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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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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榛拿阿卡纳没有办法,他一向不擅长应对这种好像比常人多长了十个八个心眼的家伙,哪怕实打实地将拳头揍到对方脸上,也莫名有种吃亏憋屈的还是自己的感觉。
他低骂了一声,顾忌着谢声在身边,于是眼睁睁看着阿卡纳又一次跑掉。
“抱歉。”白榛敛下眉眼间的戾气,面向谢声,睫毛和嘴角同时向下耷拉,像条郁闷的大型犬。
谢声的视线从费格利特上挪开,轻飘飘地落在白榛脸上,温声安慰道:“不是你的错,本来就是因为我才让你干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白榛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说,却突然梗在喉间,无论怎样都说不出口了。
他发现,谢声和他之间做过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互相道歉,像一个无休止的循环。
他不希望这样,但也不知道怎样的相处模式才是正确的。
“明天就能离开这颗星球了。”他沉默一会儿,转移了话题,“看看这次考核的收获吗?有几种矿石在市面上比较少见。”
谢声点头答应,忽然向前几步,伸手抱住白榛,声音轻柔温和:“辛苦了,一个人也能把一切都做得很完美。”
谢声看出来白榛的心情莫名低落,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无论是作为队友还是Alpha,似乎都应该给予他关怀。
白榛抬起右手,低头,看着谢声头顶的发旋,慢慢地将手覆在谢声的手背上。
“嗯。”他闭了闭眼,晦涩复杂的情绪和些微疲倦便流泻出来,嘴角却稍稍提起一些。
这是最后一晚待在这颗星球上,度过情热期的谢声断然拒绝了白榛试图给他搭帐篷的想法。
“不用麻烦了。”谢声和白榛靠坐在一起,在一棵树下,在花海旁,“或许可以节省一点时间来听听你的光辉事迹。”
他冲白榛弯了弯眼睛,唇角也自然上扬,莫名带出一些狡黠的孩子气来。
于是白榛挑挑拣拣,给他讲他打败了多少竞争对手,又从他们手里又抢到了多少矿石。
“大约五分之一是照着资料找到的,剩下的都是从那些家伙口袋里掏出来的。”白榛抿着唇,几乎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想起几个宣称“战场不需要Omega”的Alpha。
很久之前,当他立志进入军校成为机甲驾驶者时,就已经预料到他人的怀疑、轻蔑与嘲讽,也打定主意将所有的叫嚣当作败犬的狂吠。
他习惯了这些,也学会了忽视这些。
但是……
“我好像变得有点奇怪了。”白榛自言自语,“我居然在怀疑谢声是不是也这么想。”
细碎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行而过,飞快地模糊了这一句,以至于谢声仅仅注意到白榛停顿一瞬。
“很厉害。”谢声真心实意地赞叹。
他深知信息素对一个人的心理、生理状态都有着不可逆的影响,尤其是Omega的信息素,似乎生来只为将它的宿主驯化为菟丝子、家宠,抹平其尊严、傲骨、勇气,这也是帝国过去数百年的历史中Omega一直作为被豢养者的重要原因。
能战胜基因本能的白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战胜了绝大多数人类,如果谢声有朝一日能有机会进行信息素类研究,他相信白榛一定会是最特殊并且最优秀的实验样本。
谢声是这么想的,也诚实地这么说了:“你是独一无二的,在Omega和Alpha当中,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于打破世俗偏见和刻板印象的人。很高兴,我当初决定来军校后能遇见你,这让我更加肯定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白榛睁圆了眼睛,一簇小小的火苗猝不及防地跳进心口,烧得他心脏骤然疼得缩紧。
是比欢欣更激烈,比苦涩更深刻的情感,泛滥成滔滔洪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借夜色掩盖耳根的红晕,低声道:“我也很高兴。”
*
第二天,黎明和星舰几乎一同落在F940星球上。
银白色的升降阶梯缓缓下置,两个披着白大褂的Beta站在舱口。
“同学,真够可以的,我们工作量因为你涨了一倍。”年轻的Beta忍不住多嘴一句,“那一串一串挂在树上的伤员,装满了一艘星舰。”
白榛站在谢声前面,张开手臂沉默着让Beta拿着仪器检测身体状况。
这是返回军校前的例行检查,一是防止学生携带未知病毒或生物,二是及时对学生进行救治。
毕竟每年都有一大堆在考核里拼死拼活不在乎伤势的人刚上星舰就昏倒,闹得人仰马翻。
另一位Beta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框,沉声道:“建议你去医疗仓躺一会儿,你的指数看起来不太好。”
何止不太好,简直像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精神紧绷的病人,身上还有几十道未愈合伤口,各项数值都达到低谷。
白榛皱了皱眉,飞快拒绝:“不用。我没问题。”
谢声看着两位Beta的脸色有一瞬间波动,和医疗人员打了多年交道的他想也没想,拉住白榛的手臂。
“怎……”白榛刚转过头,话还没有问出口,谢声就感觉左侧肩膀被压得一沉,然后肩上的重量很快就被移走了,连同他自己一起。
“医生,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谢声被扣着手脚腕,无力地挣扎两下。
星舰里已经坐着了不少学生和士兵,他们的目光很自然地被舱口的动静吸引,投向了被医疗人员强行执法的两人身上。
白榛不幸地被打了一针镇定剂,但谢声觉得自己这几天分明是在度假休息,没有理由被医生们这么严阵以待。
四五个Beta抬着两个人七拐八拐走进星舰上的医疗室,把人摁进医疗仓里。
“医生,我觉得我不需要……”
谢声挣扎着趁医疗仓还没关闭的时候探出头来,然后被好几双手无情地压回去。
“年轻的小伙子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治疗。”谢声被严厉的目光扫过,Beta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你的脸已经比我的白大褂还白了吗?”
谢声还想解释一句“这是天生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Beta们按下医疗仓的强制休眠键,无奈地闭上眼睛,和隔壁的白榛享受同等待遇。
而且由于医生的尽职尽责,白榛和谢声一直到考核结束的第二天才被放出来。
谢声刚睁眼,视野内就冒出三四个黑压压的人头,一瞬间回想起被白大褂支配的恐惧。
“明明没有受伤。”他苦笑道。
来的都是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闻言,都拧着眉,数落他:“考核七天,你的身体怎么撑得住?多休息几天才好,医生肯定是看出来你状态不行了,不然以你的性子就算不舒服也会憋着不说。”
谢声明白了 ,他身边的人在医生和他之间,永远会选择站在医生那边。
“对了,白榛呢?”谢声听着师兄师姐苦口婆心地劝他修养身体,忍不住转移话题。
“他伤得有点重,医生让他躺到下午。”
“这个Omega太狠了,听说他揍过的人没有一个是竖着回到星舰的,惨,太惨了。”一个师兄一边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一边啧声感叹,“那些Alpha之前丢脸就算了,毕竟只是在机械专业,现在可不一样咯。”
“嘿嘿,这么凶悍的Omega,我都不知道以后是他标记Alpha,还是Alpha标记他了。”另一个师兄插嘴说了一句,立马被其他人几胳膊肘捅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又说笑了一会儿,师姐才说:“结业报告已经发到你通讯器上了,医生现在不在,你还得等医生回来才能走,安心休息,不能自己偷跑,知道吗?”
面对几道担忧叮嘱的目光,谢声只能笑了笑,点头答应,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跑掉。
好像他在实验室里从来没表现出对治疗或者医生的抗拒吧,谢声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为什么师兄师姐总觉得他讨厌医疗仓。
目送几个人结伴离开,空旷的室内一下子变得静默,谢声顿觉无所事事。
因为通讯器在考核期间是不允许携带的,现在也不能够立即开始查看结业报告,好像真的无事可做了。
期末考核结束,意味着这一学期也即将结束,假期的话至少应该回去见西莱尔一面。
还有唐律提到的那个项目……
他想得入了神,直到耳边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谢声”,他才意识到又有人来探望他了。
“唐律?”他有点惊讶这位师兄会来看他。
黑发黑眼的Beta似乎对这种事情也很不熟练的样子,窘迫地低下头,慌乱地点了几下。
“听说你考核时晕倒了。”
谢声失笑,原本身体没有问题,却被按在医疗仓里躺了一天,现在传出去已经变成晕倒在考核里了。
“没什么的,我很好。谢谢你来看我。我恰好想了解一下师兄你之前提到的那个项目,师兄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