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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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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抱着他的公主,欣赏了一出恶龙被揍的戏剧,从此和公主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并没有。”
谢声被囚在阿卡纳怀里,熟悉的热潮翻涌而来,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发出声音反驳阿卡纳的胡言乱语。
“哎?谢声你居然不觉得我们的故事真的很像勇者与恶龙吗?”阿卡纳微微鼓起脸,抱着谢声坐在树杈上,随手摘下一片树叶,“这可是一波三折的绝妙故事啊。恶龙夺走了公主,勇者与恶龙决斗,恶龙被正义的勇者和他的小伙伴打败,勇者成功得到了公主,这难道还不够精彩?”
一连串的“勇者”灌进谢声的耳朵里,叫他一时间竟然对这个词的含义陌生了起来,他只觉得故事的内容暂且不论,阿卡纳故作惊讶的夸张腔调倒是可以去试试亲自演绎一场舞台剧。
金色的眼眸突然凑近,在光线昏暗的丛林中,像一轮小太阳一般耀眼夺目。
阿卡纳与谢声鼻尖相抵,从情热期的Alpha脸上蒸出的淡淡热气似乎过渡到他的皮肤。因为太过靠近的距离,两个人心跳、呼吸的频率和体表的温度都在趋近彼此,逐渐达到一致。
“如果要让故事变成悲剧,只要加一句话就好了——勇者拯救出来的公主,还想要回到恶龙的身边去。”阿卡纳眼也不眨地凝视着谢声,“对吗,我的公主?”
“但这里没有公主和恶龙,你也不是勇士。”
声色中都泛着浅浅的慵懒倦怠的谢声,哪怕语气还是和平常一样温和,却不再能令人联想到流水、玉石、白云。
这样的他更像是零落凋萎的玫瑰花瓣,埋进泥土里,在黑暗中发酵孕育着颓靡腐烂的香气。
是艳丽,是繁盛到败落。
真奇怪啊。阿卡纳想,明明是清新的柑橘味信息素,黑发黑眼的长相也沉静温和,却总让他疑心,剥去表皮之后的谢声的内里,会充斥着衰败、腐朽和离经叛道,充斥着所有象征着自我毁灭的东西。
“只是一个比喻而已,为了表达一下我内心的受伤。”阿卡纳弯了弯眼睛,抓着谢声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上,“你说出那句话之后,我的心跳频率下降了0.1HZ,血液中的含氧度也下降了,在为你心碎之前,我可能会先窒息而死。”
谢声早已习惯了阿卡纳时不时跳出来作乱的表达欲和创作欲,手搁置在对方的胸膛上,被鼓动的起伏震得微微发麻。
“那烦请,在死前将我送到恶龙身边吧,勇者。”他含笑道,轻柔咬着每一个发音模糊的字眼,“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阿卡纳先是一怔,旋即答应下来:“如果这是您的意愿,我的公主,我会的,我会做到。但也请您答应我这卑微可怜的人的一个小小请求。”
他又凑近了些,微微侧头,不经意般将唇瓣贴着谢声的嘴角划过,附到他耳边:“请收下我为您准备的盛大惊喜吧。”
谢声抬眼,火光一样的发色映入他眼中,连同阿卡纳耳垂上一个细细的孔洞。
“好。”
谢声知道,阿卡纳本来就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恰好,他觉得自己也给白榛带去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烦,或许短暂地与队友分别一会儿,对白榛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
……的确不能说很糟糕。
而是非常、万分的糟糕。
亲眼目睹谢声被阿卡纳带走之后,白榛的怒火就无可抑制地从心底涌现出来,他猩红着眼睛,完全放弃防御,只图最快地解决敌人。
凭着非人的身体素质,白榛硬生生抗下三个Alpha的十几道攻击。黑色作战服被划破的地方鲜血迸溅,脸上也多出几道格外鲜艳的淤伤血痕。
“五个阴沟老鼠。”白榛用藤蔓将人绑成一串,冷笑道,“被打败之后,只学会了以多欺少吗?”
他原本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但一想到因为他们、因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阿卡纳,他丢掉了自己的队友,就生出无法宣泄的焦灼和愤怒来。
明明说好可以保护他的。
白榛懊恼地想。
他试图沿着阿卡纳离去的方向追寻,但丛林覆盖痕迹的速度远比他的脚步要快。
“Omega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战场上,就算靠着抑制剂,也摆脱不了对Alpha的渴望。”嘴角渗血的Alpha看出了白榛处在爆发的边缘,仍旧无所畏惧地出声挑衅,“脆弱的人格、低劣的身体,你们Omega,永远都只配当Alpha的附庸、奴隶,被圈养在花房和温室里。哈哈哈哈哈——”
他肆意大笑,被白榛一拳揍歪了脸,还试图说些什么,终于被打昏了过去。
白榛神色阴沉,面容冷肃犹如悬崖边料峭的峰岩,恨恨地捏紧手指,掐出几线血痕。
一直到考核的第六天,中间横跨着整整四天的时间,白榛才又找到一些阿卡纳的踪迹,确切来说,是谢声信息素的踪迹。
浅淡的,但仿佛烙印在他腺体中的味道。
*
“公主就快被恶龙抢走了。”
阿卡纳托腮蹲在谢声身边,语气幽怨。
“恶龙明明已经抢走了那么多宝石,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的公主?可恶!”
谢声是坐在地上的,情热期度过后他就不再让阿卡纳抱着了,听着阿卡纳莫名其妙的碎碎念,也只是笑了笑,说道:“白榛快找来了吧,那么,你准备的惊喜呢?”
“今晚就成熟了。”阿卡纳神秘地竖起手指抵着唇,“到时候不准说不喜欢。”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这颗星球的白昼似乎很短,天色暗淡得很快,光线仿佛被不知名的生物尽数吞噬。
阿卡纳忽然拉起谢声的手,轻声道:“要开始了。”
谢声转头看他,却被阿卡纳的另一只手推了回去,面向一大片覆满漆黑夜色的空地——白天这里还是一片空地。
谢声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见无数纤细、柔软的草茎一齐钻出土壤,像无数黑色触手,眨眼间长满这片土地。
这挥舞着、舞动着的生命又眨眼间凋零,引来四面八方的幽蓝的光点,匍匐在它们的尸体上攫取每一丝余留的细胞中的生命力。
细细望去,近乎每一寸土壤都被幽蓝色侵入、浸润。
“是花。”
似乎知道谢声心中的疑惑,阿卡纳在他耳边提醒道。
“用诱饵吸引养分,地下的花才有捕猎的机会。”
伴随着阿卡纳低沉的声音,幽蓝的海洋翻腾涌动起来,不断地翻腾涌动着,渐渐地熄灭了自己的光,改换作缓缓裂开的、血红色的花苞。
生命的出现——消亡——出现也不过就在瞬息间,谢声的眸光微微颤动着,心中有些惊叹。
又听见阿卡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种花的名字,叫做费格利特。生命与希望之花,你喜欢么?”
生命与希望。费格利特。
谢声错愕地望向被夜色模糊得只剩下轮廓的阿卡纳。
二十年前,帝国进行的抑制剂研发计划就叫做“生命与希望之种”。
任何一个对信息素抑制剂有兴趣的研究者都不可能对这五个字感到陌生,谢声更是牢牢地将所有关于二十年前那个研究的资料刻印在脑子里,因此,更无法忽视费格利特与它存在联系的可能性。
谢声心绪起伏,难得地感到一种可以称之为“兴奋”的情感如电流般遍布全身,但他勉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恢复常态,轻轻说了一句:“喜欢。”
他隐隐明悟,阿卡纳口中所说的惊喜,并不是费格利特盛开的场景,而是费格利特这个名字本身。
一个象征生命与希望的名字。
满眼的血红的花在风中摇曳,绽放到极致,谢声沉浸在莫名的情绪中,忽然听到有人呼唤他。
“阿卡纳!”
那声音紧接着裹挟着怒意叫出另一个名字,每一个字眼都仿佛被他放在锋利的牙尖碾磨撕碎过无数遍,出口都带着淋淋漓漓的血腥气。
“居然被恶龙打搅了公主和勇者的惊喜时刻。”阿卡纳将谢声的手握的更紧,虽然说出的句子里含有惊讶成分,但闲适的神情和舒缓的语调都表明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白榛会在这个时候找上他们,“那似乎只能让勇者提前退场了。”
他说着话的时候,一道闪电般迅速的影子已经移到他面前,举着钢铁般坚硬的拳头。
阿卡纳躲也不躲,晃了晃他同谢声交缠在一起的手,笑嘻嘻的,却逼得白榛生生收住攻势,怕连累到被阿卡纳绑在身边的谢声。
“野兽就是野兽,一点也不懂人心。”阿卡纳语气戏谑道,“连好心和恶意都分不出来,长了爪子也只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很显然,他所说的“无辜的人”是指自己。
白榛形容狼狈,眼神却刀剑一样地射向阿卡纳,指尖薄而亮的一道白光闪过。
阿卡纳仍旧不闪也不躲,手臂上立刻多出一道沥血的伤口,嘴角上弯的弧度都没有变,继续自说自话:“这一幕,是恶龙取代勇士成为主角。”
说完,他松开了谢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