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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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声亲眼看着西莱尔乖乖躺进医疗仓，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托腮听着年老的医生絮絮叨叨的抱怨。
“Alpha们总是不注意保护自己的身体，再细小的伤痕也会扩大到让玻璃瓶彻底破碎的地步——哦，我指的是一百年前那种脆弱的玻璃，现在倒是变了，什么都改变了……”
医生转而开始念叨他记忆中的过去，苍老的脸上布满褶皱，像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一百年前，信息素抑制剂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谢声突然说了一句。
医生的话题立马转向另一个方向：“是的，但现在好多了。以前Alpha和Omega们要解决情热期的唯一办法就是深度标记，否则可能会导致信息素暴动。那时候的Alpha和Omega都是直立行走的野兽，真不晓得他们满脑子除了繁衍还有些别的什么。随随便便扔一个情热期的Omega到战场前线那群士兵就和疯了一样。是的，但是现在好多了，好太多了。”
信息素抑制剂确实是创世纪般的伟大发明。谢声想，但不该只有这么一项研究成果。哪怕仅仅针对抑制剂进行研究，过程中也必然会出现各种副产品。
帝国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才将所有实验痕迹都抹去呢？
谢声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察觉到医疗仓治疗完成发出的几声短促提醒，直到西莱尔粗糙的指腹触上他的脸颊他才惊醒般回头看去。
西莱尔一味用那双铅灰色的眼睛注视着谢声，还是平静的姿态，却让人感觉到某种过于柔软的东西通过他的视线传递了出来。他的手指沿着谢声的眉骨下滑，最后短暂地在他的唇角停留一瞬便收了回来。
谢声觉得很痒，但没有躲避，反而对西莱尔露出笑容。
他知道西莱尔喜欢这种近乎温存的动作，也早已习惯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
“我会在这颗星球待到明天。早上七点，你来送我。”
谢声失笑，看着西莱尔俯身，泛着浅浅银灰的睫毛几乎戳着他的脸。西莱尔的呼吸声离他很近，近到好像只是由谢声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一小片温热突然覆盖在谢声唇角。
微微上翘的唇角。
西莱尔的神情严肃而克制，是不亚于在一份紧急文件上签字时的郑重。
谢声微微睁大眼睛，没有想到西莱尔会当着医生的面亲他。他不自觉伸出手扶在西莱尔肩膀上，是想要拒绝的姿态，但这种姿态，在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更像是默认的意味。
“小先生，我已经成年了。”
谢声偏了偏头，西莱尔的嘴唇便擦过他的下颌线落在带着凉意的空气中。直到西莱尔退后两步，和他稍稍拉开距离，谢声才转回来看着他，重申一遍：“我不是小孩子了。”
西莱尔轻轻扯动嘴角，露出见到谢声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僵硬生涩，却是很温柔的样子。
他低声说：“我知道。我的谢声已经长大了。”
谢声愣神一瞬，莫名从这句话中品出一些苦涩的味道，但他不知道这苦涩来自于哪里。
就像他也不明白西莱尔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为他准备了那么一个精致华丽的金属笼。
一切都显得混乱且毫无逻辑，而过于晦涩的线索隐藏在一堆杂乱无章的线头里。
西莱尔的任务非常紧迫，第二天谢声见到他时，他只来得及匆匆叮嘱谢声注意安全，特别提到了他们马上就要进行的期末考核。
“这次的考核会安排在其他星球，未知风险很大，你可以提交免考申请。”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谢声主动抱了一下西莱尔，“小先生，再见。”
西莱尔深深注视着他，说道：“不会太久的。”
谢声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却猝不及防地被几片雪花撞入眼中，一阵冰凉伴随着刺疼袭上敏感的痛觉神经。他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西莱尔已经和副官登上星舰，而他刚刚居然忘记把西莱尔的外套还给他。
“算了，下次吧。”
谢声伸手抹去眼角的水珠，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返身回去。
路上他打开通讯器看了一眼，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假期有意向跟着另一位导师的团队学习吗？——唐律。
他盯着这一行简短的讯息看了几秒。
用词精炼，语气冷淡，很符合唐律这位师兄给他留下的初印象。号码是陌生的，这是自然，毕竟之前他们毫无来往，更别提互相留下联系方式——因此这个邀约便显得格外奇怪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融洽到可以互相举荐的地步，尤其对于跟随导师团队学习这种十分珍贵的机会而言。
但谢声没有深思下去，他点了点光屏，输入一个“好”。
剩下的字还没来得及输入，只听见“啪”的一声，通讯器脱手重重砸在几米外的雪地上，光屏闪烁两下后勾勒出发送成功的字样。
他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冲力撞得踉跄后退了几步还是没能免于狼狈摔倒的命运。
谢声头脑发晕，眼神一时半会聚焦不起来，朦胧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立在不远处。
那人急急忙忙跑过来扶起谢声，嘴上不住地道歉。
一个接一个的“对不起”灌进谢声的耳朵里，随后又听他说：“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听别人说看见你在这，没想到眼神不好急匆匆反倒把你撞了。”
“找我？”谢声晃了晃，被更用力地抓紧手臂支撑着，“有事吗？”
“有的有的……是关于你的队友和室友，他们打起来了！”
谢声勉强稳住身体，眼前的朦胧逐渐散去，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他抓住的重点：“他们打起来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Alpha之间约架是常有的事，虽然白榛是个Omega，但并不影响他有着足以被人挑战的强悍实力。
“但他们好像是因为你打起来的，还打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内容的赌，机械的一大半人都去围观了。我也是才知道就被钟学姐派来找你。”
谢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已经发觉了自己这几天实在过得不怎么安宁，麻烦事桩桩件件，像是约好了一起爆发似的，搅得他整个人没一刻空闲。
“麻烦你帮我捡一下通讯器好吗？我站在这里再缓一缓。”
等拿回通讯器发现信息已经发送出去后，谢声没了再补发几句的心情，随着来找他的这个同学一起赶往“事件中心”。
但糟糕的是，赶到的时候机甲格斗训练场已经被围堵得水泄不通，众多Alpha和Beta面红耳赤地讨论着激烈的战况。
阿卡纳和白榛都是这一级出名的强者，以往大家没机会看他们碰一碰。没想到现在是这两个家伙自己闹出矛盾来了，还闹出一场大戏，实足让他们过了一把瘾，恨不得让他们就此碰出个高低上下之分来。
起哄的人不在少数，谢声甚至隐隐约约听见某些呐喊中夹杂着自己的名字。
这让他的心情算不上好，刚刚被撞的那一下的后遗症也似乎冒出了头，害得他胸口发闷、呼吸艰难起来。
谢声已经开始考虑联系西莱尔办理一下改名事宜了，不要叫“谢声”这个名字，新的名字最好也不姓“谢”，也不带“声”，应当改成面目全非谁也认不出来的模样。
“我们要挤进去吗？”带他来的那个男生小心翼翼地问他，兴许是被谢声看起来随时都能昏倒的面色吓到。
“不用了，我们去操作室。”谢声闷咳一声，“那里有播音设备。”
“好、好的。”
谢声冷静地想：既然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那就无所谓怎样进行下去了。这场以他为名的闹剧还是尽早结束的好。
“兹——卡拉——兹兹兹——”
谢声不太熟练地摆弄这些设备，但他找出了音量键，默默地调到了最大。
操作室在训练场的上方，从这里可以看见底下所有人的动作，当谢声看见他们都开始左右张望起来时，知道他们已经差不多安静下来了。
“搞什么啊？”
人群窃窃私语，哪怕阿卡纳和白榛仍打得激烈也没法再次投入其中，一心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校规第四章第二十五条规定，学生间不得私下约定比赛，需有一名及以上的指导老师知情并同意，否则视为斗殴，给予处分，严重者作开除处理；校规第六章第七条规定，对违反校规行为知而不报，不予以阻止甚至参与传播者，给予警告及以上处分。在场的各位同学，对于以上两点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我尽量为你们解答。”
在谢声念出一长串规定的同时，人群中的说话声逐渐消弭，阿卡纳和白榛也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两人慢慢退出训练场中心，缩在边缘地带，待在驾驶室听着熟悉的声音。
“如果没有疑惑之处，那么请各位同学尽快离场，以免被误以为是斗殴事件的参与者之一。”谢声说着说着，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容，声音也越发柔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