二老板爽快!那便由江二老板先猜罢。”
      江玉婵却不忙,笑笑对武三道:“老三你觉得呢?”武三却道:“是你要赌又不是我,这回却又来问我,算个什么?”
      “莫要这样说么,”江玉婵闻言笑得更开,道,“姐刚才一直在里室,听得瞧得自然没有你准,便说说你觉得怎样。”
      “十二。”武三道。
      江玉婵笑道:“姐听的也是十二,如此……四、六、二……三、一、五……”她纤纤长指绕周围一群人点了一圈,最后落在她上首一位上,“姐便猜……由李爷处派牌。”
      她这一开口,满座哗然。既然她与武三听的都是十二,为何猜位却是九?只有那青衣少年含笑道:“江二老板定下不改了?”
      江玉婵扫他一眼,见他一脸的笑容,没来由的便有些虚。须知历来赌骰子技高者,均是手稳耳灵,最要紧的则是胆大心细,善使诈且面不改色,这少年看上去似是成竹在胸,竟有些教人摸不清深浅,无怪武三要她当心。只是她心里虽有了些忐忑,面上依然言笑晏晏,道:“自是不改了,还请小兄弟猜罢。”
      那少年抿唇笑道:“既然两位老板听的都是十二,我便猜十二罢。”顿一顿,续道:“若我没有数错,正是从我这里派牌。”说罢示意开盅。
      武三正要伸手,江玉婵却一抬手阻住了他,盈盈笑道:“老三,既然是姐替你赌,那开盅自然也是姐的事。”武三挑眼望了望她,默默收手。
      青衣少年看着江玉婵的手扣上了盅盖,那只白生生的手看来竟有些抖,在略略开盖的时候,摇了一下,盅盖险些落了回去。少年眯了眯眼,眼底流过一丝笑意。
      盅盖揭开,赫然是“六、四、二”,江玉婵脸色变了变,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定了一会才强笑道:“小兄弟好心计!”
      “哪里,”少年淡淡笑道,“是江二老板太过小心了。”
      江玉婵暗里几乎银牙咬碎。赌坊里摇骰子有一项绝技,人称“天坤倒悬”,多是在扣骰盅或是开盅时以内劲兼轻巧手法将骰子从底到顶地翻个个儿,她听出这少年在扣盅时用了内劲,是以猜了与原来点数正好成反的九,但少年那般从容神色却叫她不由不疑心,最后在开盅时又动了手脚,将骰子翻了过来——不想正中这少年下怀。不甘心之余,却也不由对他心生赞叹。让人先猜,便是让了先机,而他在明知对的答案已教对方猜去的情况下,竟还能有这般计量,这般沉定不露一丝破绽,教人不得不赞。
      江玉婵长长舒了口气,对武三笑道:“这小兄弟果然厉害!姐这回算是栽啦,”略略沉吟,回头对那青衣少年道:“你要问郭爷,本也可以告诉你,但是瞧你这样会耍诈,我可不敢信你之前说的都是真话。我只告诉你郭爷人已往浙淮一带去了,不在这汴梁地面上,出了汴梁我们便不必知道郭爷行踪,也不算违了赌约。”
      少年面色略沉了一沉,随即扬眉笑道:“那还真是有些遗憾——不说这些,派牌罢。”
      江玉婵却不动,对武三道:“剩下的牌还是你陪这小兄弟玩罢,姐有些累了,不想再在这外头站。”武三阴恻恻道:“很好,你输了便走罢,郭爷问起来不要栽到我头上。”
      江玉婵甩他一眼,抬手捋了捋发,口中冷哼一声道:“没出息。”拂袖便走,径自回去柜台后,懒懒打个哈欠,帘一挑,身影便看不见了。
      武三神色更加不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开始派牌。
      这一桌牌九共是八人参赌,每人四张牌,四张牌又分成两对,各人只与庄家比大小,若每对均大于对方则赢,均小于对方则输,否则算和,和则不动注。庄家输则贴本,赢则吃注。照例第一次比牌由庄家先出,第二次则一同翻牌。武三环视赌桌一周,狠狠地在桌子上砸了个“杂八”。
      桌上众人一见,当即便有几个叹气的。杂八说不上是好牌,但真要盖过它去却也不容易,一不小心牌没配好,倒可能不止输了这对牌,便连下对牌也输了去,教庄家吃注。
      那杨振便在武三下首一位,他仔细瞧了武三神色,犹豫良久,出了一黑五一地牌。
      之后各人按顺序出了牌,轮到那青衣少年时,众人都抬起头来望他,只见他微微一笑,伸手抹开一对“双鹅”。
      双鹅虽是大过了杂八,武三却明显地松了眉。这一次对牌相较,只有两人牌面大过他,但能凑成较大对牌的地牌、人牌、长牌都出了一张,天牌与板凳两张都已出,双斧头在他手里,他可以说是赢面极大——下一轮能从牌面上大过他的,只有大小猴对的至尊宝了。但牌虽然经众人手洗过,最后却是他砌的,他可以肯定大小猴不会被同一个人摸到。
      他正要示意大家摊牌,突有个汉子骂道:“老子不赌啦!先是掏钱给这小哥儿,现在又要掏给你武病秧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做庄的打砌牌便在出千!”
      武三眉也不抬,冷冷道:“我四通赌坊可没有拿刀逼你来赌,你若不想再赌,便留下这一局的注,趁早回家去罢。”
      那汉子更怒,一掌便要拍上赌桌,想是不拍裂了桌子不能消气。那青衣少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一把攥住了那汉子的手腕子。
      那汉子一怔,还欲使力,却觉那少年一抓之下竟然无比精准地正扣住了穴道,教他此时一分余力也使不上了。耳边只听见那少年笑道:“这位老哥莫急,不过就是几贯钱罢了,待我赢了武三老板,就把他赔的钱分了,就算小弟请大家喝点小酒。”
      武三望向那少年,只见他灵目生辉,眉底带笑,没来由的便有十分的不喜,道:“奉劝你一句,话不要说得太满。”
      那少年“咦”了一声,道:“你又不知我手里什么牌,怎知我说得满是不满?”武三冷笑一声,道:“那还请翻牌,让我们都见见是什么好牌。”心里却有些不定,照理说那少年不可能会摸到大小猴,然而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又不像有假。武三思及适才这少年使计让江玉婵自行翻了骰子而胜的情形,心道这小子也不过是会装腔作势罢了。略定定神,他信手翻了自己手下的牌,一对“斧头”教一众赌徒皆是唉声叹气,有几个没精打采摊了牌,自然是没有大过此牌面的,另些个干脆连牌也懒得翻了,只将下的注推给了武三。唯有那少年不动。
      武三冷笑道:“小兄弟为什么不摊牌?”说着伸手过去,一双眼却只盯着那少年,要瞧他认输的样子。武三看也不看桌面,便将牌翻开了。
      随着这两块牌的掀开,周围一片吸气之声。少年非但没有露出他想看的表情,一张脸上仍明明的挂着笑。
      武三一愣,低头去看,手底赫然是一大猴一小猴。丁三配二四的至尊宝。武三惊诧之下,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年笑道:“武三老板,这牌够大了罢?”一双手伸到他面前,“二十贯,拿来罢。”
      武三一把拍掉他的手,森森道:“小子,你出了什么样千?”
      少年挑了挑眉,指节在牌桌上一下一下地叩着,淡淡道:“武三老板也会问人这个?怎么?许你出千便不许我出么?其他人我不知道,你这顶楼的庄家,哪一个不是出千的大行家?若你没有动手脚,哪里有这么容易便能摸着四张牌都能成对的。”
      武三咬着牙,冷笑连连:“小子,你今日是来砸场子的?——你说与郭爷有交情的话,想必是信口胡说罢。”
      少年一振眉,凝声道:“是又怎样?”
      武三道:“不怎么样,你道是四通赌坊只有郭爷的刀快么,寻衅上这里,你便是不要命了!”说话间他伸腿一撩,旁边一条长凳便教他勾了过来,他一足踏着长凳腿,一掌在长凳另一端狠狠一劈,硬是卸下不长不短一道横杠来,充做棍棒。武三也不待再说,一条棍挟着呼呼风声便直袭向那青衣少年。这一下迅捷有力,竟不似是这么个病夫样的人能使出的招数,眼见那棍端便到了少年面前。那少年身一斜,险险避开,棍子擦着他的前襟过了去,他足下略失了稳,直退了一步,那棍子似有意志般,捉住了这个机会,不给一丝喘息地随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少年足底骤然使力,一下子跳上了身后的赌桌。便见寒光一闪,他一直悬在腰间的刀出了鞘。
      那刀与一般武者喜用的雁翎刀鬼头刀等不同,更似唐刀,刀身笔直,刀尖切刃,刀刃窄而薄,却泛着泓泓秋水般的寒光,显是把吹毛断发的好刀。只见他足一点,飞身上前,武三手中的棍子正递到他的面门,他抽刀疾削,刷刷几下,武三手中的长木断成几截。
      周围赌徒眼见不妙,不愿惹事,都纷纷退开,直跑了下楼,有几个走得慢的,却是草草拾了些散落地上的铜板及交子,也急急忙忙地跑了。只有那从头到尾一直靠在窗边的少年一动不动。
      武三瞟了瞟青衣少年手中的刀,冷冷道:“倒是武某小瞧了你!”一把抛下手中残木,他正立在原先众人所围的那张赌桌旁,便顺手捉了一把牌九,分上中下三路向那少年掷去,趁那少年忙于闪躲之际,他已从屋角抽出一根熟铜棍来。
      那青衣少年此时也站定了身,刀尖指地,淡淡看向武三。
      武三却露出一丝冷笑。他站在临窗一面,又守着楼梯,这少年要想脱身,便须得通过他。然而他这熟铜棍乃是这些窄刀薄剑天生的克星,与他对招的又是个最多不过弱冠的少年,内力定然不济,刚才这少年看来轻松,实则先是仗了身法之便,后又有兵器之利,若真要说来,这以后比的才是真功夫。
      那少年此时心中也上下不宁,这武三一脸的焦黄,谁知竟是个练外家功夫的,瞧他适才挥舞木棍便知其内力决计不差,自己宝刀虽利,却也奈何不了这手腕粗的铜棍,如今也无计可施,只得见机行事。
      少年踟蹰不行,那厢武三已动,听他“赫”的一声,铜棍直直朝少年小腹击去,这一下含了四五个变招,是定要在少年身上砸个筋断骨折。
      那少年不敢硬接,早已提起气来,未待铜棍到了面前,便已向后掠去,然而不等他站稳,武三又已攻了上来,他只得再退。如是三番,当他想要再向后之时,背上竟是一片厚实——他已经抵了墙。
      他心下暗道不好,此时已无处可避,耳边风声忽至,那熟铜棍又已到了身前。武三神色阴霾,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手上更使一分力,竟有欲将少年置之死地的模样。
      少年惊忙之下,胆气陡生,只听一声闷响,那少年手中的刀竟然硬生生地迎上了武三手中铜棍,武三只觉手里微微一麻,棍势便被阻了阻,然而他内力反震,那少年手中长刀竟然犹未脱手,且借着身势随着铜棍直削下来,竟是要削他手指,他只得往后收棍,由着那少年顺势滑出半丈。
      一点鲜红落下来。少年干干净净的青色衣衫上霎时染了一抹艳色。他疼得皱眉,要硬吃一记武三的熟铜棍果然还是太过勉强,他握刀的右手虎口仿佛要炸开一般。眼下他不敢恋战,一得空隙便向一扇窗子猛跃去。
      武三哪里由得他这样轻易脱身?他此时挥棍不及,竟掏了一把骰子,狠狠向那少年掷去。
      少年此时身已在半空,便听见耳后风声,也无法可施,只护住了几处要穴及头脸,拼着教那些骰子砸出不少伤来,也要先脱身,足下不慢反快,一点之下已就在窗前,然而那一把骰子也已到了身边。
      他正等着那注了内力的骰子带来的疼痛,冷不防斜下里伸出一条长鞭来,一下子缠住了他腰,他心下大骇,回头一看却是那个自他上楼起便一直坐在窗边的少年,当时他还多打量了此人几眼。此刻一见是他,青衣少年无由地便先放了三分心,由着那麻衣少年一使力,随着这力道一晃身,荡到他身边。那麻衣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只粗糙的雕漆盒子,顺手一洒,一片粉白伴着股腻人的香气漫出来,他一扯身边的青衣少年,两人一齐轻飘飘跃下了赌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四通赌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