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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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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空旷的训练室内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间或夹杂着急促的喘息。
谢声半趴在地上,手肘撑着地面,绷紧的腰身和大腿微微颤抖着。费了好一番功夫他才勉力止住咳嗽,爬起身来,朝对面的人笑道:“抱歉,又拖你后腿了。”
“别说废话。”白榛冷冷看着谢声的脸,只觉得这家伙比第一次见还要不顺眼的多,简直弱到超出他的想象,“上药。”他随手扔出一小瓶药剂,见谢声接住了药却傻愣愣不动,脸上带出几分不耐烦来。
“怎么不动?你这家伙不知道痛的吗?”
谢声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太痛了,所以感觉上药也会很痛。我回去拜托室友帮忙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牙齿轻轻抵住右唇,防止扯动唇边的伤口导致它再次裂开,因此每个字眼间都带着含糊暧昧的气息,像轻飘飘落下的羽毛。
白榛脸上的神情更不好看了,活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是他深呼吸两次,好歹将心头的怒火给压了下来。
“从没见过你这么娇气的Alpha。”他干脆夺过谢声手里的药剂,手掌圈住谢声纤细的手腕,拉着他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谢声踉跄着跟在他身后,呼吸有些急促:“白同学不用这么迁就我的,我的体质实在太差了,考核中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需要你来保护我……”
白榛回头瞪了他一眼,脚步却顿了顿慢了下来,训斥道:“你以为除了你这么弱鸡的Alpha机械系还会有第二个Alpha愿意和Omega组队吗?”
谢声低着头,没看到白榛的表情,但猜想白榛一定是恼怒极了,任谁在至关重要的期末考核中分配到一个只会拖后腿的队友都会恼火的。他感到白榛圈着他的手掌收紧几分,像灼热的铁块紧贴着他的皮肤,斟酌着开口道:“会有人愿意的,我已经问过了,有几个优秀的Alpha——”
“闭嘴。”白榛皱眉严厉地打断他的话,强硬地把他按坐在椅子上,“上药,别说那些唧唧歪歪的废话。”
谢声看着从休息室翻出医药箱的白榛,眼神落在他身上足足几秒,随后又转移到他手里拿着的处理伤口的止痛喷雾和工具,妥协地点点头,说:“好。那就麻烦你了。”
白榛看着谢声眼里透出的无奈和欲言又止,心情居然诡异地愉悦几分,小心翼翼地在谢声嘴角喷了一下止痛喷雾,提醒他:“痛也忍着。”
谢声下意识想点头,却被白榛扶住了下巴,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细弱的“嗯”。他整个人被按住动弹不得,像木偶般被白榛在脸上涂涂抹抹,便不免乱飘视线,从休息室四周的摆设到白榛的脖颈、耳垂、散落的碎发。
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谢声分心想着,后知后觉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过于近了,对于一个Alpha和Omega而言,这样的距离已经算是极度危险的距离,近到只要他想,就可以强行侵犯对方的腺体。
“脱衣服。”
听到耳边传来的命令式的话语,谢声下意识解开外套,卷起贴身的战斗背心,露出衣服下青紫交错的苍白皮肤。
冰凉的液体喷洒在腹部,谢声忍不住瑟缩一下,像被拉直的线一样绷紧了身体,随后白榛过于轻柔的动作又令他颤抖起来。
“会痛?”
谢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不会痛,是有些痒。”他实在不愿意在同学面前失态,紧紧抿着唇努力端正脸上的表情,只是眼中难免溢出生理性的眼泪,薄薄的雾气般覆盖在漆黑的瞳孔上。
“下次你可以要求减少训练量。如果实在承受不了的话。”白榛可能是觉得他这模样太过可怜,连语气都变得比先前柔和,好像在安抚他似的。
“听说白同学的目标是第二学期拿到机甲格斗赛的冠军。”谢声并没有直接回复他,“取得机甲格斗赛的参赛资格条件之一是期末考核成绩全优,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失败。所以,在半个月后的期末考核到来之前,我会努力训练尽量提升的。”
白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身后,给他的后背上药,因此谢声试图观察白榛表情的想法又落了空,茫然仰头听到白榛的声音说着:“这种事也不算那么重要,错过一次还有下一次,总不能让你个病秧子把命搭上。”
“不会的,我还没有脆弱到那个地步。”谢声眉眼舒展,露出柔软笑意,“按照你的训练计划来就好了。”
白榛上药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有点生气,又有点想叹气的意味,沉默一会,他说:“上好药了,回去休息吧。”
“谢谢。”谢声看着白榛冷淡的脸,咽下劝他换个队友的话,小声道,“明天见。”
“嗯。”
谢声先一步离开了训练室,白榛的体质远比他好得多,甚至超过80%的Alpha,因此他每天的训练量也是谢声的好几倍。
本来组队的第一天,谢声是想要尽量不拖队友的后腿的,只是没想到训练进行了一半,就晕倒被送进了医疗仓,现在更是演变到需要队友帮忙上药的地步。
谢声叹了口气,并不明白为什么白榛不愿意换一个队友,明明已经表现出了那么多心烦和嫌弃。
“欢迎回来——”
拖长尾调的熟悉声音在他打开门的一霎那活泼地跳出来,热烈燃烧的红发也闪闪地落进他视野中。
“谢谢。”谢声弯了弯眼眸,任由自己被室友拖着走进房间。
身后的门轻轻合上。
阿卡纳捧着一个银蓝色的徽章送到他眼前:“看看,无尽战争金色传说纪念徽章!谢声你不是很喜欢这个游戏的吗?”
谢声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接过徽章,仔细看了看,说:“很漂亮。”
但他并不喜欢这个游戏,于是笑了两声,反问道:“你今天又逃课出去打游戏了?”
“毕竟军校里没有游戏舱,这点太不人道了。”阿卡纳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张开手环住谢声,做出一副撒娇的样子,“没有游戏我会活不下去的。对了,你今天训练辛苦吗?又受伤了吗?伤得重不重?”
谢声刚想答复,又被阿卡纳抢了话头——“需要我帮忙上药吗?”
他拍了拍阿卡纳的肩膀,说:“我没事,我的队友已经帮我上好药了。”他没注意到,这话出口后手下阿卡纳骤然僵硬的肌肉。
“是他。他没同意换一个队友吗?”
谢声点头,又想皱眉了。
“可能是担心临时换队友需要时间磨合吧,毕竟他是一个Omega,Alpha在他心里的印象可能挺糟糕。”
“那种肌肉硬邦邦的家伙居然也能算是Omega!”阿卡纳愤愤不平地在他耳边抱怨,“天哪,自从看见他之后,我都开始害怕Omega了,见鬼,明明是柔软甜美的小兔子才对。”
“每个群体总有格格不入的异类,Alpha中不也有我这样体质D的人么。”谢声推了推阿卡纳的额头,示意他放开自己,“好了,阿卡纳,我现在应该去休整一下,晚上还要去卡尔导师的实验室。”
谢声在入学前已经预料到以自己的体质,各种实践课恐怕都不能及格,因此早早地决定跟着导师开发项目,至少在这一方面他还算是有天赋,只等第二学期结束他就可以正式进入实验室而不必和其他Alpha一起上体能课和格斗课。
目前为止,除了突然被分配到的队友让他稍感麻烦以外 ,其它事务的发展都比较顺利。
也许再过不久,谢声就能如愿以偿地接触到导师提过的关于开发精神力的药剂实验。
谢声匆匆地洗了个澡,换下作战服。发现在愈合药剂的作用下脸上和身上的伤口淤肿都消退的差不多了,他对着镜子按了按唇角,没感到疼痛,于是满意地走出浴室,正好迎面撞上准备走进浴室的阿卡纳。
“你的通讯器响了。”阿卡纳摸了摸鼻子,把腕表形状的小装置递给谢声。
军校不允许学员带光脑进入,因此给每个人都配备了通讯器。按理来说,谢声通讯器的号码应该除了几个导师之外没有人知道的。
谢声没想到谁会通过通讯器来联系他,怀着疑惑的心情点下接通键。
阿卡纳站在旁边,一直密切关注着谢声的他发现,通讯器里弹出影像的一瞬间,谢声微微睁大了眼睛,嘴角迅速而不着痕迹地向下一撇。
是被谢声讨厌的人呢。
阿卡纳露出隐蔽而自得的笑,体贴地给谢声留出私人空间。
谢声张了张嘴,或许因为太久没有称呼过眼前的人,因此开口的时候感到十分艰涩:“……小先生。”
第二次开口就要顺畅得多:“小先生,您找我有事吗?”
通讯器的质量不算上乘,面容的细节处难以描摹,谢声于是可以坦然地与青年对视,装作没有发觉他脸上浮动的怒意。
“我说过,等我回来,军校的事我会解决的。你为什么又不听话?”
青年的声音是平淡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和,但熟悉他的谢声知道,他已经是气极了。
“小先生,我三个月前刚度过二十岁生日。我成年了。”谢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