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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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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声已经很自然地变成白榛的随身挂件了,照例被他护在身后,默默跟随他的行动。
“布置的陷阱没有白费。”白榛解释道,“昨天在丛林里发现一种攻击性很强的藤蔓,会主动缠绕猎物直到窒息。”
谢声有些萎靡,勉强支起精神仔细听白榛说话,一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大概是情热期和环境变化的原因,谢声感觉既疲乏身体又异样的躁动,像是被架在火上灼烤着。
白榛显然看出了这一点,几次提出让谢声伏在他背上休息,但都被拒绝。
两人走到白榛口中的陷阱周围观察状况。
一看,是一个Beta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四肢被暗紫色的缓缓蠕动的藤蔓紧紧缚着,那藤蔓正分出了细的一小股,蠢蠢欲动地试图攀上Beta的脖子。
Beta面孔涨得通红,竭力想挣开这可怖的恶心的东西,额角和脖颈爆出跳动的青筋,样子既狰狞又凄惨。
白榛不确定有多少人落在这片区域,但他知道,有情报贩子在的地方,苍蝇和鬣狗都会闻着腐肉的臭味追逐而来。
“咳……我、我只是无意间踏入这里的……”
Beta尽力睁大眼睛,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藤蔓在他的呼吸起伏间越收越紧,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里。
白榛并不需要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来到这,伸手扯开Beta颈上缠绕的藤蔓,但保留着四肢的,然后将人挂在最近的一棵树上。
谢声仰头看貌似从一个地狱掉到另一个地狱的Beta,看清楚他脸上的悲愤和痛楚后,居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仅如此,他是真的笑出声来了。
“……对不起。”他笑完后,不好意思地同树上的Beta道歉,“我没有觉得你很好笑的意思。”
情热期的Alpha很难控制住自己细微的情绪,谢声也做不到,所以他只能尽力弥补刚才不小心对Beta造成的伤害。
挂在树上的人瞪着眼睛,在白榛强烈的压迫感下,讪讪地咽下骂人的话,只敢在心里喊道:
无耻!败类!
一个物理伤害!一个精神攻击!
无耻!卑鄙!
奈何他的内心咆哮并不能被任何一个人听到,白榛无视他转头对谢声说,“这才考核的第二天,所以先狩猎一小部分竞争对手就好了。剩下的人为了胜过我,一定会很努力地寻找矿石。”
毕竟采集不是白榛的强项,抢劫才是。
与其等待周围的豺狼聚集起来谋划好一次完美的突袭,倒不如先行击破他们鼓噪的阴暗心思,也好让他能借此早早地获取属于自己的战利品和俘虏。
况且,白榛相信这只落单的Beta,是他们扔出的诱饵,也是他们递出的鲜红挑战书。白榛没有拒绝的理由。
“背着你的话,进度应该能快一点。”
白榛在谢声面前蹲下,这一次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于是谢声只能慢吞吞地爬上他的背,呼吸间甜腻的香味突然浓郁起来,而且由于高度和姿势的问题,谢声总感觉自己会直接撞上白榛颈后的腺体。
“唔。”他压下一声短促的哽咽,攀着白榛的肩膀的细白手指忽的收紧。
熟悉的灼烧感从颈后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喉咙和眼睛,如同复燃的火山,积蓄着迟早要喷薄而出的熔浆。
谢声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低低地喘息着。
他想:真的很想轻轻咬一口。
就一口。
Omega的味道。
谢声现在无比庆幸,和自己组队的这个Omega在他一有越距的行为时,就能眼疾手快地一拳把他打晕,不至于让他担心失控后Omega的处境。
丛林里依旧安静压抑,色泽艳丽到诡异的植物们蓬勃生长。
白榛由于昨晚探索的一段路程,加之他从Beta兄弟和刚刚那个俘虏处得来的资料,能够大致判断一些植株的危险性,所以在林间移动的速度很快,不像刚来时那样小心畏缩。
“咔擦”。
类似于踩碎枯枝的清脆声音响起。
谢声冷不丁被拖出混乱芜杂的漩涡,脑中警铃大作,为了不扯白榛后腿,下意识双手脱力,从他背上滚到一边的地面上。
再一回神,白榛果然已经和人打起来了。
他懵懵地坐着,数了数,是五个有些面熟的Alpha围着白榛。
机械专业一百五十多人一共也就二十七个Alpha,比起Beta少了很多,而且大多都性格傲气古怪,彼此间不怎么来往,因此平日里一次最多见到零星几个。
Alpha群殴Omega的场面是谢声此前从未设想过的,他一时惊讶,视线便钉在围成一团的几个人身上:
六个人正打得热闹,有来有往,动作迅速而凶猛,简直像几头大型野兽在互相撕咬、毫不留情。
谢声只勉强盯了一会儿,就禁不住眼睛和脑袋的疼痛收回视线,毕竟他的体质弱不光体现在身体强度上,还体现在动态视力上,要连续不断地跟上他们的具体动作不仅困难而且几乎是做不到的,更不必提判断他们之中哪一方占着优势。
他无声挪动身体,将自己从战场边缘转移到了边缘之外,躲在一棵巨树后边。
虽然他们好像都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但为了让白榛能够安心对敌,谢声觉得还是藏起来比较明智,至少不会有他们打着打着突然把他当武器扔出去的事情发生。
他缩在树后,哪怕实际上这棵树有三个他那么粗,但为了随时关注战斗情况,他也不得不把自己扒拉出一条缝,好歹把眼睛露出来。
突然,一阵轻微的气流拂过谢声头顶。
他先是在心底疑惑了一下,才迟钝地抬起头,睁着迷茫的眼睛打量除了树叶什么也没有的上空。
“惊喜哦~”
金灿灿的颜色突然跳出来,连同活泼得如同薄荷饮料里一个接一个炸开的气泡一样的声音。
带着凉意的手指抚上谢声的面颊,另一只手握紧背在身后,掌心掐着几片碎叶。
青年站在谢声身后,弯下腰贴近跪坐着的他的脸庞,近得好像要把一整个的自己都装进谢声的乌黑的眼睛里不可。
阿卡纳愉快得尾调上扬:“谢声眼睛里只有红色和金色了,我最喜欢的两种颜色。”
谢声觉得脖子仰得有些酸涩了,眨了眨眼睛,小声喊了一句:“阿卡纳。”
阿卡纳的眼睛顿时弯成一轮月牙,手指从谢声的脸颊滑落,落在他的腰上,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快乐地原地转了半圈。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因为之前的惊喜还没给你。”阿卡纳俯视满脸潮红的谢声,声音忽然低下来、坠下去,“但没想到你先给了我一个。”
情热期的Alpha,看起来比平常更脆弱,更像一尊适合被人捧在手里赏玩的艺术品,让他的心脏久违地砰砰狂跳起来。
滚烫的血液摩擦着纤薄的管壁,发出莽撞的、粘腻的、拖拽得长而慢的声音,在他雪白的胸骨上,刻出侬丽而浮艳的渴望。
“嗯?”
谢声的意识似乎已经飘上云端,勉强维持的几分清醒,也只够支撑他轻轻地阻止阿卡纳把他抱在怀里的动作。
完全没用。
“现在的谢声,乖乖的就好啦。”阿卡纳像哄孩子一样拍着谢声的背,“礼物马上就会变出来了。”
他的声音刻意地放得柔软了,听在谢声耳朵里,像一团大而白的棉花糖,充斥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而此时身处战斗中心的白榛还不清楚自家的队友正在被人暗搓搓诱拐的事。
他脚底下踩着一个Alpha,手里掐着一个,还要在躲避另外三个Alpha的攻击时分心一脚踹飞人形障碍物。
越打,他的精神越是亢奋起来,黑亮的眼睛里燃起烈火,落在身上的伤口不能使他觉得痛,而仿佛直接转化为更凶猛的战意。
他像个以战斗为养分的不知疲倦的怪物,满心只有暴烈的征伐和触手可得的胜利。
“各位早上好哟~”
气氛激烈而肃杀时,一道轻佻而清朗的声音跳出来。
“宣布一件事:白榛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我取走了。所以——我才是本场最大赢家!”
鲜艳的发色在出现一瞬间后,转眼蹦到打成一团的几人的头顶上,踩着树枝停了一会儿,似乎特意等白榛有余力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人。
“怎么没人为我欢呼?”阿卡纳歪了歪头,脸上显露出迷惑的神色,但嘴角挑起的狡黠的笑意,令人知道他只是装作无辜的纵火家。
白榛有一瞬间愣神,抬头匆忙瞥过从阿卡纳臂弯里露出的黑发,与他缠斗的三个Alpha便如同嗅到腥味的鳄鱼,争先恐后来撕咬他的血肉,让他的脸和四肢上又添几道新鲜的血痕。
他们不知道一直神隐的阿卡纳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忙于抓住机会削弱白榛战斗力,连阿卡纳的话都没有听清,但下一句却是无比清晰地印在耳朵里:
“欢呼吧!我是打倒恶龙夺走公主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