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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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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被保护”的柔弱Alpha直到期末考核三天前才知道自己的队友差点被诬告退学。
起因是三五个自称知情人的Alpha向学校提交了白榛的理论课作弊证据,实名举报白榛这个第一水分很多,从录音到视频样样齐全,几乎把白榛钉死在耻辱柱上。
“很辛苦吧,解决这么大的事情。”谢声和白榛并肩坐在学校路边的石凳上,谢声嘴里含着半化的雪糕,满足地眯起眼睛。
白榛睨了他一眼,一口咬下半根雪糕,含含糊糊地说:“也还好,都是些只敢动嘴的小人而已。”
谢声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知道白榛是孤儿院走出来的,虽然领着父母的烈士津贴但也没有能力轻轻松松摆平“作弊”事件,应该是背后有人帮忙。但白榛不说的话,他自然不会主动探寻,也没说什么“有需要就来找我”的傻话。因为很显然地,他自己尚且还活在别人的庇佑之下。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还有三天考核,你现在拼命训练也没有用。”白榛想了想,怕自己说的话太过不近人情,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去研究研究往年的考核模式,总归有相通的地方,多做些准备不是坏事。”
“嗯。”谢声举着雪糕,小心翼翼地舔咬,简直将全身心投注于吃雪糕这件大事上,生怕脆弱的牙齿又遭到这根小东西的冻害。
他比之前两天,身上的衣服裹多了两层,最外面这件外套领子上甚至绕着一圈白色绒毛。在白榛眼里,谢声活像一只雪地里的雪兔子。
这样想似乎有点奇怪,因为Alpha向来是不能与兔子、鲜花这些脆弱的东西联系起来的。白榛想,但他多看了谢声一眼,又想道,可是如果是谢声的话,好像也没有很奇怪。
“谢谢你请的雪糕,很甜。”谢声已经很久没吃到甜度足够的食物了,这支雪糕很好地满足了他对超量甜分的需求。他本人是那种不会去刻意寻找喜好食物的类型,因此他周围的人连他喜欢吃甜食都很少知道。
白榛熟练地接话:“你喜欢就好。”虽然向他推荐这种雪糕的人说这是连大部分Omega都接受不了的甜度,但果然是谢声会喜欢的口味。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我还有机甲实装课要上,先走了。”白榛起身朝谢声挥了挥手,算作道别。
谢声匆匆咽下舌尖上一点残余的雪糕,咬字很清楚地说了一声“再见”。之后就只是他一个人坐着吃雪糕了。实验室的工作前天已经全部完毕,报告提交给了导师,理论课的考试也都结束,只剩下他不需要去上的实践课还没有结课,总而言之,现在的谢声是无所事事的闲人一个。
谢声回忆了一下他瞒着小先生偷跑的这将近四个月的生活,发现除了最开始有点不适应以外,其余都很好。特别是和阿卡纳熟识之后,谢声几乎不再需要为日常生活烦恼了。
谢声想,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这大概可以算是说服小先生的凭证了吧。小先生坚持每天和他通讯,为什么总是无视这一点呢?无视谢声可以独自生活这一肉眼可见的事实。
他昨天好像已经愤怒到恨不得揍谢声一顿的地步了——“我马上把你亲手抓回来,关进笼子里。”
他给谢声看了摆放在他房间里的巨大金属笼,笼子的外表装饰得很华丽,内里布置得像一个小房间。
但它是一个笼子。
谢声轻轻咬了一口雪糕,茫茫然觉得有些冷了。他不应该把小先生的气话当真,但小先生的神情却总让他觉得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并且迟早会付出行动。
小先生把他当作宠物了吗?谢声疑惑着,如果他想豢养一只叫做“谢声”的宠物,早在一开始就应该驯化他——用棍棒和食物,而不是放任他生长出作为人的野心、自尊和可以远飞的翅膀。
口袋里的通讯器又滴滴滴地响起来。
谢声瞥了一眼,起身把剩下的雪糕丢掉,然后坐回石凳打开通讯。
“小先生,下午好。”
西莱尔这次的通讯的背景和往常不一样,他穿着一身冷沉肃杀的墨绿色军装,身后有白色的雪花下落。
“谢声,我来接你回家。”
“小先生,我不会回去的。”谢声连睫毛都耷拉下来,垂眸道。
西莱尔不为所动,他只是微微颔首继续说:“你乖乖待着,我在和校长交涉,十分钟后来找你。”他完全过滤了谢声的拒绝,像一台只能接收特定指令的老机器,显得那样死板而令人生气。
谢声叹气,从兜里取出厚厚的毛绒手套给自己戴上,以免惹得小先生看见他的时候因为他冻红的指节更加生气。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一滴流逝,最后一分钟的最后一秒钟,皮革靴踩过雪地发出的声音撞入谢声的耳朵里。
西莱尔来了。
他不由分说脱下身上的大衣紧紧裹住谢声,顺势将他抱在怀里。
谢声想了想,也伸手回抱住西莱尔,说:“小先生,能看见你平安回来我很高兴。”
西莱尔接替父亲的职位,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要驻守在边缘星,每一次休假回来,几乎都经历了几番九死一生。如果不是这样,谢声根本没有可能从阿诺德家的老宅偷偷跑到军校。
半空中一直有细雪回旋,漫天飘飞着,落在西莱尔银灰色的发丝上,颜色居然有些相近。
“跟我回去。”西莱尔说,比通讯器里他的声音少了几分冷硬,多出了疲惫和沙哑。
谢声的视线随着飘落的碎雪落到西莱尔的头发上,他不得不仰起头,温热的吐息便喷洒在西莱尔的耳垂上,让他能够更清晰地听见谢声说了一句“我不回去”。
“军校不适合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会被人欺负、被嘲笑,你没办法照顾好自己,会冷、会饿、会受伤。”他说得笃定,好像已经亲眼见过了这样的场景一般。
西莱尔抱着谢声的手臂不断收紧,几乎要把谢声烙在他的胸口上才罢休。谢声为了省力,干脆把脑袋埋在西莱尔的颈窝,一声不吭。
“谢声,和我回去。”西莱尔稍微放软声调,“这颗星球附近出现了一批游荡的星盗,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有一天盯上这里。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无法停止担心你的安危。”
“你是因为任务来这里的?”
“是,我负责追捕那批星盗。他们倒卖珍贵的Alpha和Omega,涉嫌走私军火和致幻类药剂,他们穷凶极恶。”西莱尔一再强调那群星盗的危险性,试图打消谢声继续留在这里上学的念头。
“小先生,我想留下。”
“我想留在这里。”
西莱尔铅灰色的眼眸慢慢冷却,像翻涌着波浪的阴天的海面。
“他们都会伤害你的。谢声,你听话。”
谢声拉住西莱尔的手臂,挣脱这容易让人窒息的亲密距离,仰头和西莱尔对视。
“事实上,我在这里没有被任何人伤害,我过得很好,我身体健康,成绩优秀,我甚至已经取得了进入实验室的资格。会被轻易伤害到的谢声已经长大了。小先生。”谢声凝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乌黑的眼眸不再显得温软柔和,倒像是某种矿石一样坚硬。
“所以你不需要我了吗?”西莱尔问。
谢声再一次无奈得想要叹气。
他的小先生总是在关于他的问题上格外偏执,甚至有点神经质地怀疑外界的一切都会伤害他。
雨水会淋湿他让他感冒,寒风会割伤他的皮肤,连路边的花花草草可能含有不明毒素。而他眼里的谢声,始终都是那个被他抱在怀里保护着的孩子。
比起兄长,西莱尔更像是谢声的父亲,强势地把他圈在自己的保护区,凶狠地拒绝外来者的靠近。
冷冽的空气中隐隐约约浮动着某种带着铁锈味的气息。
“小先生,我需要你的。至少现在,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医疗室把你的伤口治好。”谢声终于还是深深叹出那口气,“就算伤势不重,也不能放任它。”
西莱尔原本想说不用,凭借他的自愈能力这点伤很快就能愈合,但谢声又加了一句“在外面站着很冷”。
西莱尔妥协了。而谢声更早地预料到他的妥协,拉着他走向附近的医疗室。
西莱尔是一定会对谢声妥协的。
这或许是两个人心底都潜藏着的明悟。
“边缘星的冲突又加剧了吗?”
“最近很平和。”
“那么伤口是从哪里来的?”
“是不重要的小伤。”
西莱尔被谢声拉着手,尽管和谢声的体温隔了一层厚厚的手套,也感觉到仿佛有一股蚂蚁般的微小痒意钻进他掌心早已结疤的伤口。
“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呢?”
“小先生,因为那不是我的家。那个家的姓氏是阿诺德,而我姓谢。”
“这不重要——”
“对我而言很重要。”
谢声面不改色地撒谎。他几乎从不骗人,唯一的例外就是西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