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病弱Alpha被饲养日常》明生君

2、二

　　谢声和那位小先生的交涉并不愉快，小先生强硬地要求他办理休学，表示军校并不适合谢声。而他则难得地反对了小先生做出的安排，以沉默反抗。

　　在通讯的尾声，小先生的情绪已然不稳，一点锋锐的怒意破碎了强装平静的表面，逼得小先生眼睛微微泛红。

　　“之后我会去找你。”小先生回身瞟了一眼某个方向，沉沉地落下最后几个字，“谢声，你要听话。”

　　谢声先一步解除通讯，一向含笑的眉眼难得涌上些许冷淡和厌倦。谢声的父亲是阿诺德家族的管家，和现任家主有着非同一般的深厚情谊，在他逝世后，谢声作为他的独子被阿诺德家族收养，小先生西莱尔算是他名义上的兄长。

　　收起通讯器，谢声不愿意再多想关于那位小先生的事，他总是这么疯，似乎甘愿谢声一辈子不离开阿诺德的老宅，甘愿一辈子像养米虫一样豢养着谢声。

　　谢声离开宿舍，大约十五分钟后，他走进实验室。

　　由于项目不大，实验室只有十几个人，都是比谢声大两三级的师兄师姐，卡尔导师每周会来巡视一次，出现的频率并不高。

　　“今天比往常晚了呢。”一个Alpha师姐笑着打趣他，他们都知道谢声最近在进行体能训练，“你确实需要多锻炼锻炼了。”

　　谢声无奈地点了点头，一边换上白色实验服，一边询问师姐关于他不久前提出的新想法的进展。

　　“这件事是我们小组的唐律负责，我把他叫过来。他和你一样，一做实验就忘我。也许你们在这方面会有共同话题也说不定。”师姐对他耸了耸肩。

　　谢声站在原地，垂眸回忆了一下师姐口中说的“唐律”的模样。

　　是个Beta，这点倒不很稀奇，Beta通常被认为比Alpha更适合从事科研类工作。比较瘦弱，个子比他矮一些。

　　但这个Beta的长相谢声却回忆不起来了，他在谢声心中的存在感大概不会比一台分析仪器在灯光下投出的阴影更多一点，性格非常孤僻。

　　谢声想着的人很快就走到他面前，他主动伸出手和对方打了招呼。

　　“你好。”

　　唐律和谢声一样是黑发，似乎许久没有打理，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当他抬头看了一眼谢声时，脸上的发丝才滑落一些，露出一只黑亮的眼睛。他呆站了一会，才慢慢伸手和谢声握了一下，好像不太熟悉这些人际交往间的礼仪。

　　“你好。”

　　随后，谢声跟着他走到实验台旁边，台面上散落着一堆填满各种数据的纸质文件，唐律一张张把纸张收拾起来，对谢声说：“这是实验的数据分析。你提出的那个想法很好，理论上是可行的，通过改变基因链的构造刺激精神力的增长。”

　　“我以为以现在基因工程的成熟性，这种实验应该不会出现差错才对。”谢声偏头认真地注视着唐律，等待他解答自己的疑惑。

　　“没有失败。”唐律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只是出现了未知影响，那一段和精神力有关的基因序列，不仅仅可以改变精神力的阈值。”

　　“还有信息素分泌。”他补充了一句。

　　谢声皱眉，说：“导师不会允许这个实验继续下去。帝国禁止任何关于信息素和腺体的研究项目。”

　　唐律轻轻点头，把手里一沓文件递给谢声：“这些数据很值得参考，也许会对你有所帮助。还有这些资料。”他说着，打开实验室的智脑，仔细为谢声讲解。

　　谢声看着光屏上的实验流程分析和异常数据分析，幽蓝的光晕在眼底浅浅游动。

　　“谢谢师兄。我明白了。”

　　他舒展眉头，笑道。

　　唐律坐着，仰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再次肯定道：“你的想法很好。”

　　他似乎认为谢声会因为自己的想法无法执行而沮丧。

　　谢声点了点头，又一次道谢。他总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的，二十年前帝国的信息素抑制剂研究成功后，就彻底终止了一切相关实验。但是如果没有针对腺体和信息素的实验，就意味着Alpha和Omega终生都只能被信息素桎梏，犹如野兽般生存。

　　谢声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回到自己的小组继续进行药物成分解析的测试。导师布置的任务已经接近尾声，同组的师兄师姐们稍微有些松懈下来，揽着谢声的肩膀邀请他项目结束之后一起聚餐。实验室内到处充斥着这样轻松欢快的气息，谢声无意识瞥了一眼唐律的方向，只见他仍然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握着笔在白纸上写写改改，不为外界所动。

　　“好啊。”他欣然答应。

　　夜色不觉深了，实验室的工作大致结束。

　　“师兄师姐，明天见。”谢声同他们道别。

　　谢声独自慢慢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眉眼间不加掩饰地泻出浓浓疲倦。

　　路边被切割破碎的树影交错着落在他的脸上，明暗对比之下更显得他的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几分，近乎完全失了生气。

　　每天的训练加长时间的实验还是给谢声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已经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体质D的Alpha。谢声仰头望向夜空，漆黑的幕布上散落的星月像是一只只冰冷的眼睛。

　　体质D的Alpha又怎样呢？以纯粹的来源于身体的力量作为评判优秀与否的标准原本就是错误的道路，只是这错误延续几百年至今没有人来纠正罢了。

　　谢声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身形略微晃动一下，差点摔倒。就在这一瞬，他似乎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阿卡纳，你来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夜色里红得耀眼的碎发，火光一样跳动着。

　　阿卡纳忙过来扶着他的手臂，热度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相贴的地方传递到谢声身上。阿卡纳半是埋怨道：“衣服穿得太少了，你看你的手，手指冻红了。”

　　“我以为今晚不会冷的。”

　　“以后出门都备上一件外套吧，我今天溜出学校恰好看见有几件不错的衣服，很适合你。”

　　谢声感觉到阿卡纳的手指渐渐与他的手指相缠，温热地填满他的指缝，默许了阿卡纳的做法。

　　他想：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他们都是Alpha，这样或许很正常。

　　阿卡纳牵着他的手，脚步轻快，嘴角笑意明快活泼。更像是一团漂亮热烈的火焰了，谢声不明所以地看了几眼阿卡纳脸上不曾消退的笑意。

　　接下来几天的生活大致也没有什么不同，除去白榛一天比一天阴沉和西莱尔不时打来的通讯以外。

　　谢声低头看着给他手臂上药的白榛。今天他伤得有点重，手臂上被划开一条长口子，鲜红的血液止不住地往外涌。白榛又是喷止疼又是喷止血，似乎也不怎么管用，血还是止不住，于是他的脸色愈见阴沉了，像有一团黑压压的乌云覆在他脸上。

　　“等一会它自己就止住了。”谢声小声说，嘴唇发白，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虚弱，像是能被一阵风吹走的纸片人。

　　白榛没说话，换了一片白棉布给他捂住伤口，布料冰冰凉凉的，浸泡过药液。

　　“对不起。”白榛定定地看着棉布慢慢地又被血浸透染红，眼里布满懊恼之色，“都是我的错。”

　　“不用道歉。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因为我太弱了所以……”谢声不明白白榛为什么要道歉。是因为让他受伤了吗？这很没有必要，对于Alpha来说受伤是非常司空见惯的一件事。

　　白榛沉默得像一块灰扑扑的岩石，既坚硬又顽固。他的话越来越少了，脊背上仿佛压着看不见的重担，一日日地将他眼中的神采压平消磨。

　　“Omega生来是应该被保护的吗？”白榛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声音又低又轻，似乎不想让除他的第二个人听见，“做温室里的花朵？”

　　谢声眼神几次波动变化，显出几分奇异的色彩。他上下打量白榛，刚硬的五官、饱满的肌肉，往他眼前一站，有两个他的厚度和宽度，于是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忍不住真的笑出声来：“能够一拳打趴Alpha的Omega需要被人保护起来吗？有谁能够大言不惭地说保护你呢——我倒是需要反过来被你保护着。”

　　他听说院里很多Alpha学生对一个Omega骑在他们脑袋上感到不满，这风声传到别的院系也惹来别人对他们的嘲笑。但他对这些甚嚣尘上的传闻不感兴趣，觉得白榛也不会为这些话语感到困扰才对，因此回答白榛的时候并不严肃，只轻松地当作玩笑。

　　白榛的眼中却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彩，手腕抖动两下，胸腔一起一伏地剧烈缩张着。

　　“你这样想的吗？”他费了好大劲来使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谢声眉眼弯弯，睫毛被阳光染成灿金色。

　　他说：“当然。我很需要你的保护，这不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